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家摸黑上床被老婆越界接触骂,开灯后她僵住不吭声
发布时间:2026-09-11 02:47 浏览量:1
出差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我摸着墙往上走,行李箱轮子硌着台阶缝,咯噔咯噔响。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特意放轻了动作,怕吵醒林静和岳母。
门一开,客厅黑着,只有冰箱在角落里嗡嗡转,像个没睡的老人。
我把行李箱靠在玄关,鞋没敢脱利索,只蹭掉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后跟上。
卧室门虚掩着,我以为林静早睡了。
出差二十天,中间只视频过两次,一次她在给岳母喂饭,一次刚洗完澡,头发滴着水,说两句就挂了。
我推开门,床上有个人影,背对着我,呼吸很轻。
我蹑手蹑脚绕到自己那侧,掀开被子一角躺下去,连外套都没敢脱,怕凉着她。
刚躺稳,旁边的人突然翻了个身,胳膊一伸就搂住了我脖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就贴在我耳边,又闷又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还知道回来?”
是林静的声音。
我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发紧。
松的是她没睡死,还等着我;紧的是这话听着不像撒娇,像憋着气。
我抬手去摸床头灯,开关在她那边,我胳膊伸过去的时候,她搂我的手还没松。
灯一亮,我先眯了眯眼。
等看清她的脸,我愣住了。
她搂着我脖子的胳膊僵在半空,手指还翘着,像突然被冻住了。
脸上的表情更怪——不是生气,不是惊喜,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慌,像刚做了什么错事被抓现行。
她眼睛瞪着我,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我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卧室里静得能听见客厅冰箱的嗡嗡声,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过去一辆车的动静。
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把胳膊收回去,往被子里缩了缩,脸转向另一边,背对着我。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她的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像在随口问。
我心里那点松快劲儿全没了,堵得慌。
“临时改的票,下午才定。”我也往床沿挪了挪,外套还穿在身上,硌得慌。
她没接话,肩膀动了动,像是在调整枕头。
我盯着她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她头发比我走的时候短了点,发梢不齐,像自己剪的。
以前她头发都是去理发店剪,一次两百多,还说要找固定的师傅。
“妈睡了?”我没话找话,问了句最安全的。
“嗯。”她应了一声,“刚睡下没多久,晓慧陪着呢。”
晓慧。
我听见这名字,心里又是一动。
出差前林静跟我说过,岳母老毛病加重,晚上起夜多,她一个人熬不住,想请个住家护工。
我当时在外地赶项目,电话里随口就答应了,说钱我出,你看着办。
后来她跟我提过几次,说晓慧人不错,做事利落,妈也喜欢。
我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个帮忙的阿姨。
现在听她半夜提起,我突然想起刚才开灯那瞬间她的表情。
不对。
太不对了。
我跟她结婚十五年,她什么脾气我清楚。
要是真等我等到半夜,见我回来,要么骂我一顿,要么扑过来哭,绝不可能是这种僵住的样子。
像搂错了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先吓了一跳。
不可能。
林静不是那种人。
再说晓慧是护工,跟岳母住一屋,怎么可能在我们床上。
我甩了甩头,把那点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可能是她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我又问,伸手想碰她肩膀,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
“睡不着。”她还是背对着我,“妈晚上闹了两次,刚哄睡。”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出差这二十天,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二点才回酒店。
中间她给我发过几次消息,说妈今天又糊涂了,把晓慧当成我女儿;说家里下水道堵了,晓慧找人通的;说小区门口的超市换老板了,菜比以前贵。
我每次都回得很简单:“辛苦了”“钱够不够”“注意身体”。
现在想想,那些话像打在棉花上,连个响都没有。
我坐起来,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尾。
“饿不饿?”我问,“我去下碗面。”
“不用。”她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股慌劲儿,只剩疲惫,眼底下青黑一片,“你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还得见客户呢。”
她不说我都忘了,明天上午还有个会,我是掐着时间赶回来的。
我点点头,起身去卫生间。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岳母那屋看了一眼。
门关着,没动静。
晓慧就住那屋,跟岳母一张床?还是打地铺?
