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寄来一箱橘子我嫌酸给弟弟,弟弟打开后慌忙送回

发布时间:2026-09-12 02:00  浏览量:1

前夫发消息说给孩子寄了箱橘子,我盯着屏幕愣了三秒,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没敲字。离婚两年,他除了过年发句“孩子还好吗”,平时连个点赞都没有,突然寄东西,我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警惕。

快递是下午到的,我在小区门口的驿站取的,纸箱子不大,抱在怀里沉得坠胳膊。驿站老板娘笑着说“你家亲戚真疼孩子,这季节橘子可不便宜”,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抱着箱子往娘家走。

回到家,孩子在里屋跟我妈玩积木,我把箱子搁在堂屋八仙桌上,拿钥匙尖划开胶带。一股清酸的橘子皮味先冲出来,我随手捡了个最红的,剥开往嘴里塞了一瓣。

酸得我牙根一麻,眯着眼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又丢回箱子里。这季节的橘子本来就还没到甜的时候,他寄这一箱,说是给孩子,孩子哪吃得了这么酸的。

正皱眉呢,院门外传来摩托车熄火的声音,是我弟下班回来了。他跟我妈住一个院子,平时下班早,总顺路带点卤菜回来。我扒着门框喊他:“弟,进来吃橘子。”

我弟拎着个塑料袋走进来,裤腿上还沾着点路上的灰。他探头往箱子里瞅了一眼:“哟,哪来的橘子?”我撇撇嘴:“孩子他爸寄的,酸得没法吃,你拿回去给你对象吃吧,我跟妈都不爱吃酸的。”

我弟也没客气,伸手就要抱箱子。我想起刚才咬了一半的那个,伸手从上面扒拉下来,搁在桌角:“这个我咬过了,你别拿。”他“嗯”了一声,抱着箱子就往外走,还回头喊:“晚上在这边吃啊,我买了猪头肉。”

我应了一声,转身进里屋看孩子。我妈正蹲在地上搭积木,头发白了一半,背也比以前驼了点。我离婚后带着孩子回娘家住,说是帮忙搭把手,其实吃喝都是我妈贴补,我那点零工收入,连给孩子买奶粉都紧巴巴的。

孩子见我进来,举着个积木块往我手里塞,嘴里含混地喊“妈妈”。我蹲下来抱了抱他,鼻子有点发酸。当初离婚的时候,前夫说抚养费按月给,头三个月还准时,后来就开始拖,再后来就说手头紧,让我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两年多。我不是没催过,微信发过,电话打过,他要么说在外地干活,要么说老板没结工钱,反正就是没钱。我也想过去找他单位闹,可一想到孩子以后还要见爸爸,又怕闹得太难看,孩子在中间受委屈。

我妈抬头看我:“你弟拿橘子走了?”我“嗯”了一声,坐在小板凳上帮着搭积木。我妈又说:“他寄来的东西,你自己不留点?”我扯了扯嘴角:“酸得要命,留着干嘛。再说他能有什么好心,指不定是又想省两个月抚养费,拿箱橘子糊弄事。”

我妈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把一块长积木搭在最上面。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我掏出手机,翻到跟前夫的聊天界面,往上划了划,最近几条都是他上个月发的,说“最近忙,等过段时间看孩子”,我一条都没回。

往上翻得远一点,就能看到我去年冬天发的消息:“孩子学费该交了,你那抚养费什么时候给?”他隔了三天才回:“再等等,工程款没下来。”再后来我又催了两次,他干脆不回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心里堵得慌。正想把手机收起来,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我弟喊我的声音:“姐!姐你在哪?”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起来往外走。我弟站在堂屋门口,怀里抱着那箱橘子,两只手死死托着箱底,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还冒着汗。他看见我出来,嘴唇动了动,声音都有点发紧:“姐,你……你自己打开看看。”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橘子坏了?”他摇摇头,把箱子往八仙桌上放的时候,手都有点抖,放了两次才放稳。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自己看,底下有东西。”

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我走到桌子边,先看了一眼箱子里的橘子,最上面那层还好好的,我咬过的那半个我刚才拿出来了,现在整整齐齐码着橘子。我伸手往底下扒了扒,指尖碰到一层软乎乎的纸。

