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同学是狱警,他说监狱里很少有犯人是在床上病死的!
发布时间:2026-09-14 19:59 浏览量:1
我有个高中同学,叫孙志刚,在省第二监狱当狱警,干了快二十年了。我们俩关系一直不错,每年过年都聚一聚。他这个人不爱说话,可喝上酒,话就多了。他说的那些事,我听着像另一个世界,可细想,又都是人世间的事。
去年冬天,他来找我喝酒。外面下着雪,我们坐在我家小饭馆里,烫了一壶黄酒,切了盘牛肉。他喝了两杯,脸红了,话也开了。他说,老李,你知道不,监狱里很少有犯人是在床上病死的。我愣了一下,说,啥意思?他说,就是字面意思。你想想,一个人被判了刑,进了监狱,按说生老病死都是常事,可偏偏,很少有犯人能安安稳稳躺在监狱医院的床上,闭眼走掉。
我给他倒上酒,说,你慢慢说。
他说,他刚上班那几年,分在病犯监区。那个监区关的都是老弱病残,有高血压的,有糖尿病的,有心脏病的,还有几个是癌症晚期。他管的一个犯人,姓周,六十多岁,进来的时候就是肺癌晚期。周犯人是杀了自己老婆进来的,判了无期。他进来的时候,已经咳血了。监狱医院给他治,可监狱条件有限,只能维持。周犯人最后那几个月,疼得整宿整宿不睡,趴在床上,脸朝墙,一声不吭。孙志刚值夜班的时候,常听见他哼哼,可第二天问他,他又说没事。
周犯人死的那天晚上,孙志刚记得清楚。那天他值班,半夜两点,周犯人按了呼叫铃。孙志刚跑过去,看见周犯人坐在床边,脸色灰白,嘴唇哆嗦。他说,孙管教,我可能不行了。孙志刚赶紧叫医生,可医生还没到,周犯人就倒下去了。他倒在水泥地上,没倒在床上。孙志刚把他抱起来,他还有气,可说不出话。他眼睛看着孙志刚,手抬了抬,又放下了。后来医生来了,抢救了半个多小时,人没了。孙志刚说,他最后那一眼,他到现在都忘不了。他说,他不想死在床上。床是睡觉的地方,他觉得自己不配。
我听了,心里堵得慌。我说,那别的犯人呢?
他说,还有一个,姓赵,是个经济犯,判了十二年。赵犯人有糖尿病,进来的时候还好,后来并发症越来越严重,眼睛看不清了,脚也烂了。监狱医院给他治,可治标不治本。赵犯人最后那半年,基本住在监狱医院里。他有一个儿子,在外地工作,从来没来看过他。赵犯人临死前,跟孙志刚说,孙管教,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我儿子,就说我想见他最后一面。孙志刚打了,他儿子说,我知道了,可我没空。赵犯人等了一个礼拜,没等来。后来有一天早上,护士去查房,发现赵犯人没了。他死在床上,可眼睛是睁着的。孙志刚说,他给他合上眼的时候,手是抖的。他说,赵犯人不是病死在那张床上的,是寒心寒死的。
孙志刚喝了一口酒,说,老李,你在外面,觉得监狱是啥?我说,是关犯人的地方。他说,对,可关的不光是犯人,还有人的一辈子。他说,他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犯人。有年轻的,有老的,有凶的,有怂的。可不管什么人,进了监狱,最怕的不是干活,不是挨训,是没人惦记。
他说,有一个犯人,姓刘,是个抢劫犯,判了十五年。刘犯人进来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出去的时候快四十了。他爹娘早就不在了,也没老婆孩子。他在监狱里待了十五年,没人来看过他一次。他干活卖力,不惹事,可就是不爱说话。孙志刚有时候找他聊天,他就说,孙管教,我没家,没人管我。后来刘犯人得了肝病,肝硬化,肚子肿得像鼓。监狱医院治不了,送到外面医院,可已经晚了。刘犯人最后那几天,迷迷糊糊的,嘴里老喊“妈”。孙志刚守在他床边,听他喊妈,心里难受。刘犯人死的时候,是在医院病床上,可孙志刚说,他走的时候,没闭上眼睛。他可能在等,可等的人早就不在了。
我说,那有没有犯人好好死在床上的?
