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记-第一次住招待所

县城招待所住过一晚，我记了三十年

我这辈子第一次住店，是在县城的招待所。

那年我十六岁，高一。

冬天，母亲病了，我来县城给她拿药。拿完药，末班车已经走了。我没法回村，只能住一晚上。

父亲托了县城的一个亲戚，亲戚帮我们在一家招待所开了间房。

一

招待所在汽车站旁边。

前台是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桌上放着一本登记簿。父亲不识字，让我填。我写下自己的名字、年龄、从哪里来。

一个人一晚三块钱。

父亲数了三张一块的，递过去。

二

房间在二楼，一间小屋。

屋里一张硬板床，旁边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个脸盆架。脸盆架上放着一个搪瓷脸盆，盆里搭着一条毛巾。墙角有一个暖水瓶。

床上的被子叠成方块，床单是白的，绷得紧。

三

那一夜，我没睡着。

床不硬。可屋里那股味道，闻着生，叫人睡不着。走廊里时不时有人走过，老地板咯吱咯吱响。

父亲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打着呼噜。

我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声音，一直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四

第二天一早，我们退房。

我把被子叠好。门口的阿姨进来，看了一眼，说，叠得挺整齐。

我们上了头班车回村。

五

后来我住过不少店。

出差住，旅游住。标间、大床房、套房，都住过。有的房间里还有咖啡机，有浴缸。

但我忘不掉的，还是县城招待所那一晚。三块钱，一张硬板床，一个搪瓷脸盆。还有一个睡在旁边、打着呼噜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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