是旧报纸,垫在橘子下面。我掀开报纸的一角,底下露出个红塑料袋的边,鼓鼓囊囊的。我抬头看了我弟一眼,他站在旁边,手攥着裤缝,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往箱子里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层报纸整个掀开。红塑料袋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用透明胶带缠着,方方正正的,一看就不是水果。我伸手碰了碰,硬邦邦的,是一沓一沓的纸。

是钱。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我转头看我弟,他也看着我,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刚才回家,想拿两个吃,翻到底下就摸着这个了。姐,这钱哪来的?他寄这个干嘛?”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箱子里的橘子还散着酸味,混着旧报纸的油墨味,往我鼻子里钻。我盯着那个红塑料袋,脑子里乱哄哄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终于给抚养费了”,而是“他怎么敢把钱塞在橘子里寄过来”。

里屋传来我妈的声音:“你们俩在外头嘀咕什么呢?你弟不是把橘子拿走了,怎么又抱回来了?”我跟我弟同时吓了一跳,我赶紧把报纸往回扒了扒,盖住那个红塑料袋,又往上面摆了两个橘子。

我弟冲我使了个眼色,转身往里屋走:“妈,橘子太酸了,我对象也不爱吃,给我姐送回来。”我妈“哦”了一声,没再问。我站在桌子边,盯着那箱橘子,心跳得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慢慢伸出手,把最上面的橘子又往下扒了扒,露出红塑料袋的一角。胶带缠得很紧,我用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开。我没敢再动,就那么蹲在桌子旁边,盯着那个红角看。

两年多的抚养费,他说没钱,拖了又拖。现在突然把钱塞在橘子箱子里寄过来,连个招呼都不打。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怕我不收,还是怕我拿着钱去闹?还是说,这钱根本就不是给我的,是他有别的事,想借我弟弟的手转出去?

我越想越乱,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前夫发的消息:“收到了吧。钱你收着,别跟孩子说是我给的。”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攥得手机壳都变了形。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知道我嫌酸会把橘子给我弟,知道我弟打开看见钱会送回来。他算准了我不会声张,算准了我怕娘家人知道这些事丢脸。

院门外有人路过,喊了我妈一声,我妈在里屋应着。我赶紧把橘子都扒回原位,盖得严严实实的,好像这样就能把这箱麻烦盖回去。我靠在桌子边,听着里屋孩子的笑声,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这哪是寄橘子,他是把一堆烫手的山芋,直接递到了我娘家的饭桌上。

我蹲在堂屋地上,盯着那个红塑料袋角看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他哪来的钱?

离婚这两年,他隔三差五跟我哭穷。去年冬天孩子感冒住院,我给他打电话,他在那头唉声叹气,说工地上半年没发工资,连烟都抽不起了。我气得挂了电话,自己掏钱垫的住院费。我妈还劝我,说他在外头也不容易,能拖就拖吧,别把孩子他爸逼急了。

现在倒好,一箱橘子底下压着这么厚一沓钱,他这是哪门子的不容易?

我弟站在旁边,手一直没离开裤缝,指节攥得发白。他往里屋瞅了一眼,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姐,这钱你数了没?”

我摇摇头:“没敢碰。”

“那你知道有多少?”

“不知道。”我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厚度,少说也得有两三万。”

我弟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那箱子会咬人。他压低声音说:“姐,这钱烫手啊。他要是真有钱,早干嘛去了?拖了两年不给,现在偷偷摸摸塞在橘子底下寄过来,这算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我弟说得对,这钱来得太蹊跷了。他要是真想给抚养费,直接转账就行了,微信支付宝都方便,干嘛非得塞在水果箱子里?还不是怕留痕迹,怕我拿着转账记录去告他。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这是算准了我不会声张,算准了我怕丢人,算准了我娘家人知道了只会替我瞒着。他这是把刀递到我手里,还得让我自己把刀藏起来。

我蹲得腿发麻,扶着桌子站起来,把那半个橘子又拿起来,搁在箱子最上面。我弟看我动作,愣了:“姐,你还留着这箱子干嘛?”