我以前没问过,现在也不好去推开门看。
卫生间的灯一亮,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个刚从外面逃回来的人。
洗手台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牙杯、洗面奶、护肤品,都是林静的。
我的牙杯被挤到最边上,里面的牙刷还是我走之前那支,刷毛都有点炸了。
旁边多了个蓝色的杯子,里面插着两支牙刷,一支粉色的,一支白色的。
粉色的应该是晓慧的。
白色的那支……
我盯着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来看了看。
新的,没用过几次。
是给我准备的?
还是……
我又把杯子放回去,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以前家里就我和林静两个人用卫生间,后来岳母搬来,加了一套。
现在又多了一套。
像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已经重新排过位置了。
我拧开水龙头,凉水拍在脸上,凉得我一哆嗦。
别瞎想。
我跟自己说,林静不是那种人,晓慧也不是。
就是太久没回家,生疏了。
洗完脸出来,客厅还是黑的,只有卧室漏出一点光。
我轻手轻脚走回去,林静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我掀开被子躺进去,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以前的被子,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像躺在别人的床上。
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块亮一块暗。
我想起刚才开灯那瞬间,她僵住的胳膊,还有那张慌得没处放的脸。
到底是为什么?
是真的睡糊涂了?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出差这二十天,我总觉得家里有我没我都一样。
林静说钱够花,妈有人照顾,家里事不用我管。
我以前还挺欣慰,觉得自己在外头挣钱,家里稳当。
现在躺在床上,身边躺着结婚十五年的老婆,我却觉得陌生。
陌生得像第一次来这个家。
我又翻了个身,动作有点大,床吱呀响了一声。
旁边的人没动。
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装睡。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她头发梢蹭在枕头上,有点毛躁。
以前我总说她头发好,又黑又顺。
这才二十天,怎么就枯成这样了。
我伸手想帮她捋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算了。
都老夫老妻了,矫情什么。
我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开会的PPT,一会儿是客户的脸,一会儿又变成刚才开灯时她那张僵住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家,好像真的跟我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锅铲碰着铁锅的声响,油花滋啦一炸,紧跟着是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我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光,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八点一刻。林静不在床上,被窝早凉了,连褶子都熨平了,像是她走了很久。
我坐起来,脑子还昏着,昨夜的画面一股脑涌回来。她搂住我,骂我,灯一亮,胳膊僵在半空。我甩甩头,套上拖鞋往外走。
厨房门开着,油烟机轰轰转着,灶台上蒸锅冒着白气。一个年轻女人背对着我,扎着马尾,穿一件灰蓝色围裙,正往盘子里盛煎蛋。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笑了一下:“哥,醒了?粥马上好。”
我愣了一下。
这就是晓慧。
比我想象中年轻。看着不到三十,眉眼淡淡的,不化妆,皮肤白净,说话声音不大,带着点南方口音。她手里还端着锅铲,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有一边松了,垂下来一小截。
“林静呢?”我嗓子里发干,问了一句废话。
“姐在屋里给阿姨擦身子呢,”晓慧把煎蛋端上桌,“你先吃,我给你盛粥。”
我站在原地,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以前这个点,厨房里忙活的是林静。她会一边煎蛋一边喊我“赶紧洗脸,面坨了”,语气又急又冲,但手里会把我那份盛好,碗筷摆齐。现在换了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这儿,动作比林静还利落,围裙系得规规矩矩,粥碗端过来的时候还垫了块布,怕烫手。
“谢谢。”我接过来,坐餐桌边。
桌上摆着三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腐乳,一碟拍黄瓜。粥熬得稠,米粒开花,上面浮着一层米油。我喝了一口,烫得舌头一卷,但那股热乎劲儿顺着嗓子眼往下滑,舒坦。
晓慧没坐,站在灶台边擦手,又弯腰把地上的菜叶子捡起来丢垃圾桶。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像在这个家已经住了很久,每一件东西摆在哪儿她都知道。
我忽然想起昨晚卫生间里那个蓝色杯子。
“你在这儿住多久了?”我问。
“快俩月了。”她直起身,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阿姨晚上离不开人,姐一个人熬不住,我来了她好歹能睡个整觉。”
俩月。
我出差前一个月她来的,那算起来,我走之前她就住进来了。可我那会儿只当是“请了个帮忙的阿姨”,根本没问过是谁、多大、长什么样。电话里林静提过几次,我全用“你看着办”打发了。
正想着,卧室门开了,林静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旧棉睡衣,头发用卡子别着,手里端着个塑料盆,里面泡着毛巾。看见我坐在餐桌边,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醒了?”
