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2岁和老公分床睡,夜里忍不住只能每天出门走走
发布时间:2026-09-15 14:47 浏览量:1
我42岁和老公分床睡,夜里忍不住只能每天出门走走
我四十二岁那年,和老公分床睡了。
不是因为他打呼噜,也不是因为我们家只有一张床。
家里有两间卧室,一间朝阳,一间背阴。儿子上大学后,背阴那间一直空着,里面放着换季衣服和两个旧行李箱。
老公先搬进去的。
他说:“你晚上总翻身,我睡不好。”
我没争。
我把他的枕头、被子,还有床头柜上的眼镜盒一起搬过去。动作做得很轻,像是在帮别人整理房间。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站在门口问我:“你不觉得这样挺好吗?谁也不打扰谁。”
我正在叠睡衣,手指停了一下。
“挺好的。”
他点点头,关上了门。
门锁没有响,可我听见那扇门合上的声音,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我们结婚十八年,第一次在晚上各自关上房门。
刚开始,我还能忍。
晚上十点半关灯,十一点躺下。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声音。
可到了半夜,我总会醒。
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突然清醒。
身体很累,脑子却像被什么撑着,怎么也睡不着。我翻过身,伸手摸到旁边冰凉的床单,才想起老公已经不在这里。
有几次,我坐起来,盯着床尾发呆。
我想去敲他的门。
可手抬到半空,又慢慢放下。
我们明明住在同一个家里,却像隔着一道谁也不愿先跨过去的门。
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床,给他煮粥,煎鸡蛋,顺手把他的药放在餐桌右边。
他出来后只说一句:“谢谢。”
我也只回一句:“不客气。”
十八年的夫妻,最后说话像合租的人。
真正让我开始每天夜里出门走走,是一个周三的凌晨。
那天晚上,我十二点多还没睡着。
我把被子掀开,坐在床沿,胸口闷得厉害。房间里的空气像凝住了,窗帘一动不动。
我穿上外套,拿起钥匙,轻轻走出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门口的风比屋里凉,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外面比家里更容易呼吸。
我沿着街边慢慢走。
夜里没有多少人,偶尔有辆车从身边过去,车灯晃得我眯起眼睛。路边的早餐铺还没开门,卷帘门紧闭着。垃圾桶旁边的塑料袋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走了四十多分钟,回到家时,已经快一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
老公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手里捏着遥控器。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你去哪儿了?”
“出去走走。”
“半夜出去走什么?”
“睡不着。”
他皱了皱眉:“睡不着就吃点药,或者躺着,别一个人往外跑。”
我换鞋,没说话。
他站起来,语气重了一点:“你现在不是二十多岁了,夜里在外面晃,出了事怎么办?”
我看着他,突然问:“那我在屋里睡不着,就没事了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我没有等他,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他没有再问。
可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会出去走走。
有时走半个小时,有时走一个小时。
我不去远处,只沿着家附近的几条路绕圈。走累了,胸口就没那么堵。回到家,洗把脸,躺下,通常能睡两三个小时。
我知道这件事不正常。
四十二岁,已婚,和老公分床睡。夜里睡不着,只能一个人出门走走。
这句话说出去,别人会怎么想,我不用猜。
我自己也觉得难堪。
可我更难受的是,白天明明装得像什么都没有,到了夜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会回来。
我和老公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
他以前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结婚头几年,我们住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夏天没有空调,他拿扇子给我扇到睡着。冬天早上我怕冷,他会提前把电热毯打开。
儿子出生后,我们一起熬夜。孩子一哭,他先坐起来;我给孩子冲奶,他就在旁边抱着。
那时我们也吵架。
为钱吵,为家务吵,为他母亲偶尔住几天吵。吵完了,总有一个人先递台阶。
后来孩子长大,家里安静下来,我们却慢慢不会说话了。
他下班回家,先看手机,再看新闻。吃饭时,我说单位里的事,他嗯两声。
我问他:“你有没有听我说?”
他头也不抬:“听着呢。”
可第二天,我再提起,他完全不记得。
我也不是没有变化。
我越来越在意他的态度,越来越容易因为一句话生气。他嫌我管得多,我嫌他什么都不管。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半天没起来。他下班后买了药,放在床头,说:“你记得吃。”
我问:“你不能看着我吃吗?”
他站在门口,脸色一下沉了。
“我一天工作那么累,回家还要哄你?”