“不能扔。”我说,“钱在里面,扔了算谁的?再说了,万一他回头说没寄过,我连个证据都没有。”

我弟想了想,点点头:“那你也别放堂屋里,妈进进出出的,看见了问起来怎么说?”

我扭头往里屋看了一眼,我妈还在陪孩子搭积木,背对着门口,没往这边瞅。我压低声音说:“先搬我屋里去,放床底下。等我想清楚再说。”

我弟弯腰把箱子抱起来,我赶紧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跟做贼似的往我屋里走。路过里屋门口的时候,我妈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你俩又搬什么呢?”

我嗓子眼一紧,赶紧说:“橘子太酸了,我弟说拿回去他对象也不吃,又给我搬回来了。”

我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我弟抱着箱子进了我屋,弯腰往床底下一塞,站起来的时候脑门上全是汗。他搓了搓手,小声说:“姐,这钱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靠着门框,盯着床底下露出来的那截纸箱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我说:“我不知道。他发消息说让我收着,别跟孩子说。你说他这是补抚养费,还是堵我的嘴?”

我弟没接话,沉默了半天才说:“姐,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清楚?”

“打什么打?”我苦笑了一声,“他要是想说清楚,直接转账就行了,干嘛费这么大劲塞在橘子底下?他就是不想留话柄,不想让我有证据。这钱我要是收了,以后他就能说‘抚养费我给了’,我要是没收,他也能说‘我寄了,她自己不要’。横竖都是他有理。”

我弟攥了攥拳头,又松开,闷声说:“那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啊。这钱要是来路不正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弟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虽然恨前夫拖抚养费,但我知道他不是那种干违法事的人,他就是懒、怂、爱耍小聪明。可这钱要是真来路不正,我收下了,那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我蹲下来,把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重新撕开胶带,把橘子一层一层往外扒。我弟在旁边看着,紧张得直咽口水。扒到第三层的时候,红塑料袋又露出来了。我深吸一口气,把胶带慢慢撕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一沓一沓的,用银行捆钞的纸条扎着,看着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我没敢碰,就蹲在那儿数了数捆数,心里默算了一下,大概三万块左右。我弟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姐,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盯着那些钱,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账。离婚两年多,他欠的抚养费加起来,按一个月八百算,差不多两万出头。这钱要是他补的抚养费,还多出来几千块。多出来的那部分,是想干嘛?是补偿?还是让我闭嘴?

我掏出手机,翻到前夫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钱你收着,别跟孩子说是我给的。”我盯着“别跟孩子说”这几个字,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不是怕孩子知道钱的事,他是怕孩子知道他给钱了,以后就不肯再给。

这笔账一摊开就明白了。他这是拿三万块买断往后两年的抚养费,买断我催债的嘴,买断孩子以后问“爸爸怎么不给钱”的尴尬。他算得精着呢。

我弟看我半天不说话,急了:“姐,你倒是拿个主意啊。这钱你收还是不收?”

我攥着手机,手指头都发白了。我说:“收肯定不能收,退回去也得有个退法。直接退给他,他要是赖账说没收到,我连个凭证都没有。得让他自己来拿。”

我弟愣了:“让他来拿?他来咱家?”

“不来咱家也行。”我说,“我给他打电话,让他自己过来取。他要是敢来,就当面把话说清楚;他要是推三阻四不敢来,那就说明这钱他自己都心虚。”

我弟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你打吧。我在这儿听着,他要是敢说难听的,我跟他没完。”

我攥着手机,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半天,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就是按不下去。说不上来是怕还是恨,就是觉得堵得慌。离婚两年,我连他声音都快忘了,这一通电话打过去,不知道会听见什么。

里屋传来孩子的笑闹声,我妈哄着他说“积木搭好啦”。我扭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忽然酸得厉害。这钱要是收了,孩子以后吃什么穿什么,我就不用再掰着指头算了。可这钱要是收了,我以后在他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我咬咬牙,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前夫的声音听着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喂?”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寄的橘子,我收到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收到就行。钱你看到了吧?”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看到了。你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语气听着有点疲惫:“没什么意思。欠你的抚养费,拖了这么久了,心里过意不去。最近工程款下来了,手头宽裕点,就想着给你补上。你别多想。”

