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娶42岁阿姨,第二天阿姨赖床,小伙掀被单:你没结过婚
发布时间:2026-09-15 00:21 浏览量:1
小伙娶42岁阿姨,第二天阿姨赖床,小伙掀被单:你没结过婚。
我叫周野,今年二十九岁。
领证那天,登记处门口的风很大。沈岚站在我旁边,手里捏着两个红本,半天没有说话。
她今年四十二岁,比我大十三岁。
这个年纪,在别人嘴里,已经不该叫“姑娘”了。别人都叫她阿姨,叫得自然,好像她只要过了四十,就只能做谁的姐姐、谁的妈妈,不能再做一个男人的新娘。
可在我眼里,她不是阿姨。
她是沈岚。
是我在那家早餐店认识的人,是每天早上把豆浆递给我时,会顺手把吸管插好的人,是我发烧那晚,冒雨给我送药的人。
她从没结过婚。
这一点,我是在领证前就知道的。
不是她主动告诉我的,是她第一次见我母亲时,母亲问得太直接,她低头承认的。
“你以前结过婚吗?”
沈岚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收紧。
“没有。”
母亲愣了一下,又问:“那你怎么四十二了还没结?”
沈岚抬起头,笑了一下。
“年轻时没遇到合适的,后来又一直忙着照顾家里。等想结婚的时候,发现别人都觉得我年纪大了。”
母亲当时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我问她是不是介意。
她说:“我介意别人叫我阿姨,但不介意你比我小。”
“那你介意我母亲不喜欢你吗?”
“她不是不喜欢我,是觉得你应该找个年轻的。这个我理解。”
她说得平静,眼睛却一直看着车窗外。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不想找一个合适别人眼光的人,我想找你。”
她没有马上回应。
过了很久,她才说:“周野,你别因为一时冲动跟我结婚。”
“不是冲动。”
“你还年轻,可能只是觉得我照顾人,跟我在一起舒服。舒服不等于适合过一辈子。”
“那就过了再说。”
“婚姻不能这么随便。”
我看着她:“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认真过?”
她低头看着我们的手,手指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去。
那天晚上,她答应了。
我们没有办婚礼。
她说自己这个年纪穿婚纱,可能会被人指指点点。我说那就不穿,我们领证以后,去吃一碗面,再回家。
她问:“你家里呢?”
“我自己有套小房子,离我上班的地方不远。我们住自己的,不跟谁挤。”
“你母亲会同意吗?”
“她不同意,也不能替我结婚。”
沈岚看了我很久,问:“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她又问:“以后别人叫我阿姨,你会不会觉得难听?”
“谁叫你,我就让谁改口。”
“你怎么让?”
“让他叫嫂子。”
她没忍住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像个年轻姑娘。
领完证,我们去了附近的小饭馆。
老板娘以为我们是姐弟,端菜的时候还问:“小伙子,你姐姐不吃辣吧?”
沈岚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把那盘辣椒炒肉推到她面前。
“她不是我姐,是我媳妇。”
老板娘怔了怔,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没看出来。”
沈岚低头吃面,耳朵慢慢红了。
我忽然觉得,跟她结婚这件事,可能不是我一个人的勇敢。
她也在用四十二岁的年纪,重新把自己交给一段关系。
晚上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床单是我前两天新换的,浅灰色,上面还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床头摆着两个水杯,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她下午买的。
沈岚进门后先去洗了手,又把自己的包放进柜子里。
她带来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个小药盒,一本用了大半的记账本,还有一只旧保温杯。
她把保温杯放到床头时,动作很轻。
我问:“紧张吗?”
她背对着我:“有一点。”
“后悔了?”
“也有一点。”
我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我:“你呢?”
“我只紧张。”
“为什么?”
“怕你明天醒来,发现自己嫁错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
“我不会因为你年轻就把你当孩子。”
“我知道。”
“也不会因为你叫我阿姨,就觉得你是在哄我。”
“我也知道。”
“周野,我不太会做妻子。”
我走到她面前:“妻子不是一份考试卷,没有标准答案。”
“可我连新婚夜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睡觉。”
“就这样?”
“不然呢?”
