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在我们家住了7年,却把所有财产都给了二舅,晚上我妈就把外婆送到了二舅那儿
发布时间:2026-09-10 05:31 浏览量:1
外婆是2017年春天来的。
那年我刚考上县一中,记得清楚,那天我妈从车站接她回来,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是被褥和几件换洗衣服。
外婆脚上那双解放鞋,鞋帮子都磨白了,后跟踩塌了半边。
她站在我家客厅里,个子矮小,背驼得厉害,头发白了大半,拿眼睛四处扫了一圈,嘴上念叨着:“你二舅家房子小,住不下,我过来住几天就走。 ”
谁也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七年。
我妈在县城的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工资两千八。
我爸在建筑工地干水电,有活的时候一天两百,没活就歇着。
我家房子是前些年买的二手房,两室一厅,六十来平,月供一千六。
我住的那个小房间,本来摆张书桌都转不开身,外婆来了之后,我爸在客厅靠阳台的位置拉了道布帘子,搭了张行军床,就算是她的屋了。
外婆每个月有农村养老金,一百多块钱,另外我二舅和三姨偶尔会给个三五百,但这钱她从不往外掏。
她总说钱要攒着防老,防哪个老呢,她说防以后不能动的那天。
我妈也从来不问她要。
外婆的吃穿用度,全是我们家出。
她牙口不好,我妈每回买肉都挑五花,炖得烂烂的,一顿饭光肉钱就得二十多。
超市打折的鸡蛋三块八一斤,我妈每次抢两盘,有一回为了抢鸡蛋,手被旁边大妈指甲划了道口子,回来自己拿创可贴粘上,也没吭声。
头两年还好,外婆能自己下楼溜达,帮我妈择菜,有时候还给我塞个十块二十的零花钱。
但从第三年开始,她腿脚不行了,膝盖疼,上下楼得扶着墙一步步挪。
我妈带她去县医院拍过片子,医生说骨刺,做手术得两万多。
外婆一听钱数,摇头摆手:“不做不做,老骨头了,花那冤枉钱干啥。 ”我妈就没再提。
但从那以后,外婆基本不下楼了,吃喝拉撒全在屋里。
我爸嘴上不说什么,但能看出来心里不痛快。
有一回吃饭,我爸多喝了半杯散装白酒,嘟囔了一句:“养老人不光是儿子的事? 老大不管,老三也不管,就咱们家冤大头。 ”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是我妈! 她养我一场,我管她不应该? ”我爸没再接话,闷头把酒喝完,起身去阳台抽烟了。
那根烟抽完,他用鞋底碾灭烟头,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那个动作我记得清楚,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憋屈。
外婆在我家住的这些年,二舅总共来过三回。
二舅在市里开个小五金店,生意不咸不淡,开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
每回来,拎一箱特仑苏或者一兜子苹果,坐不到半个小时就走。
走的时候外婆总拉着他的手,眼里汪着泪:“店里忙就甭老跑,妈这啥都有。 ”三姨嫁到隔壁县,来得更少,一年顶多两趟,每回电话里说得亲热:“姐,辛苦你了,等我有空就去替替你。 ”这话说了七年,一次也没替过。
今年开春,外婆的身体明显不行了。
吃不下东西,人瘦得脱了相,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
我妈请了三天假在家伺候,端屎端尿,擦身子换衣服。
那三天我妈的眼圈一直是红的,但没掉过泪,该干啥干啥。
我爸这回落了话:“这回不管咋说,得把几个儿女叫一块,老人的事得摊开来谈谈。 ”我妈没反对,拿着那部屏碎了半年没舍得换的旧手机,挨个打了电话。
二舅和三姨来得倒快。
星期六上午,人都齐了,挤在我家客厅里。
外婆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我妈结婚时陪嫁的那床牡丹花棉被,被子洗得都发白了。
二舅坐在沙发上,两腿叉开,手搭在膝盖上。
三姨坐在小凳子上,低头抠指甲。
我妈先开的口:“妈在咱这住了七年了,现在身体这样了,往后怎么办,你们说说。 ”
二舅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姐,你知道的,我那店离不开人,而且我那房子你也见过,六楼没电梯,妈这腿脚根本爬不上去。 ”
三姨跟着接话:“我倒是想接,可我家那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犟,上回我说接妈过去住两天,他当场就摔了碗……”
我妈声音压低了:“那你们的意思是,还放我这? ”
二舅摆摆手,语气像是在谈一笔买卖:“姐,我也不是那没良心的人。 这些年你照顾妈,我都记着。 这么着吧,妈手里还有点积蓄,回头我算算,该分你那份分你。 ”
外婆一直闭着眼,这时候突然开口了,声音又干又哑:“存折在我枕头底下那个铁盒子里,密码是你爹生日。 ”