“嗯。”我应了一声。
她没再说话,端着盆进了卫生间,哗啦一声把水倒了。出来的时候,晓慧已经盛好粥放在她位子上,还给她剥了个鸡蛋。
“姐,趁热吃。”晓慧说。
林静坐下来,拿筷子戳了戳鸡蛋,没吃,先喝了一口粥。
我坐在她对面,想找句话说说,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以前出差回来,她总要问我路上累不累、客户难不难缠、下个项目什么时候走。今天她什么都没问,就那么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放下,继续喝。
空气里只有油烟机还在转,嗡嗡的,像昨晚的冰箱。
晓慧在厨房里刷锅,水声哗哗的。她好像故意给我们留空间,关上了厨房门。
“妈昨晚闹了吗?”我开口问。
“闹了两次。”林静头也不抬,“三点多起来一次,说屋里有人,非让晓慧把灯开着。五点多又醒一回,喊我的名字,我过去她又不认得我,说我是谁啊。”
她说完,顿了一下,像是刚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你昨晚回来那会儿,她刚闹完一次。”
我筷子停在半空。
林静没看我,又喝了一口粥,说:“我回屋躺下的时候,脑子还是蒙的,听见门响也没多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晚她搂住我骂“你还知道回来”的时候,到底是真醒了,还是半梦半醒间把谁当成了谁?
我不敢问。
她也像是说完了,不再开口。
晓慧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碟切好的苹果,放在桌中间:“阿姨昨儿说想吃苹果,我切好了,等会儿给她拿进去。”
林静点点头:“放那儿吧,我吃完了拿。”
晓慧又转向我,笑了一下:“哥,粥够不够?锅里还有。”
“够了够了。”我赶紧说。
她转身又进了厨房,围裙带子垂下来那截,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我低头喝粥,心里乱糟糟的。
吃完早饭,林静端着苹果进了岳母那屋,门虚掩着,我听见里面传来岳母含含糊糊的声音,说不太清楚,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林静的声音低低的,哄孩子似的:“妈,吃口苹果,甜的。”
我站在客厅,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干嘛。
出差二十天,回来第一天,按理说该收拾收拾,看看家里缺什么,问问林静最近累不累。可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一圈,发现自己连遥控器在哪儿都找不着。
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一个遥控器,一只老花镜,还有一盒降压药。我走过去,拿起那盒降压药看了看,是岳母的,每天两次,一次两片。药盒边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林静的字迹,写着“早饭后”“晚饭后”,字迹有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我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没开。低头一看,电池盖松了,电池掉出来一颗,滚到沙发底下。
我弯腰去够,手伸进沙发缝里掏了半天,摸到一把灰,还有一根发卡,就是没摸到电池。
“哥,找什么呢?”
晓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抹布,站在我旁边。
“遥控器电池掉进去了。”我直起身,有点狼狈。
她没说话,弯下腰,手往沙发缝里一探,两秒就摸出来了,捏着那颗电池递给我:“这儿呢。”
我接过来,手指碰到她指尖,凉凉的。
“谢谢。”我说。
她把电池安回去,又顺手把遥控器放在茶几角上,摆正,像那才是它该待的位置。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客人,来别人家做客,连遥控器放哪儿都要主人帮忙找。
上午十点多,林静从岳母屋里出来,带上门,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像在犹豫什么。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厨房,说:“你下午有会?”