她咬了一下嘴唇,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以前看别人结婚,觉得他们很自然。领证、摆酒、住进一个房间,好像这些事只要到了年纪,就知道该怎么做。可轮到自己,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会。”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那就慢慢学。”
她没有躲。
那一晚,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只枕头。
她背对着我,身体绷得很直。
我问她:“你睡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闭眼?”
“我怕睁着眼更尴尬。”
我笑了一声。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哪里奇怪?”
“四十二岁了,第一次跟人睡在一张床上。”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
“不会。”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也不会。”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是我老婆。”
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说得倒快。”
“这不是你刚拿到的证上写的吗?”
她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可我知道,她并没有睡着。
她只是终于不再问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先醒了。
窗帘缝里透进一条白光,落在床边的地板上。沈岚还缩在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只露出一点头发。
我轻轻叫她:“沈岚,起床了。”
她没动。
我又叫了一声:“老婆,起床了。”
被子里传出一句闷闷的声音。
“再睡五分钟。”
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八点零七分。
“我们不是说好今天去买菜吗?”
“下午再去。”
“你昨天不是说,要给我做早饭吗?”
“今天不做了。”
“为什么?”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新婚第二天,不能让老婆赖床吗?”
我故意板起脸:“别人家新婚第二天,都是妻子早起做饭。”
“别人家新婚第一天,也有婚礼、敬酒、亲朋送祝福。”
“我们没有。”
“那我就只享受赖床这一项。”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床被子。
她平时五点半就起床,去早餐店帮忙。她做事一向利索,从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可今天她不肯起。
她不是困。
她是在躲。
我伸手拽了拽被角:“起来吧。”
她死死压住被子。
“周野,别闹。”
“你再不起来,我掀被单了。”
“你敢。”
“我数三声。”
“你敢掀,我就不嫁给你了。”
“证都领了。”
“那我就离。”
她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开玩笑,可最后那个“离”字落下来,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我没有继续数。
沈岚也没有动。
我坐在床边,听见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过了几秒,她低声说:“你别看我。”
我问:“为什么?”
“我今天不想面对你。”
“因为赖床?”
“不是。”
“那是什么?”
她还是不动。
我看着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她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忽然明白了。
她昨晚根本没睡好。
她可能一整夜都在想,自己四十二岁才第一次结婚,第二天是不是就该立刻表现得像一个合格的妻子。她怕起晚了,我会觉得她懒;怕不会做饭,我会觉得她没用;怕我忽然发现,她没有任何婚姻经验,只是一个年纪很大的新手。
我又轻轻说:“沈岚,起来看看我。”
“我不。”
“那我掀了。”
“别掀。”
“你不让我看,就说明你藏着事。”
她咬着牙:“我说了让你别掀。”
这一次,我没有停。
我抓住被角,慢慢往下一拉。
被单被掀到她的腰间。
沈岚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头发乱着,脸色一下变白。她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浅蓝色睡衣,双手死死抱着膝盖,像是被人突然撞破了什么秘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怎么能这样?”
“我只是想叫你起床。”
“我说了别掀。”
“对不起。”
她没有听我的道歉,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发现她眼眶红了。
昨晚她还在跟我说,自己不会当妻子。今天一早,她却因为一次掀被单,像是被推到了无处可躲的地方。
我没有碰她。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我没有结过婚。”
我没有回答。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我说:“你昨晚说过。”
“我说我不会做妻子,又没说我没结过婚。”
“可你一直在害怕。”
她的脸僵住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没结过婚。”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睁着眼,手还抓着自己的睡衣下摆。过了很久,她才问:“你是在嘲笑我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你不是赖床,你是在害怕。你怕我知道你是第一次结婚,怕我觉得你四十二岁了还像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那滴眼泪从眼角落下,沿着脸颊滑到下巴。
“我确实什么都不懂。”
“没人规定四十二岁必须懂这些。”
“可你母亲懂,你那些朋友懂,街坊邻居也懂。他们会说,一个四十二岁的女人还没结过婚,肯定有问题。”
“他们说他们的。”
“你呢?”
她盯着我:“你有没有觉得我有问题?”
我看着她凌乱的头发,还有紧紧缩在一起的肩膀。
“我觉得你太累了。”
她没有说话。
“你年轻的时候没有结婚,不是因为你没有人要,是因为你一直在照顾家里。后来你想结婚,别人又嫌你年纪大。你现在好不容易答应我,却还要装成什么都经历过的样子。你不累吗?”