我冷笑了一声:“补上?你早干嘛去了?孩子去年住院,我打电话找你,你说烟都抽不起。现在工程款下来了,一给就是三万,你倒是挺会挑时候。”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怨我。可我也没办法,之前是真没钱。现在有钱了,想着先给你补上,你别再让孩子受委屈了。”

我听着他这话,心里又酸又堵,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这话听着像是人话,可一想到他塞在橘子底下这个做法,又觉得他还是在耍心眼。我咬了咬嘴唇,说:“钱我不要,你过来拿回去。你寄橘子就寄橘子,塞这么多钱算怎么回事?万一快递丢了,或者我弟没看见,这钱算谁的?”

那头愣了一下:“你弟看见了?”

“看见了。”我说,“他吓得直接给我送回来了。你寄东西就不能说清楚?非得搞得跟做贼似的。”

前夫沉默了半天,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怕你不收。直接转账,你肯定给我退回来。塞在橘子底下,你想着是给孩子吃的,总不会连箱子一块扔了。”

我攥着手机,一句话堵在嗓子眼,半天没说出来。他倒是了解我,知道我嫌酸会把橘子给我弟,知道我弟看见钱会送回来,知道我最后还是会打开看。他把我每一步都算好了,连我嫌酸这个毛病都算进去了。

我忽然觉得特别没劲。离婚两年,我以为自己已经把他看透了,到头来还是被他算计得死死的。他嘴上说着“怕你不收”,其实心里清楚得很,我根本没法不收,因为我缺这笔钱,孩子缺这笔钱。

我弟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心。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钱我先放着,没动。你这两天来一趟,当面把话说清楚。你要是来不了,我就把钱给你寄回去,邮费我出。”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说:“行,我明天下午过去。”

我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眼眶有点发红,但没掉眼泪。我弟站在旁边,轻声问:“他怎么说?”

“说明天来拿。”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来把箱子重新封好,推回床底下。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我弟说:“他来了,你别跟他吵。钱的事,我跟他说清楚就行。”

我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行。他要是敢耍横,你喊我。”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里屋走。孩子还在搭积木,抬头看见我,咧嘴笑了笑,喊了声“妈妈”。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心里翻江倒海的,面上却一点没露出来。

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头搭着积木,轻声说了句:“他寄的橘子,你自己没留几个?”

我愣了一下,说:“留了,在屋里放着呢。”

我妈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我坐在孩子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积木,指尖冰凉。床底下那箱橘子,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口上,沉得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下午,天阴得厉害,屋里的光线暗沉沉的。我弟请了半天假没去上班,坐在堂屋门口擦他那辆摩托车,擦一会儿就往院门外看一眼。我妈带着孩子在里屋睡午觉,我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盯着院门口那条窄路。

前夫说下午来,没说几点。我弟把摩托车擦得锃亮,又拿起抹布擦第二遍,我看出他跟我一样坐不住。我压低声音说:“你进去睡会儿,人来了我叫你。”他摇摇头,把抹布往车座上一搭:“我就在这儿,不碍事。”

三点多的时候,院门外传来汽车轮胎碾过碎石子的声音。我弟“噌”地站起来,我也从门框上直起身。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院门口,驾驶室的门开了,前夫从里面下来。

他比两年前瘦了不少,脸晒得黑红,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下摆有点皱。他站在院门口,先往里面看了一眼,跟我眼神对上,又飞快地挪开,低头去拎副驾驶座上的一个塑料袋。

我弟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前面,声音硬邦邦的:“来了就进来,站门口干嘛。”前夫抬头看了我弟一眼,没说话,拎着袋子走进院子。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混着面包车里的机油味。

他走到堂屋门口,把塑料袋搁在八仙桌上,里面是两盒点心,包装盒上印着“孩子吃”几个字。我扫了一眼,没动。他搓了搓手,眼睛往屋里瞟:“孩子呢?”

