男友第一次在我家过夜，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可能没法给你想要的

他蹲在我家玄关换鞋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

那双鞋是白色的运动鞋，鞋带解了两次才解开。我在客厅倒水，听见他一个人蹲在那里，鞋拔子碰在鞋柜上，当的一声。我端着水杯走过去，看见他正盯着鞋柜最下层那双我前男友留下的旧拖鞋看。

灰色的，右脚的鞋面磨得快要透光。

我说那鞋不要了，准备扔的。他说哦。

那天是2023年9月16号，周六，我记得清楚，因为第二天我要去单位值班，闹钟设的是六点二十。他说他来的时候我下楼接他，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盒牛奶、一盒草莓、一包湿纸巾。我说你带湿纸巾干嘛。

他说不知道，路上看见便利店就进去了，随便拿的。

我们认识四个月零十一天。他在一家检测机构做采样，常年跑工地，皮肤晒得很深，穿衬衫的时候脖子后面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那天他来之前，我用了整整一下午收拾屋子，把沙发上堆的衣服塞进衣柜，把冰箱里过期的酸奶扔掉，换了新的床单。

浅灰色的，纯棉，在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九十九块钱，买一送一。

他进门之后先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我让他坐，他就坐在沙发最边上，后背挺得笔直。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我忘了，可能是纪录片，讲海洋的，声音开得很小。

他把那盒草莓推到我面前，说洗了吃吧。我说你洗。他就站起来去厨房，水龙头开了很久，我听见他在里面洗草莓，水哗哗地响，洗完了又洗了一遍。

我们吃了草莓，看了一会儿电视，他说了句什么我忘了，反正就笑了。然后他去洗澡，我给他找了毛巾和牙刷，新的，楼下便利店买的。他进浴室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像要确认什么。

他洗澡洗了很久，二十分钟不止。水声停下来之后，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他穿着我给他找的那件灰色T恤，是他自己的，领口有点松。

头发没吹，湿着，贴在额头上。

我们坐在床上说话。他的手机响了一次，他看了一眼按掉了。我的手机也响了，是工作群的消息，我设了免打扰。

九点半的时候他说困了，我们就躺下了。关灯之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听着他的呼吸，不太均匀，像没睡着。

大概十二点多的时候我觉得渴，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地板很凉，我的拖鞋在客厅，光脚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

我喝了两口，端着杯子往回走。

走到卧室门口，我看见他坐起来了。背对着门，坐在床沿上，两只脚踩在地板上，低着头。那个姿势很像一个人在等什么。

我站着看了几秒钟。他没发现我。

我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问他怎么了。他没转头，盯着地板上某个地方。床边的插座上插着我的手机充电器，蓝色的指示灯亮着，映在地板上一个很小的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听见那个声音，很重，像在水底下憋了很久之后浮上来吐的那口气。

他说：我可能没法给你想要的。

说完他就站起来了，弯腰去够放在椅子上的裤子。那条牛仔裤他白天穿了一整天，膝盖那里有两个很浅的印子。他穿裤子的动作很急，差点没站稳。

然后开始找袜子，一只在床底下，一只在椅子上。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穿衣服。他把T恤脱下来，换上他来时穿的衬衫。衬衫皱的，他没管。

他把充电线从插座上拔下来，那是他的充电线，白色的，已经有点发黄了，头那里用透明胶缠过一圈。

我说你干嘛。他说我回去。我说现在几点你知道吗。

他说知道，十二点多。我说你怎么回去。他说打车。

他找手机的时候把枕头掀起来了，看见枕头底下压着我睡前看的书，一本很旧的小说，书脊已经断了，用透明胶粘着。他顿了一下，把手机拿起来，没说话。

他把鞋穿好，蹲在玄关，又解了两次鞋带。这次是系紧。我站在客厅，没开大灯，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黄色的，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起来，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我以为他会说什么。他没说。

他把门打开，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白花花的。他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关门的声音很轻，他用手抵着门锁慢慢合上的，我听得出来。

我站在客厅里没动。站了很久。厨房的灯一直亮着，冰箱嗡嗡地响。

我听见电梯来了，然后又走了。

我回到卧室，坐在他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床垫上还有一点温度。我低头看地板，插座上的蓝灯还亮着。

手机响了一下，是他发的，两个字：到了？我拿起手机，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七分。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他没再发。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那杯没喝的水。水杯壁上凝了一层水雾，慢慢往下淌，在床头柜上洇了一个浅色的圆印子。

我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很久。

后来我躺下了，没关灯。天花板上有块很小的污渍，可能是之前什么虫子拍死在那儿留下的，一直没擦掉。我盯着那块污渍。

我想起来他今天进门的时候，换鞋之前先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他以为我没看见。那个地垫是我在宜家买的，深蓝色的，已经洗过三次了，边都起毛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那边的枕头。枕头上还有他头发的味道，洗发水是我用的那瓶，柑橘味的，他可能不太习惯。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是六点二十。我起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有一根短头发，他的，很硬，我捏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站了一会儿。

最后没扔，放在床头柜上了。

到了单位，同事问我怎么看起来没睡好。我说没事，看了个电影。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发来一条消息，问我吃了吗。

我说吃了。他说好。就这些。

我们后来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他也没再来过我家。那根头发在床头柜上放了大概一个星期，后来打扫卫生的时候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没法给我想要的”具体指什么。我当时没问，后来也没问。我只是偶尔会想起他蹲在玄关解鞋带，解了两次。

那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后跟外侧磨得最厉害，他走路应该有点外八。

有次路过他单位门口那家便利店，我进去买水，看见货架上摆着那种湿纸巾，跟他那天买的一模一样，牌子是维达的，蓝色包装，十片装。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我到现在也不确定，那天晚上如果我没去倒那杯水，他会不会留下。或者如果我把那杯水端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但我知道他坐在床边那个姿势，低着头，两只脚踩在地板上。像一个人已经站起来了，但还没决定往哪儿走。

你们遇到过这种事吗？一个人半夜坐起来说要走，你留还是不留？我到现在也说不清当时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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