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58岁,和老婆分床睡,夜里熬不住,我只能每天晚上出门跑步

发布时间:2026-09-14 05:00  浏览量:1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我轻轻拧开卧室门把手。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我停住动作,屏住呼吸听了几秒。屋里没有动静,老秦的呼吸声均匀绵长,看来已经睡熟了。我这才把门缝扩大,侧着身子挤出去,再小心翼翼地把门带拢。

走廊里黑漆漆的,我摸黑穿上运动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我皱了皱眉,这双膝盖从去年开始就不太争气,跑多了就疼,可要是不跑,我这心里更难受。

客厅茶几上放着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怕光漏进卧室。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分,和往常差不多。

我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毛巾搭在脖子上,又灌了一大口水,这才打开防盗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我花白的头发。我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在单位开了一辈子车,没别的本事,就是身体还算结实。可这半年,我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单元门外面是一条不宽的水泥路,路两旁种着梧桐树,这个季节叶子落了大半,风一吹就沙沙响。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小跑。

说是跑步,其实速度不快,比快走也快不了多少。我沿着小区外围的围墙跑,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又慢慢缩短,再拉长。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身上开始出汗,心里的那股闷劲儿好像也散了一些。

我一边跑一边想,这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

我和老秦结婚三十三年了。三十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儿子今年二十九,在省城安了家,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家里就剩我们老两口,按理说应该清清静静的,可偏偏这半年,我和老秦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说不清从哪天开始的。可能是今年开春那会儿,她腰疼的老毛病犯了,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非说没事,在家躺了三天。那三天我给她端水送饭,她也不怎么说话,就闷着头躺着。等我劝急了,她就说一句“你别管我”,然后翻个身背对着我。

后来她腰好了,可话更少了。以前晚饭后我俩还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她织毛衣,我泡杯茶,偶尔说两句闲话。现在她吃完饭就回屋,把门一关,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分床睡是从五月份开始的。那天晚上我打呼噜声音大,把她吵醒了,她抱着枕头去了次卧。我当时还说“你过去睡吧,我打呼噜也没办法”。她没吱声,第二天晚上也没回来,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现在,快四个月了。

我跑到第五圈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膝盖开始隐隐作痛,我改成快走,双手叉着腰,大口喘气。围墙拐角处有一盏路灯坏了,那块地方特别黑,我每次走到这儿都会加快脚步。

今天也不例外。可我刚走过那片黑,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路灯下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心想可能是野猫,或者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可那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不紧不慢的,跟着我的节奏。

我停下来,那脚步声也停了。

我心里有点发毛,站在路灯下四处张望。围墙那边是一排矮树丛,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我咳嗽了一声,壮着胆子喊了句:“谁在那儿?”

没人应。

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动静了,才继续往前走。这回我加快了脚步,也不管膝盖疼不疼了,几乎是半跑半走地绕完最后一圈,回到单元门口。

上楼的时候我还在想刚才的事,可能是自己吓自己。五十八岁的人了,胆子倒变小了。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客厅里还是黑的。我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毛巾搭在脖子上,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老头头发花白,眼袋重,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我叹了口气,回卧室躺下。床很大,我一个人睡,翻来覆去总觉得空落落的。以前老秦睡在旁边的时候,我嫌她抢被子,现在她不在了,我又觉得这张床太大了。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就醒了。起床的时候老秦已经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煮着粥,案板上切着咸菜。她背对着我,穿着一件旧棉布衫,头发用皮筋随意扎着,露出后颈上一颗黑痣。

我站在厨房门口,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粥熬稠了。”

她没回头,手里的菜刀没停:“稠点顶饿。”

我嗯了一声,去客厅坐下。早饭端上来的时候,我们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我低头喝粥,她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筷子,犹豫了一下,放进了我碗里。

我抬头看她,她已经低下头喝粥了,像是刚才那个动作不是她做的。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儿子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孙女的照片,小家伙三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看了半天,把照片保存下来,又不知道跟儿子说什么,最后只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老秦洗完碗出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看见了。她转身回屋的时候,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晚上我照例出门跑步。这回我特意换了一条路线,不走围墙那边了,沿着小区前面的马路跑。马路两旁是商铺,这个点大多关门了,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我跑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看见玻璃门上映出自己的影子,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身上的运动衫洗得发白,领口有点垮。我停下来,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又继续跑。

跑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我又听见了那个脚步声。

这回我确定不是幻觉。我停下,那脚步声也停下。我猛地回头,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离我大概二十米远。

是个女人,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披着,看不清脸。

我心里一紧,后退了两步:“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女人没动,也没说话。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她微微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你到底是谁?”