那句话很重。
我没有再开口。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什么都自己做。
病了自己去买药,难过了自己消化,晚上睡不着也不再叫他。
只是分床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没有真正习惯一个人。
每天夜里走路,成了我和自己相处的时间。
我不再急着回家。
我会经过一排关了灯的商铺,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四十二岁的女人,头发剪到肩膀,眼角有细细的纹,穿着宽大的外套,脸上没有化妆。
我看着那个影子,有时会想,我到底在躲什么?
躲老公的沉默?
躲自己对亲近的渴望?
还是躲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被认真对待的自己?
第四天晚上,老公在门口等我。
我刚走上楼,他就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又出去了?”
“嗯。”
“每天都出去?”
“这几天是。”
他盯着我,像是在确认一件很不好的事。
“你不能再这样了。”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为什么不能?”
“半夜出门,像什么样子?”
“我睡不着。”
“那你就想办法睡。”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出去走路叫想办法?”
他声音不大,却一句比一句硬。
我看着他:“至少比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我的外套。
“以后不准去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以后晚上不准一个人出去。”
他把外套放在沙发上,语气像是在安排家里的事情。
我问:“你凭什么不准?”
他皱眉:“我是你丈夫。”
“丈夫不是监护人。”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他脸色变了。
“我是在担心你。”
“担心我,可以陪我走,可以问我为什么睡不着,也可以陪我去看医生。但你不能因为我是你老婆,就替我决定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门。”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是你先说不准的。”
他转过身,手掌在沙发扶手上用力按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前我说什么,你至少会听。”
我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我听,不代表我同意。”
他怔住。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这么多年,我总把退让当成体谅,把沉默当成懂事,把不舒服咽下去,再告诉自己夫妻之间不要计较。
可人不是一只可以不断收紧的袋子。
装进去的委屈多了,总会有一天透不过气。
老公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好?”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这问题太大了。
他没有打我,也没有骗我,更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他会交生活费,会接送孩子,会在我父母需要时出面。
可这些并不能证明我们过得亲近。
“你不是坏人。”我说,“但我在这段婚姻里,已经很久没有被看见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我每天回家,怎么就没看见你?”
“你看见我做饭、洗衣服、买菜、交水电费。可你没看见我晚上睡不着,也没看见我其实很想和你说话。”
“想说话你就说。”
“我说过很多次。”
“那是你自己说得不清楚。”
我看着他,心里一点点冷下来。
原来在他那里,只要我没有把每一种感受讲成清楚的要求,就等于什么也没发生。
我把外套重新穿上。
“我要再出去走一会儿。”
他挡在门前。
“我说了,不准去。”
这一次,他不是劝,也不是问,而是直接站在那里拦我。
我看着他的肩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那时儿子刚上小学,有一天晚上发烧。我抱着孩子要去医院,他因为第二天要开会,站在门边说:“不能等到明天吗?”
我当时什么也没说,自己抱着孩子下了楼。
后来孩子退了烧,他也没有问我一路上怕不怕。
那件事过去了十多年,可我到今天才承认,我一直记得。
不是因为孩子发烧,而是因为那一晚我明白了,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我对他说:“让开。”
他没有动。
“你今晚非要出去?”
“是。”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
“不能。”
他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我们结婚十八年,我很少这样回答他。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最后还不是我负责?”他压着火气说。
“我出了事,你可以负责救我。但你不能用可能发生的危险,把我关在家里。”
“你这是跟我抬杠。”
“不是抬杠,是我的生活。”
他盯着我很久,最后把门边的位置让开。
“行,你出去。出了事别找我。”
我握住门把手,停了两秒。
“我想找的从来不是一个替我收拾后果的人。我想找的是一个愿意在事情发生之前,和我一起面对的人。”
说完,我开门下楼。
那一晚,风很大。
我走得比平时快,脚底发麻,眼睛也被风吹得发酸。
我没有哭。
我只是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老公执意让我停止夜里出门,表面上是担心,实际上也是因为他无法接受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解决痛苦。
而我如果因为他的“不准”留在屋里,第二天醒来,还是会回到原来的生活。
分床睡,少说话,白天像夫妻,夜里各自孤单。
走到拐角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老公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没有接。
过了几分钟,他又打来。
我还是没有接。
第三次响起时,我接了。
他在那边问:“你在哪儿?”
“外面。”
“什么时候回来?”
“走完就回。”
“你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他呼吸重了一下。
“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停在路灯下面,望着自己的影子。
“没意思。”
“那你还天天走?”