“三点。”
“那中午在家吃吧,晓慧包饺子。”
我点点头。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屋,关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着个什么调解节目,我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昨晚她僵住的表情,今天早上那句“听见门响也没多想”。
她说得通。
岳母半夜闹,她起来哄,哄完回屋躺下,脑子还蒙着,听见门响,以为是谁,结果是我。这解释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
她说“听见门响也没多想”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她以前说话,眼睛总是看着我的。
中午晓慧果然包了饺子。她擀皮儿快,左手转皮儿右手擀,一眨一个,馅儿调得香,切了白菜、剁了肉,还打了俩鸡蛋搅进去。我在客厅坐着,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林静从屋里出来了,换了件外套,头发重新扎了,看着精神了点。她没跟我说话,直接进了厨房,跟晓慧一起包。我听见她俩在里面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偶尔传来一声笑,是晓慧的,林静没笑。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胖胖的挤在盘子里。我夹了一个,咬开,汤汁烫得我吸了口气,但那个味儿——白菜猪肉的,带着点香油和姜末的香——是我小时候我妈包的那个味儿。
我嚼着嚼着,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好吃不?”晓慧问,她坐在桌对面,没动筷子,先看我。
“好吃。”我说,“真好吃。”
林静坐在我旁边,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慢慢吃着。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嚼了两口,忽然说:“以前我也包。”
她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说的,说完又夹了一个。
我筷子停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晓慧没接话,低头吃自己的饺子,吃得很安静。
我嚼着嘴里的饺子,忽然觉得那个味儿变了,没刚才香了。
下午出门开会前,我站在玄关穿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看见鞋柜里多了一双粉色的拖鞋,小码的,摆在我和林静的拖鞋中间,整整齐齐。
我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两秒,直起身,推门出去了。
开完会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我推开门,客厅灯亮着,电视开着,岳母坐在沙发上,身上搭着条毯子,眼睛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林静坐在她旁边,手里剥着一个橘子,剥得很慢,把白丝一根根摘干净。
晓慧在厨房里,油烟机又响着,传来炒菜的声响。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岳母另一边坐下。岳母没看我,眼睛还盯着屏幕,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人……这人像你……”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电视里是个穿夹克衫的中年男人,正跟主持人说话。我笑不出来,只说了句:“妈,我回来了。”
岳母转过头,看了我半天,眼睛里雾蒙蒙的,像不认识我。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回去,盯着电视,嘴里嘟囔着:“像你……像你……”
林静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我,没说话。
我接过来,橘子的酸味儿冲进鼻子里,我咬了一口,甜里带着酸,酸里又泛着点涩。
晓慧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笑了一下:“哥,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我闻到一股葱花炝锅的香味,混着油烟味,热气扑在脸上。我忽然想起出差那些天,每天在酒店吃外卖,菜是温的,饭是硬的,吃不出个家的味儿来。
现在家里有人做饭了,有人包饺子了,有人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有人给我递橘子。
可做这些事的,不全是我老婆。
我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见自己那张脸,胡子没刮,眼睛还是红的,嘴角还有中午饺子汤留下的油光。
我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上,冲了很久。
晚上岳母睡得早,八点多就困了,林静和晓慧一起扶她回屋。我坐在客厅,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着个纪录片,讲的是大山里的村子。
林静从岳母屋里出来,带上门,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说:“你明天还走?”