他说,有,可少。他管过一个犯人,姓陈,是个老教师,因为过失伤人进来的,判了三年。陈犯人在监狱里教别的犯人识字,人缘好。他有心脏病,进来的时候监狱医院就给他建了档。他最后那次发病,是在半夜,孙志刚值班,听见他按铃,跑过去,陈犯人已经不行了。他拉着孙志刚的手说,孙管教,谢谢你。然后就走了。他死在床上,眼睛是闭着的。孙志刚说,陈犯人是他见过唯一一个走得安详的犯人。为啥?因为他心里没疙瘩。他进来以后,家里人没抛弃他。他老婆每个月都来看他,给他写信。他儿子考上大学,还专门来监狱告诉他一趟。陈犯人走的时候,心里是暖的。
孙志刚说,老李,你知道我为啥跟你说这些不?我说,为啥?他说,因为我在监狱待了二十年,我看明白了一件事。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没钱,不是没权,是没人惦记。犯人在监狱里,要是还有人来看他,还有人给他写信,还有人惦记他,他就能多活几年。要是没人惦记了,那就真的啥都没了。
他说,他见过一个犯人,姓吴,是个杀人犯,判了死刑,缓期两年。吴犯人在里面待了四年,他老娘每个月都来。老太太七十多了,腿脚不好,可每个月都坐三个小时的车来。后来老太太病倒了,来不了了。吴犯人就变了,不说话,不吃饭,干活也不出力。后来他老娘走了,吴犯人在里面闹了一次,被关了禁闭。出来以后,他就不闹了,可也不像个人了。他最后死的那天,是在床上,可孙志刚说,他死的时候,嘴角是笑的。他可能是去找他老娘了。
孙志刚说,他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送走了十几个犯人。有的死在医院,有的死在监室,有的死在外面医院。可不管死在哪儿,大多数犯人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亲人。他说,监狱里有规矩,犯人死了,要通知家属。可有时候,通知了,家属不来。有时候,家属来了,签个字就走。有时候,连家属都找不着。
他说,他记得有个犯人,姓马,是个盗窃犯,判了五年。马犯人在监狱里得了急病,送医院没救过来。监狱通知他家属,他老婆来了,签了字,领了骨灰盒。可第二天,他老婆又来了,问监狱要人。她说,她昨天领的不是她老公。监狱查了半天,发现搞错了,两个犯人同一天走的,骨灰盒弄混了。马犯人老婆坐在地上哭,说,他活着的时候我没管他,死了还让他进错盒子。孙志刚说,那件事以后,监狱改了规矩,犯人走了,要拍照,要留指纹,要家属亲自认领。可不管啥规矩,人没了就是没了。
我问他,你干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觉得受不了的时候。他说,有。有一次,一个犯人,姓黄,才三十出头,抢劫杀人,判了死缓。黄犯人在里面待了两年,他老婆跟他离了婚,孩子也带走了。他老娘来看过他一次,后来就不来了。黄犯人在里面得了抑郁症,天天不说话。后来有一天,他用牙刷柄割了腕。孙志刚发现的时候,血已经流了一地。他抱着黄犯人往外跑,黄犯人说,孙管教,别费劲了,我不想活了。孙志刚说,你不想活,可你老娘还在。黄犯人说,她不要我了。孙志刚说,她要你,她昨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咋样了。黄犯人不说话了。后来黄犯人救回来了,可他再也没笑过。
孙志刚说,老李,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吓你。我就是觉得,人活一辈子,不管在哪儿,不管干啥,最要紧的是有人惦记。犯人在监狱里,为啥很少在床上病死?因为大多数犯人,心里都有事。有事放不下,就睡不着,就吃不下,就熬不住。等事放下了,人也差不多了。
他说,他见过一个犯人,姓孙,跟他同姓,是个诈骗犯,判了八年。孙犯人在监狱里得了癌症,晚期。监狱通知他家属,他老婆来了,签了字,说不治了。孙犯人最后那几天,疼得打滚,可他不喊。他跟孙志刚说,孙管教,我这辈子骗了很多人,没想到最后骗了自己。他说,他老婆孩子都不认他了,他活该。他最后死的时候,是在床上,可他是自己把管子拔了。他说,他不配用那张床。
孙志刚说,他干狱警二十年,见过太多人走。有的走得急,有的走得慢。有的走得安详,有的走得难受。可不管咋走,大多数人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他说,他有时候半夜值班,听见监室里有人叹气,就想起那些走了的人。他想,他们最后那一眼,到底在看啥。是看天花板,还是看窗外,还是看更远的地方。