二舅站起来就去了阳台那边,在枕头底下翻了翻,真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月饼铁盒子。
盖子打开,里面一个老式存折,还有几张发黄的地契什么的。
二舅把存折翻开看了看,脸色变了一瞬。
三姨凑过去瞄了一眼,俩人交换了个眼神。
二舅把存折合上,揣自己兜里了。
转头跟我妈说:“姐,里头没多少钱,就几万块。 回头我取了给你送过来。 ”
我妈当时在厨房烧水,背对着客厅,嘴上应了一声:“嗯,你看着办。 ”
那天晚上,二舅和三姨都没留下吃饭,说店里还有事,开车走了。
外婆吃了小半碗我妈熬的小米粥,又睡下了。
我妈收拾完碗筷,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厨房窗外是隔壁单元的墙,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隔壁家的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播的是本地新闻,主持人嗓门洪亮。
晚上九点多,我妈接了个电话。
是她一个在银行做柜员的老同学打来的,俩人平时不怎么联系。
那同学在电话里说:“今天下午你弟来我柜台办转存,存折上原来有十九万八,他全转他自己卡上了。 我琢磨着这事得跟你说一声。 ”
我妈举着电话,半天没出声。
那头挂了,她还举着。
我爸从里屋出来倒水,看她站那儿不动,推了她一把:“咋了? ”我妈慢慢把电话放下,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存折上……快二十万。 ”
我爸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不是说就几万? ”
我妈没接话。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客厅,站在外婆的行军床边。
外婆醒着,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我妈站了好一阵,开口问:“妈,存折上的钱,你啥时候给二舅的? ”
外婆没转头,眼睛仍然盯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得很:“去年就跟他讲了,那钱留给他做生意周转。 你二舅不容易,店里头压货压得厉害。 ”
我妈的声音有点发抖:“我在这伺候你七年,买菜做饭端屎端尿,你连个话都没有。 他一年来看你三回,你就把家底都给了他? ”
外婆这才慢慢转过头,看了我妈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他是儿子,是咱老陈家传宗接代的。 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钱留给儿子,天经地义。 ”
我妈没再说话。
她转身回了厨房,把下午没洗完的碗洗了。
水流哗哗的,冲了很长时间。
她洗碗的动作很慢,洗完了又拿干布一个一个擦干净,码进碗架里。
擦到第三个碗的时候,我看见她肩膀抖了一下,但她没出声。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脸,继续擦。
我爸全程坐在沙发上没动,电视开着,但他没看。
他只是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卷捏来捏去,最后烟丝都捏散了,撒了一裤腿。
那天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我妈把外婆从行军床上扶起来,给她穿好外套和鞋。
外婆嘴里念叨:“这么晚了上哪儿去? ”我妈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送你去二舅那儿住几天。 他那条件好,有电梯,方便。 ”
外婆没再问。
她好像心里明白什么,又好像不明白。
我妈扶着她一步步挪下楼,七年的功夫,外婆的腿彻底废了,下一级台阶得歇三秒。
我妈就那么扶着,不急不催,像平时扶她下楼晒太阳一样。
我爸把那辆开了十二年的五菱荣光打着火,车灯照亮了小区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昏黄的,电线杆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风吹得边角哗啦响。
我妈扶外婆上了后座,自己坐旁边,关上车门。
我从窗户往下看,车尾灯红了三秒,然后拐出小区大门,汇进夜色里没了影。
到二舅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二舅开的门,一脸没睡醒的惺忪。
看见外婆站在门口,他明显愣了一下:“姐,这大半夜的……”
我妈把人往前送了一步:“妈说想你了,过来住几天。 ”说完转身就走了。
外婆站在门口,伸手够了一下,嘴里喊了声“小云”——是我妈的小名。