“不走。”我说,“后天走。”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被我转来转去。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卧室里传来林静的声音,隔着门,闷闷的:“你进来睡吧,别在沙发上窝着。”
我站起来,把电视关了,走进卧室。
林静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被子拉到肩膀。我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陷了一下,我听见她呼吸顿了一拍,又恢复正常。
我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照进来,一块亮一块暗。
过了一会儿,我轻声说:“林静。”
“嗯。”
“以后我每个月多回一次家。”
她没接话,屋里安静了几秒。
“家里的事,你也多跟我说说。”我又说,“别老说‘挺好’。”
她还是没说话。
我以为她睡着了,正要闭上眼,她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像从被子里闷出来的:“你连鞋都穿反过,家里的事你能搭上什么手。”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下午出门开会的时候,我鞋确实穿反了,左脚的鞋穿在右脚上,走了半条街才觉出来。
她看见了。
我一直以为她没看见。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睡吧。”她说,“明天还得早起,妈要去医院复查。”
我闭上嘴,躺平了,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我听见她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翻了个身,又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侧过头去看她,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不知道睡着没有。
我伸手,想碰碰她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窗外有辆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亮了一下,又暗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她那边,闭上眼。
心里那团乱麻,还是没解开。
第三天早上,我起得比闹钟早。
岳母七点要复查,林静六点就起了,在卫生间里轻手轻脚地洗漱。我听见水声停了,她出来,站在卧室门口,低声说了句:“你睡你的,我陪妈去就行。”
我坐起来,眼睛还睁不开,但人已经醒了。
“我开车送你们。”我说。
她没拒绝,也没答应,转身去了岳母那屋。
我套上衣服出来,晓慧已经在厨房了,蒸了馒头,热了牛奶,还煮了三个鸡蛋。她看见我,笑了一下:“哥,今天起这么早。”
“送妈去复查。”我说。
“那正好,鸡蛋带着路上吃。”她拿食品袋装了两个鸡蛋,又塞了一盒牛奶,递给我,“姐老不吃早饭,你盯着她吃。”
我接过来,手指碰到袋子,还热乎着。她转身又去忙别的,围裙带子还在腰后系着,今天系得紧,没松。
林静扶着岳母从屋里出来。岳母今天精神不好,眼睛半睁着,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林静给她裹了件外套,又戴上帽子,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我站在旁边,想搭把手,手伸出去,又不知道扶哪儿。
“你拿包。”林静说。
我哦了一声,把她的帆布包拎起来。包不重,里面装着病历本、水杯、纸巾,还有一小袋饼干。我拎着包,跟在她俩后面出门。
医院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岳母坐后座,林静坐她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我从前排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岳母靠在林静肩上,像个孩子。
到了医院,人已经不少了。我排队挂号,林静扶着岳母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晓慧没来,留在家里做饭。我挂完号回来,林静正低头给岳母擦嘴,岳母嘴角有口水,她拿纸巾轻轻按掉,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插不上手。
以前我也陪岳母来过几次,但都是林静跑前跑后,我在旁边等。现在还是这样,只是旁边多了个晓慧,我连“等”都显得多余。
岳母的复查很快,医生说了几句,林静点头,我在旁边听着,没听懂多少。出来的时候,林静说:“老毛病,按时吃药就行。”
我知道她不想多说,也没追问。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晓慧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岳母累了,林静扶她回屋躺下,自己也回了卧室,关上门。
我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很低。茶几上摆着那盘橘子,还有昨天那盒降压药。我拿起遥控器,这回没掉电池,电视换了个台,播着个美食节目。
我盯着屏幕,心里却静不下来。
下午林静睡了一觉,起来后精神好了些。她在客厅剥橘子,晓慧在厨房炖汤,岳母在屋里睡觉,家里难得安静。我坐在她旁边,想找话说,又怕说错。
她剥完一个橘子,递给我一半,我接过来吃了,还是那个味儿,酸里带甜。
“林静。”我开口,“昨晚我说的事,你考虑了吗?”
