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能老人深夜自行下床如厕摔倒身亡，家属索赔41万，株洲法院：老人负主责，机构担责40%，保险赔16.4万

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加快，养老服务机构日益增多，养老机构的安全保障义务边界如何划定，成为社会关注焦点。近日，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审理了一起养老服务合同纠纷案，认定养老机构对入住老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合理边界，并非24小时无间断贴身监护，判决养老机构承担40%的赔偿责任。

2024年7月，年逾八旬的匡某某在接受髋关节置换术后，入住某养老公司开办的颐养中心。入院评估中，匡某某被评定为重度失能，接受三级护理。《入住协议》约定，三级护理包括提供床栏、约束带等保护器具，协助如厕，24小时值班等服务。家属签署了《风险告知书》，载明“夜间自行上厕所发生跌倒”等情形由长者及家属承担责任。

2024年8月27日凌晨2时许，匡某某未按呼叫铃，自行扶着助行器下床如厕，行走中因右脚鞋子脱落，其单手扶助行器俯身穿鞋，身体失去平衡后仰摔倒，头部撞击墙面。巡夜人员发现后将其送医，匡某某终因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于9月2日死亡。

匡某某家属认为养老机构未依约使用保护器具、未协助如厕、未及时有效急救，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遂将养老机构及承保养老机构责任险的保险公司诉至法院，索赔41万余元。养老机构辩称老人意识清晰、具备独立行动能力，自身危险行为系摔倒直接原因，且风险告知书已明确约定免责。保险公司则主张诉讼主体不适格，并认为精神损害赔偿属免责条款，不应理赔。

法院审理后认为，养老机构作为老年人集中居住、风险高度集中的场所，对老年人应尽到高于一般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匡某某接受的是三级护理（重度失能），护理内容包括对易发生跌倒的长者提供保护器具、协助行走不便的长者如厕、护理人员24小时值班等服务。在此护理等级下，养老机构理应清楚匡某某存在行动不便、无法自主如厕的事实，值班人员亦应通过监控、巡视等方法时刻关注重度失能老人的危险行为。事故发生当晚，值班人员未能提前识别匡某某独自起床上厕所的行为迹象，也未能按约定提供必要协助，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

同时，法院指出，安全保障义务存在法定和合同边界，双方并未约定一对一24小时贴身陪护，养老机构无法对老人每一个即时、突发的自主危险行为进行预判和制止。监控视频显示，匡某某虽年事已高且行动不便，但客观上具备独立下床、移动、操控助行器的行为能力，事发时意识清晰，其自行实施单脚弯腰穿鞋的高危动作是导致摔倒死亡的直接、核心原因。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匡某某自身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在投保单中预先印制的格式化声明内容，且仅加盖公司公章，无经办人签字，保险公司亦没有就精神损害免赔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在责任限额内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综上，法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及案件实际情况，确定养老机构承担40%的责任，遂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6.4万余元，养老机构赔偿医疗费损失300元。一审判决后，匡某某家属及保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提醒

养老机构作为专业照护主体，对老年人日常生活负有明确的安全管理职责，区别于一般安全义务保障人，应尽到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不能通过《风险告知书》等格式条款预先免除，更不能出现“按高级别护理标准收费、仅提供低级别服务”的权责错配情形。养老服务行业应以此为鉴，完善安全防护措施，提供更优质、更安全的养老服务。

同时，安全保障义务履行存在合同约定或法定的合理边界。双方协议约定的24小时值班不等同于24小时无间断贴身监护和服务，养老机构无法对老年人每一个即时、突发的自主危险行为进行预判和即时制止。因此，家属应理性认识养老机构的服务边界，不能将老年人自主行为引发的损害全部归责于机构。老年人在具备基本认知能力和行动能力等情况下，仍应对自身安全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