我妈没回头,脚底下走得很快,两步并一步下了楼梯。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层灭下去,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吓人。
我妈坐在副驾驶,脸朝着车窗,窗外的路灯一道一道划过去,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我爸开了一会儿车,伸手把收音机拧开了,午夜档的评书正说到关键处,说书人嗓门洪亮:“只见那关云长提刀上马……”我爸又啪地给关了。
到家的时候,我妈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看见客厅阳台那块空了,行军床上的被褥已经拆了,她愣了一下。
是我爸刚才出门前收的,褥子叠好了搁在洗衣机上,被套团成一团扔在盆里。
我妈走过去,把那团被套拿起来,贴在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扔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按了启动键。
洗衣机嗡嗡转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住别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二舅打了三个电话,我妈都没接。
后来二舅发了一条微信语音,我偷着听了,二舅在里头说:“姐你啥意思? 人送过来就不管了? 我这店怎么办? 妈这腿脚上下楼谁伺候? ”
我妈听完那条语音,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去厨房煮了锅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端给我爸一碗,端给我一碗。
自己那碗没吃,搁在那儿放凉了,面条坨成了一团。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妈照常去超市上班,下班回来做饭、洗衣服、拖地,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她走路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些,像是怕一慢下来就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三姨在第五天的时候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三姨哭了:“姐,我知道你委屈,可妈毕竟是咱亲妈,你不能把她扔老二那儿就不管了啊,老二天天给我打电话叫苦,我这心里也难受……”
我妈在电话这头听完,只回了一句:“她在老二那儿才住五天,在我那儿住了七年。 你告诉我,谁委屈? ”说完就挂了。
三姨后来再没打来过。
二舅那边闹腾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把外婆留下了。
听说他找了小区门口一个下岗女工,一个月一千八,白天过来照看,他自己该开店开店。
这笔钱他自然不舍得出,后来把外婆那笔钱里头拿了五千出来,算是给那女工的头三个月工钱。
至于剩下的钱,谁也没再提。
我妈那段时间瘦了快十斤,本来就不胖,下巴都尖了。
但她精气神反倒比以前好些了,有时候吃完饭会下楼去跳广场舞,九点半回来洗澡睡觉,作息比以前规律得多。
我爸有回喝了点酒,跟她提了一嘴:“要不要过阵子把妈接回来? ”我妈正在削苹果,手里的水果刀停都没停:“接什么。 她有儿子,有儿子养老。 ”
苹果皮削了长长一条,没断,甩进垃圾桶里。
前几天我收拾阳台,在那张行军床底下扫出一只布鞋来,是外婆的左脚那只,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大拇指那个位置顶出个洞来。
我拎着那只鞋问我妈咋处理。
我妈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回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件我爸的工装背心在空中抖了两下,她说:“扔了吧。 ”
我拿出去扔了。
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妈站在阳台边上,手里捏着那件工装背心,半天没往衣架上挂。
阳台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对面楼有人家在装修,电钻声一阵一阵的,尖利刺耳。
她站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利利索索地把衣服挂好了,转身进屋,反手带上了阳台的门。
屋里电视机开着,本地台在放一部老剧重播,里头有句台词,说得清清楚楚:
“有些账,不是不认,是认了太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