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女友家她半夜溜进房说一起睡,我反而更看重她
发布时间:2026-09-10 00:31 浏览量:1
那天晚上快十二点,我躺在女友家客房的硬板床上,连翻身都不敢大声。床板是旧的,稍微一动就吱呀响,像在替我喊紧张。我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脑子里把晚饭时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又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哪句都不够好。
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我后背一僵,立刻坐了起来。小芸猫着腰钻进来,反手带上门,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说:“今晚跟你睡一间房。”
我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赶紧伸手去摸灯绳,又硬生生停住。我指了指墙的方向,嘴型比了句“你爸妈”。小芸摆摆手,又回头看了一眼门缝,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早睡了,我妈那屋门都关死了。”
我坐在床沿,脚都没敢放踏实,手心一下子冒了汗。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登她家门,从下午进门到现在,我整个人都像踩在一根细绳上,生怕哪一步踩空。
下午进门的时候,我手里拎着几样水果和两盒点心,站在玄关连换鞋都觉得手脚不协调。鞋柜里整整齐齐摆着几双拖鞋,我犹豫了一下,才拿起最边上那双深蓝色的。小芸在旁边小声说:“那是我爸的,你穿这双。”她递过来一双浅灰色的,我接过来,弯腰换鞋,后脑勺都能感觉到客厅里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开门的是小芸妈,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看见我先笑了笑,接过东西说“来就来,还带什么”。我顺着她的话喊了声“阿姨好”,声音自己听着都发紧。她把我让进屋,又朝客厅里喊了一句:“小芸她爸,人来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小芸爸,戴个老花镜,正翻报纸,听见动静抬眼扫了我一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旁边藤椅上还坐了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是小芸的奶奶。奶奶手里攥着个搪瓷杯子,看见我就笑,牙缺了两颗,说话慢腾腾的:“这就是小芸说的那个小伙子啊,快坐快坐。”
我赶紧又喊了声“奶奶好”,腰不自觉地挺得更直。小芸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边上,又拉着我坐下。沙发垫子有点软,我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半截,更觉得手脚没处放。
小芸妈从厨房探出头,说:“先坐会儿,菜马上好。”我忙站起来说:“阿姨,我帮您吧。”她摆摆手:“不用不用,你是客,坐着喝茶。”小芸已经倒了杯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正好。
那天晚饭吃得我比开年度述职会还累。桌子上摆了六七个菜,鱼是整条的,鸡是炖的,一看就是提前准备了大半天。我刚坐下,小芸爸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问我在哪儿上班,一个月能拿多少。
我老老实实答了,说在一家公司做技术,收入不算高,但稳定,五险一金都有。他“嗯”了一声,又问家里是哪儿的,父母做什么,下面还有没有兄弟姐妹。我一一答了,说老家在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已经退休,我是独生子。
小芸在旁边一个劲儿给我夹菜,夹完又碰了碰她爸的胳膊:“爸,你查户口呢,人家刚坐下。”她爸瞪了她一眼:“我问问怎么了,多了解了解不行?”小芸妈在旁边打圆场,往我碗里舀了勺鸡汤:“别听你叔叔的,他就那样,吃饭吃饭。”
奶奶也跟着点头,把一碟花生米往我这边推了推:“小伙子看着稳当,好,稳当点好。”我嘴里应着,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下来。那碗鸡汤我喝得特别慢,汤很鲜,但我尝不出太多味道,只觉得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吃到一半,小芸妈忽然提起住宿的事。她用抹布擦了擦桌沿,笑着跟我说:“晚上你就睡西边那间客房,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就是床硬了点,你将就一晚。”我赶紧说“不将就不将就,麻烦阿姨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桌上几个人都听见了:“家里规矩多,你们还没结婚,就先分开住,你别多想。”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阿姨考虑得周到。”小芸在桌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我抬头看她,她冲我眨了眨眼,没说话。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怕我尴尬,替我圆场。现在她站在我床边,睡衣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松松挽了个丸子头,我才反应过来——她那哪儿是圆场,她是早就有自己的主意。
我压低声音问她:“你这是干嘛呀,万一阿姨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你不在屋怎么办?”小芸撇撇嘴,伸手就往床里边挪:“我妈睡眠好,躺下就到天亮,不会起来的。”
我往旁边躲了躲,后背差点贴到墙上。不是我装正经,是这屋离她爸妈那屋太近,中间就隔了一道墙,还是老房子,隔音差得很。晚上我起夜,都能听见她爸在隔壁打呼噜。这要是让她爸妈知道我头一次登门,就把他们女儿留在屋里睡,我这趟门等于白来,还得落个“不懂规矩”的名声。
小芸见我躲,反而笑了,伸手戳了戳我胳膊:“你怕什么呀,我又不吃人。”我急得直摆手,声音都快没气了:“不是怕这个,是……这要是让叔叔阿姨知道,我成什么人了。”
她收了笑,盘腿坐在床那头,眼睛在暗里亮得很。“我问你,”她声音放得很轻,“你今天吃饭的时候,是不是一直挺拘束的?”我没吭声,算是默认。
“我爸问你工资的时候,你手都攥成拳头了,”她顿了顿,“我妈说‘家里有规矩’的时候,你脸都白了一下。”我愣了愣。我以为我装得挺好,全程赔笑,有问必答,礼数都没落下。原来她都看在眼里。
“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当客人的,”她往我这边挪了挪,声音软下来,“也不是让你来挨审的。”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可嘴上还是犹豫:“那也不能……这要是让阿姨知道,她该生气了。”