她这才抬起头来。路灯下我看见她的脸,四十来岁的样子,眉眼还算周正,只是脸色有点白。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大哥,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愣住了。大半夜的,一个陌生女人在路上拦着我说想说话,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蹊跷。我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你有啥事?家里人呢?”

她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家里没人。我一个人住,就在前面那个小区。”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隔壁的翡翠苑小区,离这儿不远。我还是不放心:“那你为啥跟着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观察你好几天了,每天晚上你都在这一片跑步。我……我睡不着,看见有人也在外面走,就想跟着走一段。”

她这话让我心里一动。睡不着,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某个角落。我犹豫了一下,问她:“你也是睡不着?”

她点点头:“失眠,快一年了。吃了好多药也不管用,晚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我叹了口气,指了指前面的长椅:“要不……坐会儿?”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路灯在头顶亮着,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告诉我她姓方,叫方慧,今年四十二岁,在附近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丈夫三年前出了车祸走了,女儿在省城读大学,平时就她一个人住。

“白天还好,上班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一到晚上,这屋里空荡荡的,我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她说着,低下头搓了搓手,“后来我就出来走,走到累了,回去倒头就能睡着。”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我虽然家里有人,可这半年的日子,跟一个人住也没什么区别。老秦在隔壁屋,我们中间隔着一堵墙,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

“你老伴儿呢?”她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说:“在家呢。就是……她睡那边屋,我睡这边屋。”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风有点凉,我打了个喷嚏。她站起身说:“大哥,谢谢你陪我坐这一会儿。我该回去了。”

我也站起来:“你一个人回去行吗?”

她点点头:“就前面那个门,几步路的事。你跑你的吧。”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大哥,你明天还跑吗?”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跑。”

她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了,才回过神来。我这是干什么呢?大半夜的跟一个陌生女人坐在路边聊天,这要是让老秦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想。

可我心里又隐隐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她就是个睡不着觉的人,我也是个睡不着觉的人,两个睡不着的人碰上了,说了几句话,就这么简单。

我跑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半了。老秦的屋里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推开门看看,手刚碰到门把手,又缩了回来。

算了。我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屋躺下。

第二天晚上,我又出门跑步。跑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果然看见方慧站在路灯下等我。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大哥,你来了。”她笑了笑。

我点点头,没说话。我们并排走着,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大哥,你叫啥名字?”

“我姓周,叫周建国。”我说。

“周大哥。”她叫了一声,又笑了笑,“你跑步跑了多久了?”

“半年了吧。”我算了算,“从五月份开始跑的。”

“为啥跑?”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晚上睡不着,心里闷得慌,出来跑跑,出出汗,回去就能睡着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我们沿着马路走了一圈,走到第二圈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家烧烤摊说:“周大哥,我请你吃个串吧。”

我愣了一下,摆摆手:“不用不用,大晚上的吃啥烧烤。”

“我请你的。”她坚持,“就当谢谢你陪我说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她过去了。烧烤摊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正在炭火前忙活,看见我们过来,热情地招呼:“姐,还是老样子?”

方慧点点头,又问我:“周大哥,你吃啥?”

我看了看菜单,点了几串羊肉串,又要了一瓶水。方慧要了几串烤蔬菜,又要了两瓶啤酒。我本想说不喝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们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是一张折叠桌。炭火烤出来的烟飘过来,带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方慧给我倒了一杯啤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周大哥,谢谢你。”

我也举起杯,跟她碰了一下。啤酒是凉的,入口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又有点回甘。我已经很久没喝酒了,老秦不让我喝,说血压高。可这会儿,我忽然想喝一杯。

“你女儿多久回来一次?”我随口问。

方慧喝了一口酒,说:“寒暑假回来。平时就打个电话,微信视频什么的。”

“那也挺好的。”我说。

“好什么呀,”她苦笑了一下,“她爸走了以后,她就不爱回家了。说这屋里冷清,待不住。我理解,我也不爱待着。”

我听着,心里堵堵的。我想起儿子,也是好久没回来了。上个月他打电话说国庆节带孙女回来住两天,我高兴了好几天,把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前两天他又说单位临时有事,可能回不来了。我没说什么,挂了电话之后在阳台站了很久。

“周大哥,”方慧忽然叫我,“你是不是也有啥心事?”

