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大学“劁猪”专业超临床22分,为何蝉联全球第一?
发布时间:2026-09-15 19:35 浏览量:1
2026年夏天,江苏高考投档线公布,扬州大学物理类动物医学专业组投档最低分583分,首次超过本校临床医学22分。没人想到,一个被家长念叨了几十年“学这个以后就是劁猪的”专业,会突然站到分数线的上风口。
同一时间,软科2026世界一流学科排名显示,扬州大学兽医学连续第二年蝉联全球第一,江苏全省上榜的478个学科里,只出了4个全球冠军学科,这是其中之一。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在2026年,甚至不在2000年。
1956年,扬州大学的前身苏北农学院里,一位教授从一群发病的雏鹅身上分离出一种此前科学界从未记载的病毒。他当时不会想到,这个发现后来被写进全球禽类预防医学的教科书,成为“世界首次”。距今将近70年。
百年学科,只做了一件事
扬州大学兽医学的根,扎在1902年张謇创办的通海农学堂。张謇当年留下一句话,至今刻在学校的基因里——“学必期于用,用必适于地”。
什么叫“适于地”?就是你在这个位置上、这个时代里,国家需要你解决什么问题,你就死磕什么问题。
20世纪80年代,李厚达教授开始搭建实验动物学学科。他是全国首部《实验动物学》统编教材的主编,推动增设了实验动物学与比较医学二级博士点。
但他对扬大兽医学最深的影响,不是这些头衔,而是他带出了一批学生:中国科学院院士李劲松,中国科学院神经科学研究所研究员孙强——后者2018年培育出世界首个体细胞克隆猴“中中”“华华”,让中国在非人灵长类研究上从“并跑”变成“领跑”。
李厚达的学生成勇,1999年参与培育出全国首个转基因体细胞克隆羊。袁玉国,2026年3月在体育场看台下方的简陋实验室里,让江苏首只体细胞克隆猫“扬扬”顺利诞生,同时搞出了基因编辑低过敏猫新品系。一条技术路线,三代人,三十年没断过。
这不是偶然。一个学科能完成跨越三代的传承,靠的不是某一届领导的“重视”,而是制度在兜底。扬大把兽医学列进学科专业优先级清单的最顶端,经费向它倾斜,职称评审开绿色通道,博士后流动站优先支持——这套机制正持续运行。
当多数高校追着热门学科轮番换赛道时,这所“双非”院校做了一件反常识的事:它选择了一个方向,然后一直做下去。
能落地的研究,才叫真研究
1998年,禽流感在全国大规模暴发。从广东广西一路席卷到北方,上海一家年饲养肉鸡6000万只的联合企业,所有种鸡场和肉鸡场全部被禽流感侵袭,一个月损失几千万元。那家公司的总经理是扬大校友,他找到中国工程院院士刘秀梵时的样子,刘秀梵很多年后还记得清楚:“焦急。”
当时国内几乎没有自主禽流感疫苗,全依赖进口。刘秀梵团队用几年时间跑遍13个省市采集病毒,争分夺秒,2002年让国产第一支禽流感疫苗(H9亚型)拿到了生产许可。
科研团队在洁净车间核验疫苗生产工艺设备
这只是一个开始。此后二十多年里,扬大兽医学创制的禽流感、新城疫防控技术与产品,被世界动物卫生组织采纳为国际标准。其首创的禽流感新型疫苗、重组新城疫病毒灭活疫苗,累计成果转化超过1.2亿元,创造产业经济效益超500亿。
其中新城疫防控成果入选中国工程院建院30周年100项重大工程科技成果,和神舟飞船、中国高铁并列。
近十年,这个学科没人刻意追求“大满贯”,但回头看成绩单: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1项、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5项、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1项——国家科技“三大奖”,全部拿过。
而落到基层养殖户身上的,是更具体的东西。扬大兽医学院“金鸡兴农”实践团在江苏海安蛋鸡养殖区驻场超过10年,为合作养殖场把单只蛋鸡兽药投入成本压降了30%以上,养殖全程死淘率稳定控制在5%以内,累计培训养殖户超1万人次。
李瑞超教授团队2026年5月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发了一篇论文,揭示了一种长期被视为“绿色环保”的非抗生素兽药,如何悄无声息地加速细菌耐药基因的跨物种传播。
王志强教授团队8月在《Cell Reports》上发了一篇,发现大豆膳食纤维的一种肠道代谢产物,能打破沙门菌毒力与宿主炎症之间的恶性循环。两篇顶刊论文,一个指向养殖环节的安全漏洞,一个指向治疗策略的可替代路径——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人兽共患病,到底怎么防?
刘秀梵说过一句话:“疫苗是一把双刃剑。”他认为国内养禽业长期存在“三多一大”——用疫苗的病种多、同一疾病用的毒株多、同一生产周期用的次数多,以及过量使用。他研制的重组新城疫疫苗,是国内第一个把“减少排毒”写进质量标准的疫苗。
科研人员讲解重组新城疫疫苗相关质量标准
这种思路背后,是整个学科的定位:不是发完论文就结束,而是技术要能被养殖户真正用起来,标准要被国际认可,产业要因为这项研究而改变。
为什么是扬州大学,不是别人
如果把这个问题拆开看,答案其实很朴素:因为扬大把资源集中投在了一个别人不太愿意坚持的赛道上,并且一投就是几十年。
兽医学不是计算机,不是金融,不是人工智能。它不热门,不算“新工科”,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被贴上“冷门”标签。但正因为如此,同质化竞争反而小。
985高校在多学科全线上铺资源,兽医学通常不是它们最优先的发力点;而扬大把这面旗帜插稳了,校级政策、地方配套、产业资源一起跟上,慢慢就长成了壁垒。
这条路不止扬大在走。燕山大学的机械工程聚焦重型装备方向,江苏大学的农业工程依托地方产业稳居全球前列,南方科技大学的水资源工程打进世界前10——都是双非院校,都在细分领域深耕,都绕开了热门赛道的焦土式竞争。扬州大学兽医学只是这个路径上最极致的样本。
把时间拉长到一百二十年看,1902年通海农学堂埋下农科基因,1956年小鹅瘟病毒首次被发现奠定国际地位,1999年克隆羊突破动物生物技术,2025年兽医学首次登顶软科世界第一,2026年蝉联——这条线上没有一个点是突然冒出来的。
刘秀梵回忆当年回国时的判断,说得很直白:“我一直不认为兽医是冷门专业。20世纪80年代从美国回来时,我就开始意识到,随着人们与动物关系的日益密切,兽医与食品安全、公共卫生息息相关。”三十多年后,这句话在一个全球冠军学科的简历上,找到了最硬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