“因为不走,我会一直醒着。”
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他问:“你是在惩罚我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在家睡?”
“因为我在家里睡不着。”
这是我第一次把答案说得这么直接。
我没有说“最近有点烦”,也没有说“过段时间就好了”。我只是告诉他,我在家里睡不着。
他没有再追问。
我挂了电话,继续往前走。
那天回到家,已经一点半。
他没有坐在客厅等我,背阴房间的门也关着。
我站在两个房间中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最后,我没有回自己的卧室,而是去了阳台。
阳台上有一盆养了很多年的绿萝。以前我总嫌它爬得到处都是,想把它扔掉,老公却说:“活得挺好,留着吧。”
那盆绿萝一直没有被搬走。
我给它浇了水,又坐了十分钟,才回房睡觉。
第二天早上,老公把一杯温水放到我面前。
“昨晚几点回来的?”
“一点半。”
“以后别走那么晚。”
我看着他:“你又要说不准吗?”
他端起碗,没看我。
“我只是说别走那么晚。”
这不是道歉。
但至少不再是命令。
我没有因为这一点变化就原谅他,也没有立刻要求他搬回来。
我们之间积了十八年的东西,不可能靠一杯水消失。
那天晚上,我没有出门。
我躺在床上,睁眼到十二点四十,还是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搜索附近的心理咨询和睡眠门诊。看了很久,我没有预约。
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因为我害怕。
我怕别人说我矫情,怕医生问起婚姻,怕自己承认,我的失眠并不只是身体问题。
第二天午休,我还是预约了。
下午下班后,我独自去做了检查。
医生问我:“你每晚大概能睡几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
“持续多久了?”
“分床以后,差不多半年。”
“为什么分床?”
我捏着衣角,说:“他说我翻身影响他睡觉。”
医生又问:“那你怎么看?”
我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他不是因为翻身才想分床。”
“你认为是什么?”
“他不想和我靠得太近。”
说出这句话时,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医生递给我纸巾,没有急着劝我。
我说了很多事。
说我和老公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说我明明有丈夫,却总觉得没有可以依靠的人。说我每天夜里走出去,不是想离家,也不是想认识谁,只是想让自己的胸口松一点。
医生最后告诉我,长期失眠需要认真处理,散步可以作为帮助,但不能只靠忍。也建议我和老公进行一次夫妻沟通,必要时一起接受咨询。
我把这些话告诉老公时,他正在修理厨房的水龙头。
他听完,手里的扳手没有动。
“你去看医生了?”
“嗯。”
“医生怎么说?”
“说我长期失眠,和情绪有关。”
他低下头,重新拧螺丝。
“那就吃药。”
“不是只有吃药。”
“那还要怎么样?”
“一起去谈谈。”
扳手停了。
他过了几秒才说:“我没病。”
“我也没说你有病。”
“那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他把扳手放在水池边。
“我们就是睡个觉,至于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疲惫。
在他眼里,分床睡只是一件生活安排。在我这里,却像是婚姻发出的警报。
“对你来说,分床只是睡觉。对我来说,它意味着我们已经不愿意靠近。”
“你想多了。”
“也许吧。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分床?”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
我站在厨房门口等他。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累。”
“我也累。”
“你晚上总要说话。”
“你可以告诉我你想睡觉,而不是直接搬走。”
“我说了你就会听吗?”
“你试过吗?”
他抬起眼睛。
我们对视了几秒,他先移开了目光。
那天晚上,他没有答应去做咨询。
他只是说:“让我想想。”
我没有逼他。
可我也没有停止自己的安排。
我把睡眠门诊开的药按时吃了,每天下午下班后走路,睡前把手机放到客厅,不再半夜靠刷屏熬时间。
夜里睡不着时,我还是会出门。
只是我不再偷偷摸摸,也不再因为被他看见而觉得羞耻。
我出门前会给他发一条消息:我出去走走,预计一小时内回来。
第一次发时,他很久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次,他问:带外套了吗?
第三次,他问:要不要我陪你?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没有马上回答。
我知道,一句“我陪你”不等于问题解决了。
但它至少说明,他开始看见我不是在无理取闹。
我回复:你愿意走,就自己出来,不要因为我要求你。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
那晚我下楼时,他已经站在门口。
他穿着旧运动鞋,手里拿着两瓶水。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你不是说自己出来吗?”
“我是自己想出来。”
“你不是不喜欢夜里走路吗?”