我抬头看她,她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啤酒,泡沫一点点消散。

“我也不知道咋说,”我开口,声音有点哑,“就是觉得,这日子过着过着,就变味了。我跟我老伴儿,年轻的时候也好的,现在不知道咋的,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了。”

方慧没说话,只是听着。

“她腰疼,我让她去医院,她不去。我多说两句,她就嫌我烦。后来干脆分屋睡了,一人一个屋,谁也不搭理谁。”我说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我也知道她不容易,操持这个家几十年,可我就是不知道咋跟她开口说话。”

方慧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也不是不想跟你说话,就是不知道咋说?”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跟我家那个,以前也这样。”方慧说,“他话少,我话多,我跟他说话,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后来我也不说了,两个人坐在家里,跟两个哑巴似的。等他走了我才后悔,有些话,想说他听不见了。”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我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烧烤摊上的烟。

那顿烧烤吃了大概一个小时。我们没再说什么话,就是默默地吃,默默地喝。结账的时候我抢着把钱付了,方慧不肯,我摆摆手说:“下回你再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下回我请。”

我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老秦的屋里灯灭了,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方慧的话,一会儿是老秦的背影,乱糟糟的。

第三天晚上,我没出门。

老秦吃完饭就回屋了,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演着一个什么家庭剧,吵吵闹闹的,我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九点多的时候,我起身去倒水,路过老秦的门口,听见里面有动静。

我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好像是她在翻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我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老秦,你干啥呢?”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她的声音:“没干啥,找点东西。”

“找啥?我帮你找。”

“不用了,你睡你的吧。”

我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放下了。我转身回了客厅,继续看电视。电视里那个男演员正扯着嗓子喊,我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一点。

十点半的时候,我关了电视,回屋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十一点的时候,我实在躺不住了,穿上衣服出了门。

夜风凉飕飕的,我沿着马路走,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路灯下空荡荡的,没有人。

我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我苦笑了一下,心想人家也不可能天天在那儿等你。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周大哥?”

我回头,看见方慧从路边的便利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她看见我,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出来了。”

“我……出来走走。”我说。

她走过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给你买了瓶水,怕你渴。”

我接过水,瓶身还是温的,应该是她特意拿的常温的。我心里一暖,说了声谢谢。

我们沿着马路走了一段,走到那天坐过的长椅旁,又坐下来。方慧说她今天下班晚,超市盘货,到家快九点了,吃了口饭就出来了。

“我还怕你今儿不来了。”她说。

“我本来不想出来的,”我老实说,“在家躺了半天,睡不着,还是出来了。”

她笑了一下:“睡不着的人,都这样。”

我们坐了一会儿,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站在一台机器前面,笑得很憨厚。

“这是我家那个,”她说,“走之前那年拍的。”

我看着照片,男人长得普通,但笑容很真诚。我说:“看着是个实在人。”

她点点头:“是实在,就是太实在了。一辈子就知道干活,也不知道享福。走的那天早上还跟我说,晚上回来给我带烤鸭。结果没等到晚上。”

她说着,声音有点哽咽。我别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路灯。

过了一会儿,她平复了情绪,把手机收起来,笑了笑:“说这些干啥,都过去了。周大哥,你明天还跑不跑?”

“跑。”我说。

“那行,我明天还在这儿等你。”她说。

我回家的时候,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躺在床上,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老秦在隔壁屋,我在这屋,中间隔着一堵墙。可我心里想的那个人,却是另一个女人的脸。

我这是怎么了?我使劲揉了揉脸,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周建国,你五十八了,别干糊涂事。

可第二天晚上,我还是出了门。

方慧果然在路灯下等我。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显得精神了不少。看见我,她笑着招了招手:“周大哥,今儿我请你吃饭。”

我愣了一下:“吃饭?”

“嗯,前面新开了一家面馆,我吃过一回,味道不错。走吧。”

我跟着她去了那家面馆。店面不大,收拾得挺干净。老板娘认识方慧,热情地打招呼:“方姐,今儿带朋友来了?”

方慧点点头:“给我来两碗牛肉面,一碗多放香菜,一碗不放。”

我坐下,看着她熟练地跟老板娘点单,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们已经认识好几天了,可我连她家里什么样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我家里什么样。我们就像两个在夜里碰上的孤魂,白天各过各的,晚上凑在一起说说话。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方慧把多放香菜的那碗推到我面前:“我记得你上回吃烧烤的时候,专门挑香菜吃。”

我愣住了。我自己都没注意这个细节,她倒是记住了。

我低头吃面,心里热乎乎的。面很好吃,牛肉炖得烂,汤也鲜。我吃了大半碗,抬头看见方慧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

“周大哥,”她说,“你以后别叫我方慧了,叫我小方就行。”

我点点头:“行,小方。”

吃完面出来,我们沿着马路往回走。走到那天坐过的长椅旁,她停下来,说:“周大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女儿下个月回来,我想让她见见你。”

我愣住了:“见我?为啥?”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跟她说了你。她说想见见。”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我忽然意识到,我和方慧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超出了“两个睡不着的人说说话”的范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我说:“小方,我……我得想想。”

她点点头:“行,你想想。不急。”

我们沉默地走回小区门口,她朝我摆摆手,转身走了。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我回家的时候,老秦居然还没睡。她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看,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

看见我进门,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去哪儿了?”