“睡了。”我说,“你小点声。”

他“哦”了一声,在八仙桌旁边坐下,动作有点局促。我弟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眼睛一直盯着他。前夫抬头看了我弟一眼,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我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说:“钱在屋里,我去拿。”他摆摆手:“先不急着拿。你听我说两句。”

我站在那儿没动。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少了以前那股不耐烦,多了点疲态。他说:“钱是我上个月结的工钱,一共三万多。我留了点路费,剩下的都给你拿来了。我知道你恨我拖抚养费,我也没脸说别的。这钱你收着,以后按月还是按月给,这次算补前面的。”

我愣了一下。我弟也愣了一下,抱着胳膊的手放了下来。我盯着前夫的脸,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真假。他垂下眼,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声音又低了几分:“我知道你怕这钱来路不正。你放心,就是工地结的工钱,老板直接给的现金,我怕转账你不收,才塞在橘子底下。”

我喉咙发紧,半天没说话。我弟在旁边憋不住,问了一句:“那你以前怎么不给?孩子生病住院,我姐给你打电话,你说烟都抽不起。现在说结工钱就结工钱了?”

前夫抬头看了我弟一眼,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以前是真没钱。工地包工头跑了,我们几十号人堵在项目部要钱,要了半年才要回来。我那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钱给抚养费。上个月钱到账了,我本来想直接转给你姐,又怕她不要,还怕她拿着钱去法院告我拖欠。”

我听到“告我”两个字,心里那点火“噌”地又上来了。我冷笑了一声:“你怕我告你?我要是想告你,能等到今天?孩子这两年吃穿上学,哪样不是我厚着脸皮东拼西凑的。你倒好,一句‘怕我告你’,就把钱塞在橘子底下,让我弟吓得半死。”

前夫没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我弟在旁边“哼”了一声,说:“你怕我姐告你,就不怕她看见这钱吓出个好歹?你塞钱之前不能发个消息说清楚?”

前夫搓了把脸,声音有点哑:“我发消息了,说别跟孩子说是我给的。我寻思着你们一看就明白了。”

我气得差点笑出来:“你那条消息我看了,模棱两可的,谁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拿钱堵我的嘴呢。”

前夫猛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就是个干工地的,挣的是血汗钱。我承认我怂,拖了两年不敢接你电话,可我没想过害你,更没想过害孩子。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我站在那儿,心里翻搅得厉害。两年了,我恨他拖抚养费,恨他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恨他让孩子跟着我过紧巴日子。可真到了他坐在我面前,红着眼圈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我弟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到院门口,背对着我们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我拉开椅子,在八仙桌另一边坐下,离前夫隔着一个桌角。我压低声音说:“钱我昨天没动,数了数,三万块。你欠的抚养费,按一个月八百算,两年多差不多两万出头。剩下的几千块,你拿回去。”

前夫摇摇头:“不拿。多出来的算给孩子买点穿的用的,我不是要买断什么,你别多想。”

我盯着他:“那以后呢?以后按月给,还是又拖两年?”

他抬起头,眼神比刚才定了些:“按月给。我工地现在稳定了,老板按月发钱,我每个月给你转。你要是不信,我明天先给你转下个月的。”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他脸上的皱纹比两年前深了,颧骨上有一道小口子,像是干活时被什么东西划的。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又赶紧把那股软意压下去。我不能因为他红个眼圈、说几句软话,就忘了他这两年是怎么对我们的。

我弟抽完烟走进来,站在我身后,低声说:“姐,钱的事你拿主意。不过得让他写个条子,省得以后又说不清。”

前夫听见了,点点头:“写。我这就写。”他起身去翻裤兜,掏出半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收据纸,铺在八仙桌上,抬头问我:“写什么?”