“我不喜欢你一个人走。”
我皱眉:“这还是担心,不是陪伴。”
他低声说:“那你告诉我,怎么才算陪伴?”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沿着街边并肩往前走。
一开始,谁也没有说话。
他的步子比我快,走了十几米,又停下来等我。我故意放慢,他也跟着慢下来。
经过一家已经关门的小饭馆时,他忽然说:“我以前不知道你每天都睡不着。”
“我说过。”
“我以为你只是心情不好。”
“我心情不好,也是因为睡不着。”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看着他:“我告诉过你。只是你没有认真听。”
他的手指攥紧瓶子,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响声。
“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为这件事道歉。
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更酸。
因为我等这三个字,等了太久。
“道歉不能让床自己搬回来。”我说。
“我知道。”
“也不能让我今晚就相信你。”
“我也知道。”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看我。
“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着把你说的话听完。”
我没有看他。
“你以前也说过。”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很久,才说:“以前我觉得,只要我没有做错什么,你就不该难过。现在我知道,你难过不一定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也可能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
这句话让我停住脚步。
他也停下。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我旁边,头发里已经有了明显的白色。
我们结婚十八年,他变老了,我也变老了。
可我们一直把对方当成不会变化的人。
我问:“那你还想分床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
“你必须知道。”
“我害怕搬回来以后,还是睡不好。”
“所以你想让我继续一个人睡?”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现在就是这样做的。”
他低下头:“我只是怕我们又回到以前。”
“以前是什么样?”
“你晚上一直问我是不是不爱你,我越解释越烦,你越看我越觉得我冷淡。最后两个人都睡不好。”
我听明白了。
他不是只怕吵,而是怕面对我。
而我也不是只想让他回到床上。我想确认,在他心里,我是不是还值得他花时间面对。
“那我们去做咨询。”我说。
他看着我:“一定要去?”
“一定。”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们继续分床。但我不会再把这件事当成正常,也不会配合你假装我们只是睡眠习惯不同。”
他脸色变了。
“你要怎么样?”
“我会重新安排我的生活。包括晚上怎么过,包括我们以后是什么关系。”
这不是威胁。
我只是第一次把选择摆在了他面前,也摆在自己面前。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好,我去。”
那晚我们走了五十分钟。
回家后,他没有回背阴的房间,而是站在我卧室门口。
“我今晚可以睡这里吗?”
我看着他:“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先试一晚。”
“试婚才会说试一晚。我们是夫妻,不是重新相亲。”
他苦笑了一下。
“那我重新问。你愿意让我今晚睡这里吗?”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没有马上点头。
半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把空出来的位置留给自己。那个位置曾经是老公的,现在放着一本书和一盏小灯。
我拿起书,放到床头柜上。
“可以。”
他走进来,把枕头放在床的另一边。
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们并排躺下,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灯关了以后,谁也没有睡着。
过了十几分钟,他问:“你还醒着吗?”
“醒着。”
“我有点不习惯。”
“我也是。”
“你以前睡觉总往我这边挪。”
“以前你也会往我这边挪。”
“我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马上又安静下来。
半夜两点多,我听见他翻身。
床垫轻轻陷下去,他的手臂碰到我的被角,立刻收了回去。
我闭着眼睛,心里却突然难受起来。
我们竟然要重新学习怎么睡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我只睡了三个小时。
他也没睡好。
可他起床后没有说“还是分床吧”,只是坐在床沿上揉太阳穴。
“今天晚上还去走吗?”他问。
“如果睡不着,就去。”
“我陪你。”
“不是每次都需要你陪。”
“我知道。”
“你也不能因为陪我走,就要求我马上相信你。”
“我知道。”
他现在说得最多的就是“我知道”。
可我清楚,知道和做到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去了三次咨询。
第一次,他坐得很僵,几乎不说话。
咨询师问他:“你认为妻子夜里出门,是在表达什么?”
他说:“她睡不着。”
“还有呢?”
“她想让我陪。”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句话听上去没错,却仍然隔着一层。
我说:“我不是只想让他陪我走。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一个只负责把家照顾好的人。我也会孤独,会有需要,会害怕被拒绝。”
他沉默了。
第二次,他说起自己这些年总觉得,只要把钱交回家,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就算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我不知道她还要什么。”他说。
我问:“你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问?”
他抬头看我,脸上的防备慢慢松开。
“我不想问。”
“为什么?”