她没抬头,继续剥第二个橘子,手指把白丝一根根摘掉,摘得很慢。
“你说哪件?”她问。
“每个月多回一次家。”我说,“家里的事,我也学着搭把手。”
她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眼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个刚认识的人。
“你回来能搭什么手?”她问,语气很平,“妈半夜闹,你能起来吗?她认不得你,你能哄住吗?晓慧给她洗澡换衣服,你能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说得对。这些事我一样都不会。我只会挣钱,只会在外头跑,只会说“辛苦了”“钱够不够”。
“我不是怪你。”她又低下头,继续剥橘子,“你也不容易,我知道。”
她这么说,我心里更难受。
“我就是……怕你累。”我说。
她笑了一下,没抬头,那个笑很淡,像橘子皮上的一点白霜。
“我累不累,你以前也没问过。”她说。
我彻底没话了。
晚上晓慧炖了排骨汤,汤很鲜,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岳母喝了一小碗,林静喂她,一勺一勺吹凉了。我坐在对面,自己喝自己的,汤很热,喝得我出了一头汗。
吃完饭,晓慧洗碗,林静陪岳母在客厅看电视。我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林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把碗端进厨房,晓慧接过去,说:“哥,我来吧。”
“我洗。”我说。
她愣了一下,没再争,把围裙解下来递给我:“那你系上,别溅一身。”
我接过围裙,往身上套。围裙是灰蓝色的,上面有朵小花的图案,腰后的带子我系了半天,系得歪歪扭扭。晓慧站在旁边,看不过去,伸手帮我理了理带子,动作很轻,像顺手的事。
我站在水槽前,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在碗上,油花化开。我洗得很慢,碗滑溜溜的,差点摔了一个。晓慧在旁边擦灶台,没看我,只说:“哥,你手劲大,捏着碗底就没事。”
我照她说的做,果然稳当多了。
洗完碗,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晓慧接过去,挂回墙上,说:“哥,你比昨天强。”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晚上岳母睡下后,林静坐在卧室床边,拿着手机看。我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床垫沉了一下。她没动,眼睛还盯着手机。
“林静。”我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戒备。
“我想把晓慧的工资加一点。”我说,“她一个人干这么多,六千块不多。”
她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会说这个。
“我算过了,我出差补贴四千,每月再贴两千,也不算过不下去。”我说,“她把你和妈都照顾得挺好,这钱该出。”
林静看着我,眼里那点戒备慢慢散了,变成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舍得?”她问。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说,“家里的事,我出不了力,出点钱总行吧。”
她没说话,低下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亮一块暗一块。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晓慧下个月想回老家一趟,她妈身体也不太好。”
“那就让她回。”我说,“那几天我请假,在家照顾妈。”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不信。
“你行吗?”她问。
“不会就学。”我说,“你教我。”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比下午那个真,虽然只有一点点。
“你连鞋都穿反。”她说。
“那是意外。”我也笑了,“以后我注意。”
她没再说话,把手机放下,躺了下来。我也躺下,面朝她那边。她没背对我,也没靠过来,就那么平躺着,呼吸很轻。
我伸手,这回没缩回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没躲,手指动了动,没抽走。
“睡吧。”她说,“明天还得上班。”
我嗯了一声,手没动,就那样搭在她手背上。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眼睛闭着,呼吸慢慢稳了。我看着她,她眼底下还青着,但嘴角没那么绷了。
我闭上眼,心里那团乱麻松了一点。
第四天早上,我出门上班前,林静站在玄关,看着我穿鞋。我弯腰系鞋带,特意低头看了看左右,确认没穿反。
“今天没反。”她说。
我直起身,冲她笑了一下。
她没笑,但眼神软了点,伸手帮我整了整衣领,动作很自然,像以前一样。
“路上慢点。”她说。
“嗯。”我说。
推门出去的时候,我听见晓慧在厨房里喊:“姐,粥好了,叫哥吃了再走啊。”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静站在玄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没看我,正低头摆弄鞋柜上的钥匙,嘴里应了一声:“他赶时间,不吃了。”
我忽然觉得,这个家还是需要我的。
哪怕只是回来吃顿早饭,哪怕只是把鞋穿对,哪怕只是晚上躺在她旁边,听她呼吸。
我下楼,走到车边,回头又看了一眼楼上。窗户开着,油烟机的声音隐隐传出来,混着早晨的鸟叫。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凉凉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点堵了二十多天的东西,终于散开了些。
这个家,我差点把自己弄丢了。
但还好,还有人给我留了位置。
哪怕那个位置,我得重新学着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