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恒言》：晨兴（早晨起床）

老年人常常天还没亮，就已经醒在床上。脏腑哪里不舒服，骨节哪里酸痛，在清晨阳气生发的时候最容易感知。先在床上把导引卧功全套做几遍，反复翻身，等到阳光照进窗户，再慢慢起身。刚起来千万不要立刻出门，也不要马上开窗。

春天应当晚睡早起，违背就会损伤肝脏；夏天和春天一样，违背就损伤心脏；秋天早睡早起，违背损伤肺脏；冬天早睡晚起，违背损伤肾脏。这些说法出自《黄帝内经》，养生之人常常拿来当作准则。我觉得困倦想睡却硬撑不睡，醒了想起却硬赖不起，勉强自己反而身体难受。况且日出劳作，日落休息，白天活动夜里安歇，是天地常理，不必死板按照四季强求作息。

冬天准备起床，裹着被子坐着披好衣服待一会儿。先喝点热的饮品，比如乳酪、莲子红枣汤，补益脾胃；也可以少量喝点酒，提振胃气。白居易诗写的 “空腹三杯卯后酒” 就是如此。但一定要结合自己身体量力而行。《易经・颐卦》彖辞：观察颐养，就是看人如何养护自己；自己求取饮食，看人自我调养的方式。

早晨漱口，本是寻常事。《洞微经》说早晨口中存有一夜元气，不要漱口吐掉，用口中津液漱口，再慢慢咽下。我觉得睡了一整夜呼吸，浊气往上涌，口中黏腻，这是实实在在的，所以要除去浊气，生出清气，漱口很有必要。《仲贤余话》说早晨漱口，不如睡前漱口，不过早晚都漱，也没有坏处。

漱口用温水，只清除牙上污垢。牙齿生病大多因为火气，很多刷牙擦牙方子，试过大多无效。坚持用冷水漱口，习惯之后寒冬也不会冻牙，能减少牙病；就算牙齿快要脱落，也不会疼痛。不要用猪鬃牙刷，会擦伤牙龈，反而伤害牙齿。《抱朴子》坚固牙齿的方法，早晨叩齿三百下很好。

太阳已经升起，霜露还没消散，清晨寒气凛冽，最容易伤人。雾气如烟的时候尤其不要外出。《元命包》：阴阳紊乱就生成雾。《尔雅》：地气升腾，上天之气不能相应，就形成雾。《月令》记载仲冬出现夏令天气，就会大雾弥漫，可见雾不是天地正气。有些雾气闻起来微微发臭，和山林瘴气相像，毒害更大。《皇极经世》说水雾发黑，火雾发红，土雾发黄，石雾发白。

每天空腹喝一碗清淡稀粥，可以推陈出新，生津养胃，益处很大。如果粥里放很多糖、盐，就和普通饭菜没有两样。扬雄《解嘲》说真正醇厚的味道一定清淡。《本草》收录《粥记》，极力称赞空腹喝粥的好处。陆游诗：“世人个个学长年，不司长年在目前。我得宛邱平易法，只将食粥致神仙。”

稍微吃一点东西之后，如果天气晴朗无风，可以坐到南窗下，背对着太阳，就是《列子》所说晒背取暖。脊背微微发热，全身都会舒畅。太阳是阳气精华，日光能够扶助人体阳气，补益身体。过了中午阴气慢慢生长，阳光热力减退，就不适合久坐晒太阳。

盛夏早晨起来，不要马上吃东西把胃填满。夏天火气旺盛，会耗伤肺的阴液，先喝米汤滋润肺脏，五谷味道甘甜，土可以生养肺金。清晨空气清爽，只有早起才能体会。寒山子说早起不要在鸡鸣之前。寅时是肺气开始生发，适合熟睡；到卯时气机转到大肠，才可以起身喝点汤水；辰时气机入胃，再正式吃饭，一年四季都这样。

改编自《老老恒言》，该书系清代曹庭栋撰写的一部老年养生专著，又名《养生随笔》。曹庭栋（1699—1785），字楷人，号六圃，又号慈山居士，浙江嘉善人。他自幼体弱多病，因此一生留心养生之学，享寿近九十岁。七十五岁时，因“薄病缠绵”，遂将自己一生体察所得的养生心得整理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