“跑步。”我说。

“跑步?”她盯着我,“你衣服上怎么有股油烟味?”

我心里一慌,低头闻了闻,果然有股面汤的味道。我赶紧说:“跑完饿了,在路边吃了碗面。”

她没说话,看了我半天,然后站起来,回屋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我站在客厅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我知道她可能起疑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确实吃了碗面,但我没告诉她我是跟谁一起吃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老秦的眼神,一会儿是方慧的脸。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里又慌又乱。

第二天,我没出门。

第三天,也没出门。

第四天傍晚,我下班回来,看见老秦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纸箱子。她看见我,说:“我把你冬天的衣服收拾出来了,你试试看还能不能穿。”

我走过去,看见箱子里叠着几件厚外套和毛衣。我拿起一件毛衣,是藏青色的,老秦前年给我织的。我摸了摸领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老秦,”我开口,“你……你腰还疼不疼了?”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她低下头,说:“好多了。”

“我陪你去医院复查一下吧。”我说,“老拖着也不是个事。”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她织毛衣,我泡了杯茶。电视里演着什么,我们都没怎么看。但那种感觉,好像又回来了一点。

九点多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说:“我先睡了。”

我点点头:“嗯,早点睡。”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老周,你……你晚上要是睡不着,就别出去跑了。在家看看电视也行。”

我心里一颤,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点点头:“嗯,知道了。”

她回屋了。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已经凉了。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老秦可能早就知道什么了,但她没说。她只是用她的方式,在等我回来。

那天晚上,我没出门。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我想起年轻的时候,我和老秦刚结婚那会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她总是笑呵呵的。后来有了儿子,日子更忙了,但她从来没抱怨过。再后来儿子大了,出去了,家里就剩我们俩,日子忽然空了下来,我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我想起方慧。她是个好人,也是个苦命人。但我心里清楚,我对她,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亲近,而不是别的什么。我们都睡不着,都在夜里找一点慰藉,但那不是爱情。

五十八岁了,我要是还分不清这个,那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第二天,我给方慧发了一条微信。我没存她的号码,但她给我打过电话,我记下来了。我在微信里搜到她的号,发了一段话:“小方,我想了想,我以后晚上还是在家待着吧。你也是个好人,以后要是睡不着,可以找我说说话,但我不能每天晚上都出去了。我老伴儿她……她还在家等我呢。”

发完之后,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条:“周大哥,我明白。你是个好人。祝你和你老伴儿好好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又酸又涩。我删了她的微信,又把通话记录删了。做完这些,我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老秦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说:“老秦,明儿个咱俩去趟公园吧。听说那边菊花开了。”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我好久没在她脸上看见过了。

“行。”她说,“明儿个去。”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继续洗碗。水汽模糊了她的背影,但我心里却清清楚楚的。三十三年了,这个家,还是这个家。这个人,还是这个人。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老秦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粥的香味。

我穿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她正在盛粥,看见我,说:“起来了?洗脸水给你打好了。”

我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那个老头,花白的头发有点乱,但眼睛里有光了。

吃完早饭,我们出门去公园。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公园里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一片一片的。老秦走在我旁边,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一片菊花丛前,她停下来,说:“老周,你记不记得,咱俩刚认识那会儿,你也带我来看过菊花?”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还真有这事。那会儿我才二十多岁,在单位开车,经人介绍认识了她。第一次约会,就是去公园看菊花。

“记得。”我说,“那时候你穿一件碎花裙子,扎着两个辫子。”

她笑了:“你还记得。”

“咋不记得,”我说,“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粗糙,指节上有老茧,是这些年操持家务磨出来的。

她没有挣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在公园里走了一上午。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我忽然觉得,这半年来的那些烦闷、那些孤独,好像都随着风散了。

晚上回家,老秦把她的枕头抱回了我们屋里。我躺在床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地铺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老秦,”我叫她。

“嗯?”

“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嗯,好好过。”

我躺在枕头上,听着她的呼吸声,觉得心里踏实极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我翻了个身,也闭上眼睛。明天早上,我要早起,去菜市场买条鱼,给她做她爱吃的红烧鱼。再买点排骨,炖个汤。日子嘛,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的,平平淡淡的,但踏踏实实的。

我忽然想起方慧。不知道她今晚睡得好不好。但我知道,她总会找到自己的路的。就像我一样。

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我往老秦那边靠了靠,感觉到她的温度,心里安稳极了。

这一觉,我睡得特别沉,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