我说,志刚,你后悔干这行不?他说,不后悔。他说,这行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着,不管在哪儿,不管啥身份,最怕的是没人惦记。有人惦记,就有盼头。有盼头,就能多活几天。没人惦记,就啥都没了。
他说,他现在每次看见有家属来探监,就高兴。他看见那些犯人,隔着玻璃,拿着电话,跟家里人说话,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骂。可不管咋样,他们在里面还有个念想。他说,他最怕的是那种,从来没人来看的犯人。他们不说话,不惹事,可他们眼里没光。
那天晚上,孙志刚喝多了,我送他回去。路上他跟我说,老李,你在外面开饭馆,每天见的人多,你记住,不管谁来了,你给人一个笑脸,给人倒杯热水。你不知道,你这一杯水,可能就让人多活一天。
我把他扶上床,他睡着了。我坐在客厅里,抽了根烟,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我想起我爹走的时候,是在家里床上,我们几个孩子都守在旁边。他走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我娘走的时候,也是在床上,我握着她的手。她走的时候,嘴角是笑的。
我想,这就是区别吧。有人惦记的人,走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没人惦记的人,走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不管在哪儿,不管啥身份,人到最后,图的就是有人惦记。
我有个同学是狱警,他说监狱里很少有犯人是在床上病死的。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懂了。他们不是病死的,他们是孤死的。他们死在没人惦记的夜里,死在没人说话的白天。他们死在监狱里,可他们真正死的地方,是人心。
孙志刚后来又来找我喝酒,跟我说,他前两天又送走了一个犯人,姓周,是个老犯人,七十了,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他走的时候,是在床上,眼睛是闭着的。为啥?因为他闺女每个月都来看他。他闺女说,爸,你好好活着,我等你出来。可老周没等到出来,可他等到了闺女。他走的时候,手里攥着闺女给他写的信。
孙志刚说,老李,你说,这算不算善终?我说,算。他说,我也觉得算。他说,他干了二十年,就见过这么一个善终的。他说,他希望以后能多几个。
我给他倒上酒,说,志刚,你是个好人。他说,我不是好人,我就是个狱警。我说,狱警也是人。他说,是啊,狱警也是人。人就得惦记人。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很晚。外面的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我送他出门,他回头跟我说,老李,你记住,不管在哪儿,不管啥时候,有人惦记,就是福。我说,记住了。
他走了以后,我站在门口,看着月亮,想起他说的那些犯人。他们走了,可他们的故事还在。孙志刚还在那儿,守着那些还没走的人。我想,这世上,总得有人守着。总得有人惦记着。哪怕是在监狱里,哪怕是在最黑的地方。
这就是我同学跟我说的故事。他在监狱干了二十年,他说监狱里很少有犯人是在床上病死的。这话我信。因为我知道,人活着,靠的不是床,是人。有人惦记,床就是家。没人惦记,床就是坟。
我写这些,不是想吓谁。我就是想说,不管在哪儿,不管对谁,多惦记惦记。你惦记的那个人,可能正等着你的信,等着你的电话,等着你去看他一眼。你去了,他就能多活几天。你不去,他可能就等不到了。
孙志刚说,他每次送走一个犯人,就在本子上记一笔。他记了二十年,记了厚厚一本。他说,他退休以后,要把这个本子烧了。他说,他不想记着这些,可他又忘不了。他说,他只能记着,记着那些人,记着那些事,记着那些没人惦记的夜里,有人喊过妈。
我有个同学是狱警,他说监狱里很少有犯人是在床上病死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我知道,他不是在说犯人,他是在说人。说人这辈子,不管在哪儿,不管干啥,最怕的是没人惦记。有人惦记,就是福。没人惦记,就是命。
这话,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