我想了想,说:“就写你欠的抚养费补了多少,剩下多少,以后每个月什么时候给,给多少。签字按手印。”

前夫没犹豫,趴在那儿一笔一划地写。他写字慢,笔画重,纸都被铅笔头戳出印子来。我弟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皱一下眉。我盯着他写字的背影,忽然想起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他每次从工地回来,也是这样趴在桌上写工天记录,我在旁边给他热饭。

那时候日子也紧巴,但没现在这么冷。后来他出去干活,我带孩子,一年见不了几面,电话里除了钱就是孩子,慢慢就吵,吵到最后连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里屋门口,头发睡得有点乱,眼睛红红的。她看看我,又看看前夫,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来了就吃了饭再走吧。”

前夫抬头看了我妈一眼,笔尖停在纸上,声音有点哽:“妈,我……我不吃了,写完就走。你们别忙活。”

我妈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我听见她开冰箱拿鸡蛋的声音,心里又酸又堵。她还是把他当女婿看,哪怕我们离了两年,哪怕他拖了两年抚养费。她总说“他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可谁又容易呢。

前夫写完条子,拿指头在印泥上按了一下,我弟从抽屉里翻出个旧印泥盒,都干了,他拿水蘸了蘸,前夫按了个红指印。我接过条子看了一遍,字歪歪扭扭的,但写得清楚:今补抚养费三万,其中欠款两万二,余八千给孩子买衣服。以后每月十号给八百,微信转账。

我把条子折好,放进衣服内兜里。前夫站起来,把铅笔头收进裤兜,又看了我一眼,说:“钱在箱子里,你拿好。我走了。”

我弟拦住他:“等等。你以后要是再拖,别怪我姐不客气。她心软,我可没她好说话。”

前夫点点头,没回嘴。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里屋方向,孩子还在睡,没醒。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孩子醒了,替我跟他说,爸爸过几天来看他。”

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的面包车倒出院门,碾过碎石子路,慢慢开远了。天阴得更沉了,风从院门灌进来,带着点雨腥味。

我弟走到我旁边,轻声说:“姐,钱还在床底下呢。要不要我帮你拿出来?”

我摇摇头:“不用。等会儿我自己拿。”

我弟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去院里收他擦车的抹布。我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荷包蛋,看见前夫走了,愣了一下:“人呢?”

“走了。”我说,“他还有事。”

我妈把碗搁在八仙桌上,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也不留人家吃顿饭。”

我没接话,转身进了我屋。床底下那箱橘子还静静地躺着,纸箱边被我昨天撕开又封上,胶带翘起一个角。我蹲下来,把箱子拖出来,重新撕开胶带,把橘子一层一层往外拿。

橘子还是那么酸,那股清苦味直往鼻子里钻。我把橘子码在床边的旧报纸上,一个挨一个,码了半地。拿到底下的时候,那个红塑料袋露出来了,胶带还缠着,跟我昨天封回去时一样。

我把塑料袋拎出来,放在床边,没再打开。三万块钱,沉甸甸地压在我手心里。我盯着它看了半天,想哭,又哭不出来。

这钱不是他施舍的,是我跟孩子该得的。可这钱拿在手里,我还是觉得烫。烫的不是钱,是他写条子时那个红眼圈,是他走之前那句“替我跟孩子说,爸爸过几天来看他”,是我妈端出来那碗荷包蛋。

我听见我妈在堂屋喊我吃蛋,我应了一声,把钱塞进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用几件旧衣服压住。那箱橘子还摊在床边,我蹲在那儿,把橘子一个个装回纸箱,装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就是昨天我咬过的那个,缺了半块,果皮有点发干。我把它也放进箱子里,盖好盖子,推到床脚。这箱橘子我不会再给任何人了,就放在我屋里,让孩子偶尔吃一个,酸就酸吧,起码是干净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前夫发的消息:“钱收好。条子你拿着,以后按月给。孩子要买什么,你跟我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你说话算话。”又删了。再打:“下个月十号,我等着。”还是删了。最后我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枕边,躺下来,闭了闭眼。里屋传来孩子翻身的动静,鼻子里哼了两声,又睡沉了。我妈在堂屋轻轻收拾碗筷,我弟在院里给摩托车盖雨布,塑料布抖得哗啦响。

雨还没下下来,风先凉了。我翻了个身,面朝床脚那箱橘子,慢慢闭上眼睛。这一次,心里那口气没再往上顶,只是觉得累,累得整个人都软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