她猛地转过脸。
“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吃亏。”
“我娶你,不是因为你经历过几次婚姻。”
“那你是因为我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喜欢能过日子吗?”
“不能保证,但不喜欢肯定过不好。”
这句话说完,她忽然掀开被子,下床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周野。”
“嗯。”
“你刚才掀被单,是不是想确认什么?”
“确认你还在床上。”
“就这样?”
“就这样。”
她背对着我,肩膀慢慢松下来。
“如果我真的从来没结过婚,你会不会反悔?”
“不会。”
“如果我不会讨好婆婆呢?”
“我们不跟母亲住。”
“如果我不会做很多家务呢?”
“家务两个人做。”
“如果以后别人说你娶了一个阿姨呢?”
“我就告诉他们,我娶的是沈岚。”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那你先出去。”
“为什么?”
“我想洗脸。”
“好。”
我走到客厅,把门轻轻关上。
几分钟后,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我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和半袋面。昨天为了领证,我特意买了些菜,本来打算今天给她做一顿饭,结果她一早就躲进了被窝。
我把锅烧上,煎了两个鸡蛋。
沈岚出来时,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端面。
“你会做饭?”
“会煮面。”
“煎蛋也是你煎的?”
“嗯。”
“卖相不太好。”
“新婚第二天,不能要求太高。”
她嘴角动了一下。
我把碗放到桌上。
她没有马上坐,而是看着那只煎得有些焦的鸡蛋。
“你母亲知道我没结过婚吗?”
“知道。”
“她会不会觉得你吃亏?”
“她觉得你比我大十三岁,怕你以后嫌我幼稚。”
“她会这么说?”
“她没这么说,但我知道她这么想。”
沈岚低头笑了笑:“你倒是会替她找理由。”
“她只是还没习惯。”
“我也没习惯。”
“习惯什么?”
“习惯别人叫我周太太。”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点面。
吃了两口,她忽然放下筷子。
“周野,我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你说。”
“我不是因为没人要才跟你结婚。”
“我知道。”
“你别总说知道。”
她的声音重了些。
“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别人介绍对象,第一句话都是问我有没有房,有没有存款,能不能接受对方带孩子。还有人一听我四十多岁,就直接说,结婚可以,但别指望我像年轻女人一样。”
她握紧筷子。
“我听过很多难听的话,所以后来就不想结了。不是我不想要,是我不想再被人挑拣。”
我安静听着。
“遇到你以后,我也没有马上想嫁给你。你年轻,工作不稳定,母亲又不太认可我。我以为你只是新鲜,过几个月就会回头找同龄人。”
“那你为什么答应?”
“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当一个需要被挑选的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你会问我累不累,会记得我胃不好,会在我下班晚的时候去接我。你从没问过我还能不能生孩子,也没问过我有没有积蓄。你只是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生活。”
她看着我。
“可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觉得我老了。”
我放下筷子。
“我不会因为你四十二岁就把你当成一个已经结束的人。”
她眼睛又红了。
“可我确实老了。”
“那我也会老。”
“你现在才二十九。”
“我会到四十二岁。”
“那时候你可能会后悔。”
“后悔也应该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能因为你提前替我后悔,就不让我跟你结婚。”
她愣了一下。
我第一次对她说重话。
她抿着嘴,轻声说:“你别说得这么好听。人都会变。”
“人会变,所以才要每天重新选择。婚姻不是领证那天买下的一件东西,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不变。”
“那你现在选择什么?”
“选择把面吃完,下午陪你买菜。”
她看着我,终于笑了一下。
那顿面,她吃了半碗。
吃完以后,她主动去洗碗。我站在旁边,她却把我推开。
“你煎蛋已经够辛苦了。”
“我煎两个蛋就辛苦?”
“对新婚丈夫来说,已经很努力。”
她说这句话时,脸上还有一点刚哭过的痕迹,可语气终于恢复了平常。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可中午,母亲打来了电话。
她问我们有没有起床,问沈岚是不是会做饭,还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开了免提。
母亲在电话那头说:“今天中午回来吃饭吧,我买了菜。”
沈岚端着水杯,听见这句话,身体又僵了一下。
我问:“一定要回去吗?”
“你们新婚第二天,不回来吃饭像什么话?”