“怕她说出来以后,我做不到。”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的冷淡里也有逃避。
他不是没有情绪,而是害怕自己承担不起另一个人的情绪,所以干脆把门关上。
可理解他,不代表我要继续忍受。
第三次咨询结束时,他问我:“你还想和我一起生活吗?”
我说:“我想,但不是按照以前的方式。”
“那你想怎么样?”
“第一,晚上谁想分床,要提前说,不能一声不响搬走。第二,我表达感受时,你不能用‘你想多了’打发我。第三,如果我们连续一周都无法正常沟通,就继续去咨询。”
他看着我:“这算条件吗?”
“算边界。”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我会考虑结束这段婚姻。”
这次他没有说我太狠,也没有说我变了。
他只问:“你已经想好了吗?”
“想好了。”
“你不怕吗?”
“怕。”
“那你还说?”
“因为害怕不等于要放弃自己。”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点了点头。
我们没有重新举办什么仪式,也没有对亲友宣布婚姻出现了问题。
只是把两张床之间的门打开了。
有时一起睡,有时仍然分床。
如果他需要安静,会提前告诉我;如果我半夜睡不着,会先在床边坐一会儿,再决定是否出门。
我没有停止夜里走路。
最开始,他还是会担心。
我出门前,他会站在玄关问:“一定要现在去吗?”
我说:“我需要走一会儿。”
他就把外套递给我。
后来,他不再拦我,也不再用“不准”两个字。
有一天晚上,我刚穿好鞋,他忽然问:“今天我能陪你吗?”
我看着他:“你明天不是要早起?”
“早起也能走二十分钟。”
“你想走多久?”
“听你的。”
我们并肩走出去。
走到路口时,他主动把步子放慢。
我突然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四十二岁了,还每天半夜出门,很丢人?”
他摇头。
“以前有一点。”
我看了他一眼。
他很诚实地说:“我怕别人知道,觉得我们夫妻有问题。”
“我们本来就有问题。”
“现在我知道了,怕别人知道也没用。”
“那你现在怎么想?”
他沉默一会儿,说:“我觉得你是在努力让自己好起来。”
我没有说话。
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一点凉意。
我们走过那家早餐铺时,卷帘门已经打开了。里面有人在揉面,灯光从门缝里照出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老公忽然说:“以后如果你不想回家睡,也可以告诉我。”
“我为什么不想回家睡?”
“我不知道。也许有些晚上,你就是想一个人。”
我转头看他。
他继续说:“但你别偷偷忍。你可以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能不能做到。”
我点了点头。
这句话不浪漫,也不漂亮。
可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能把能做和不能做说清楚,已经比许多空话有用。
又过了一个月,我仍然偶尔会在凌晨醒来。
有一次,我睁开眼,发现老公还在熟睡。他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掌心朝上。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没有碰。
我起身穿衣服,拿起钥匙。
走到门口时,他醒了。
“又睡不着?”
“嗯。”
“我陪你?”
我摇头:“你睡吧,我走一会儿。”
他坐起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外面冷。”
“我带了外套。”
“手机有电吗?”
“有。”
“那你早点回来。”
我打开门。
走出去几步后,手机响了一声。
他发来消息:路上慢点。
我看着那四个字,忽然停在楼梯口。
过去半年,我每天夜里出门走走,是因为在家里忍不住醒着,忍不住难过,忍不住想确认自己还不是一个被婚姻遗忘的人。
我走的不是一条固定的路。
我是在一点点走出沉默,走出羞耻,也走出那个总要先讨好别人、再允许自己喘气的生活。
那天我没有走很远。
我只沿着熟悉的街道绕了一圈,二十分钟后就回了家。
老公还没有睡,靠在床头等我。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出去,也没有要求我以后别出去。
他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我留出位置。
我躺下后,他轻声问:“今天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
“那就好。”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我和老公还是没有彻底恢复到从前。我们仍然会争吵,仍然会有谁也不想说话的时候。四十二岁的婚姻,不会因为一次道歉、几次散步和几场谈话,就变回年轻时的样子。
但我不再把分床睡当成一件必须默默承受的事。
他也不再把我的夜里出门,当成一件可以用一句“不准”解决的事。
我们重新睡在同一张床上时,中间依然留着一点距离。
那点距离不是冷漠,而是提醒我们,夫妻之间也需要尊重彼此的边界。
我偶尔还是会在夜里醒来。
醒来后,我会先听一听身边的呼吸。如果实在睡不着,我就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出门走走。
这一次,不是因为我无处可去。
而是因为我知道,我随时可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