“我们想在家里休息。”
“休息什么?她不是一直在早餐店干活吗,做顿饭也不累。”
沈岚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杯口。
我直接说:“她今天不做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这是刚结婚就护上了?”
“不是护,是她今天想休息。”
“她四十二岁的人了,难道还要你照顾?”
沈岚脸色变了。
我没有看她,继续说:“四十二岁怎么了?四十二岁就不能休息?”
母亲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既然结婚了,总要有个家的样子。”
“家的样子不是她一个人做饭。”
“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挂断以后,屋里很静。
沈岚把水杯放回桌上。
“你没必要跟她争。”
“我不争,她就会觉得你应该做。”
“她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我不能照顾好你。”
“那也不能把照顾我的责任交给你。”
沈岚看着我,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我只是觉得你总在替别人考虑。”
“那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
我把她的杯子往里推了推。
“结婚以后,你也可以只考虑自己一次。”
她低下头。
“我不会。”
“为什么?”
“我习惯了。”
她说得很轻,却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下午,我们还是去了菜市场。
她走在我前面,围巾被风吹得一晃一晃。我推着车跟在后面,问她买什么,她说随便。
我问了三次,她才停下来。
“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你以前一个人住,也都可以?”
“差不多。”
她看着摊位上的青菜,像是在算一笔很复杂的账。
“以前一个人,买什么都简单。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就会想对方爱不爱吃。”
“那你问我。”
“问了你就会说都可以。”
“那我改。”
我指着一条鱼:“今天吃鱼。”
“你会收拾吗?”
“不会。”
“那你买它干什么?”
“让卖鱼的人收拾。”
她白了我一眼:“你以前不是挺会安排吗?”
“我只会安排结婚,不会安排鱼。”
她被逗笑了。
回去的路上,她突然说:“你早上说得对。”
“哪句?”
“我没结过婚。”
我没有说话。
“我以前以为,结婚这种事,女人应该有经验。至少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起床,怎么跟婆婆相处,怎么照顾丈夫,怎么把家里收拾得像个家。”
“谁告诉你的?”
“所有人。”
“所有人不一定对。”
“可我确实不会。”
“不会就学,不想学就不学。”
“你说得轻松。”
“那我们一起学。”
她看了我一眼。
“你也没结过婚。”
“所以我们扯平。”
她笑着摇头。
到家后,我去厨房收拾鱼。沈岚站在门边提醒我别把鱼鳞弄得到处都是。
我说知道。
五分钟后,厨房的地上全是水。
她看着满地狼藉,什么也没说,拿了拖把过来。
我赶紧拦住她:“你别收拾。”
“那你收拾?”
“我收拾。”
“你连鱼都没弄好。”
“我先把鱼弄好,再收拾地。”
“你会吗?”
“不会也得会。”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把拖把递给我。
“那我教你。”
那天晚上,鱼做得很咸。
沈岚吃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还是把那块鱼肉吃完了。
我问:“难吃吗?”
“有点。”
“有点是多少?”
“如果满分十分,大概三分。”
“那你还吃?”
“因为是新婚第二天,你第一次做饭。”
她说完,又夹了一筷子。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那条咸鱼比饭店里的任何菜都让人踏实。
可第二天早上,她还是没有起床。
我六点半醒来时,她已经醒了。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动不动。
我问:“今天还赖床?”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不会觉得,我昨天很丢人?”
“不会。”
“我哭了。”
“我看见了。”
“还让你掀被单。”
“是我掀的。”
“你为什么不生气?”
“你都没结过婚,紧张一点很正常。”
她转过身,瞪了我一眼。
“你还说。”
“标题都已经写好了。”
“什么标题?”
我愣了下,随口说:“没什么。”
她没追问。
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是终于决定不再躲。
“周野。”
“嗯。”
“我想把婚姻过好。”
“可以。”
“但我不想扮演一个什么都会的妻子。”
“那就别扮演。”
“我也不想因为我年纪大,就对你百依百顺。”
“那更不用。”
“我不想生孩子,也不想为了证明自己像个正常女人,就接受别人安排。”
我沉默了一秒。
这是我们领证前没有认真谈过的事。
她的眼神慢慢暗下去。
“你是不是现在才发现,这些事情都不一样?”
“我知道你不想生。”
“你知道?”
“你以前提过。”
“我以为你没听进去。”
“我听进去了。”
“你母亲未必能接受。”
“那是她要面对的事。”
“你呢?”
我看着她:“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孩子。”
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那你娶我为了什么?”
我伸手替她把额前的头发拨开。
“为了跟你一起吃饭,吵架,买菜,分家务。你想赖床的时候,我可以掀被单叫你起床。”
她笑了,眼泪却又出来了。
“你这个人,怎么总把很重要的话说得这么普通?”
“因为日子本来就是普通的。”
她低头擦眼泪。
我没有催她,只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你以后不许再说我没结过婚。”
“为什么?”
“听起来像在揭我的短。”
“那我换一句。”
“换什么?”
“你是第一次做我老婆。”
她怔住了。
过了几秒,她抬手捶了我一下。
“还是很难听。”
“那你想听什么?”
她认真想了一下,说:“你可以说,我是第一次跟你结婚。”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她看着我,语气很慢。
“‘没结过婚’听起来像我少了什么。‘第一次跟你结婚’,听起来像我把第一次给了你。”
我胸口一紧。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去拿衣服。
可我听明白了。
四十二岁的沈岚,不是没有经历过人生。
她只是没有把婚姻给任何人。
所以她才会害怕。
她不是怕自己不会做饭,也不是怕早上起不来。她真正怕的是,自己把迟来的第一次交出来以后,仍然会被人嫌弃。
那天上午,我带她去早餐店辞工。
她在那里做了七年。
老板娘听说她结婚,先是笑着道喜,随后问:“还回来吗?”
沈岚看了我一眼。
“回来,但以后不用每天来。我想歇一阵。”
老板娘有些意外:“你不是最闲不住吗?”
“以前一个人,闲下来也不知道去哪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结婚证。
“现在我想试试,家里有人等我是什么感觉。”
老板娘笑着说:“那你可别让小伙子饿着。”
我刚想接话,沈岚先开了口。
“他也会做饭。”
老板娘看向我。
我只能点头:“会做一点。”
“那就好。”
从早餐店出来,沈岚一直没有说话。
走到路口,她才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我比你大?”
“这还用说吗?”
“别人都会问。”
“问就问。”
“你不怕别人笑你?”
“我怕。”
她停下脚步。
我也停下来。
“我怕别人笑我没眼光。”
“你什么意思?”
“我怕他们笑我娶了一个比我好看、比我能干、还比我会管钱的女人。”
她没忍住笑出声。
笑过以后,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会管钱?”
“昨天买菜,你为了两块钱跟卖菜的人讲了十分钟。”
“那是原则问题。”
“卖鱼的少给了半条葱,你也追出去说了半天。”
“那是他答应送的。”
“所以我娶你没错。”
“为什么?”
“你能看住我。”
她看着我,眼神柔了下来。
“周野,你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后悔?”
“你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我想听你再回答一次。”
我说:“我可能会后悔跟你吵架,后悔把鱼做咸,后悔早上没让你多睡一会儿。但我不会后悔娶你。”
她站在风里,过了很久才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昨天早上赖床,是因为我不敢起。”
“我猜到了。”
“你别打断。”
“好。”
“我怕我一睁眼,就发现你只是对我有一天的新鲜感。怕你看见我睡醒后的样子,觉得我不像四十二岁该有的样子。怕你突然想起,你可以找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她们会比我更会撒娇,也更容易被人接受。”
她低头盯着鞋尖。
“所以你掀开被单的时候,我特别生气。不是因为你掀,是因为你真的看见我了。”
“看见你什么?”
“看见我没有结过婚,看见我紧张,看见我其实很怕被你退货。”
我伸手握住她。
“人不是货。”
“可很多人就是这么挑人的。”
“我不挑你。”
“那你为什么说‘你没结过婚’?”
我想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看出来了,但我没有要走。”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你说话有时候很笨。”
“我知道。”
“笨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生气。”
“那就不生气。”
“我还没原谅你掀被单。”
“那我赔你一顿饭。”
“我要两顿。”
“行。”
“还要你以后早上叫我起床,不能直接掀。”
“那如果你不起来呢?”
“你再叫。”
“叫几次?”
“叫到我起为止。”
“如果我叫十次你都不起呢?”
她抬起头,故意瞪我。
“那你可以掀。”
“你不是不让我掀吗?”
“提前说过就可以。”
“还挺讲规矩。”
“结婚以后也要讲规矩。”
那天晚上,我们把两只水杯挪到床头并排放好。
沈岚把她的旧保温杯放进了厨房,说以后不用每天带去早餐店。
我问她:“你真的不去上班了?”
“歇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呢?”
“看我想不想去。”
“那这一个月你打算做什么?”
她看着窗外:“睡觉,买菜,学着不把每件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听上去很难。”
“对我来说是挺难。”
她回头看我。
“你呢?”
“陪你学。”
“你也要学?”
“我要学怎么做丈夫。”
她沉默几秒,问:“你觉得丈夫是什么?”
我说:“不是家里的老板。”
她点点头。
“也不是妻子的老师。”
“更不是审查员。”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
“是早上看见对方还在赖床,虽然想掀被单,最后还是先问一句,睡好了吗?”
沈岚笑了。
“那你今天问了吗?”
“问了。”
“我睡得不好。”
“为什么?”
“旁边有人打呼噜。”
“我不打呼噜。”
“你打。”
“我没有。”
“你有。”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也没结过婚,不知道新婚第二天能不能嫌弃丈夫。”
我伸手去拿被角。
沈岚立刻按住被子,警惕地看着我。
“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把被子盖好。”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我先申请。”
她松开手,却没有躺下。
“周野。”
“嗯。”
“你明天还会不会后悔?”
“不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明天你还是沈岚,四十二岁,第一次结婚,爱赖床,还会把鱼做咸。”
她看着我,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转身。
她只是伸手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我真的没结过婚。”
“我知道。”
“我什么都不懂。”
“我也不懂。”
“那我们会不会过不好?”
“会吵架,会犯错,也会有过不下去的时候。”
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拍着她的背,继续说:“但过不好,不代表你不配拥有婚姻。四十二岁才第一次结婚,也不代表你迟到了。你只是走自己的路,走得慢了一点。”
她在我肩膀上哭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不想再被人叫阿姨了。”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
“沈岚。”
“嗯。”
“老婆。”
她脸一红,重新把被子拉到下巴。
“这个也可以。”
“那明天早上我叫你老婆起床。”
“不要太早。”
“几点?”
“八点。”
“八点半呢?”
“八点半可以。”
“九点呢?”
“你是不是想让我一整天都赖床?”
我笑着躺下。
“新婚第二天你都能赖床,以后肯定越来越懒。”
她把枕头朝我扔过来。
“你再说,我就回自己房间睡。”
“这房子就一间卧室。”
“那我睡沙发。”
“沙发是我的。”
“你还挺霸道。”
“我只是第一次做丈夫,没经验。”
她安静了一会儿,慢慢躺到我身边。
那只隔在中间的枕头,被她拿走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醒来。
沈岚还在睡。
我侧过身看她。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额前,睡得很沉,完全没有第一天醒来时的紧张。
我伸手碰了碰被角,又停住了。
过了几秒,我轻声说:“沈岚,起床了。”
她没有动。
我又叫:“老婆,起床了。”
她迷迷糊糊地答应:“再睡五分钟。”
我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三分。
这一次,我没有掀被单。
我坐在床边等她。
五分钟后,她自己睁开眼睛,看到我坐在那里,愣了一下。
“你怎么没掀?”
“你说过,先叫。”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
“周野。”
“嗯。”
“我想吃你煎的那个三分鸡蛋。”
“今天给你煎五分的。”
“能不能十分?”
“慢慢来。”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四十二岁的沈岚,第一次结婚后的第三天,终于没有躲在被单里等我猜她的害怕。
而我也终于明白,那天早上掀开的不是一床被单。
是她藏了四十二年的那句心里话:
她不是没有人要,也不是不懂爱。
她只是第一次,真的想让一个人留下来。
我站起来,把手伸给她。
“走吧,老婆。”
她握住我的手,下床时还故意打了个哈欠。
“我今天也要赖床。”
“行。”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没结过婚。”
她抬脚踢了我一下。
“再说我就不吃鸡蛋了。”
我笑着往厨房走。
“那我不说了。”
可我心里一直记得。
她四十二岁,第一次结婚。
第二天,她赖床。
我掀开被单,看见她害怕被拒绝的样子,才真正娶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