小芸哼了一声,伸手把我枕头往里推了推。“生气就生气,”她说,“我妈那人我知道,嘴上规矩多,心里就是怕我吃亏。可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她说完,干脆掀开被子一角,自己先躺了下去,还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过来睡,别挤在床沿边上,半夜掉下去我可不扶你。”我站在床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偶尔传过来一两声车鸣。隔壁她爸妈那屋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低头看小芸,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嘴角还带着点笑,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挪到床边,没敢脱外套,就那么靠着床头坐了下来。
小芸睁开眼,斜着看我:“你打算就这么坐一宿啊?”我压低声音:“我就坐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再……”话没说完,她伸手拽了我一下。我没防备,一下子歪倒在床上。她迅速把被子往上一拉,连头带脸给我蒙了半截,又赶紧往下扯了扯,只露出眼睛。
“嘘,”她把手指放在嘴边,声音几乎是气音,“别出声,我好像听见我妈那边有动静。”我一下子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快了半拍。我们俩就那么挤在一张硬板床上,头挨着头,谁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隔壁还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爸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响一声。我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小芸忽然往我这边凑了凑,额头抵着我肩膀。“你别紧张,”她小声说,“有我呢。”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点从进门就悬着的慌,忽然就落了一小块。可我还是没敢真的放松。我悄悄抬眼往门口看,木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底下一道缝,漏进来客厅夜灯那点昏黄的光。
我在心里默默盘算,明天早上得几点起,才能趁她爸妈没醒,先把小芸送回她自己屋。正想着,小芸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妈今天下午还跟我念叨呢,”她说,“说第一次带对象回家,该有的规矩不能少,不然显得我们家姑娘太随便。”我心里一紧,没敢接话。她顿了顿,又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可我跟她说,”她抬起头,眼睛在暗里看着我,“我找的人,不是来守我们家规矩的,是来跟我过日子的。”我喉咙忽然有点发堵。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在了客厅的地板上。小芸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
我后背瞬间绷直,连呼吸都停了。小芸的手还捂在我嘴上,掌心凉凉的,带着点洗衣液的味儿。她自己也僵住了,眼睛直直盯着门口那道缝,瞳孔在昏黄光线下显得特别大。
门外那声响,停了几秒,又“啪嗒”一声,像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动静,然后是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拖了一下。我心跳擂鼓似的砸在胸腔里,连太阳穴都在跳。
小芸慢慢松开手,侧过耳朵往门口凑,听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用气声说:“是奶奶。”我愣了一下:“奶奶?”
“她起夜,”小芸把声音压到几乎只有气音,“她屋里那个搪瓷盆,每天晚上都要端到客厅去,早上再端回去。”我这才想起来,晚饭后奶奶确实端着一个搪瓷盆进了她屋里,那盆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铁锈色。
小芸松开我的胳膊,慢慢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又猫着腰走回来,钻进被子里,低声说:“奶奶回屋了,没事。”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一半,另一半还吊着,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我侧过头看她,她躺在我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在暗里亮晶晶的,一点睡意都没有。“你妈要是知道,真不会生气?”我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小芸没直接回答,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妈这个人,你是头一回见,我从小跟她过日子,我太了解她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嘴上规矩多,其实是心里没底。她怕我找的人不靠谱,怕我嫁过去吃苦,怕我一时头脑发热。她今天让你睡客房,不是冲你,是冲她自己的担心。”
我听着,没说话。“可我跟她处了二十多年,”小芸扭头看我,“我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只是嘴上硬。”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她今天给你舀鸡汤的时候,手是稳的,眼睛是弯的,那是真高兴。她要是看不上你,连汤都不会给你舀。”
我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可还是没敢全松。我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外套还穿着,浑身不自在。小芸倒是自在得很,蜷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胳膊上,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以为她睡着了,忽然听见她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困意:“其实我妈下午跟我念叨的时候,我差点跟她顶嘴。”“念叨什么?”我低声问。
“就是那些话呗,什么‘第一次带回来得守规矩’‘你们还没结婚,别让人家觉得你随便’。”小芸睁开眼,学着她妈的口气,又学不像,自己先笑了,“我就说,妈,你当年第一次去我爸家,不是也没守规矩吗?”
我愣了一下:“你妈怎么说?”“她脸红了。”小芸笑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然后拿扫帚把我撵出来了,说我嘴上没把门。”我忍不住也笑了,又赶紧收住,怕笑出声。
小芸看我笑,也跟着笑,两个人挤在硬板床上,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跟做贼似的。笑了好一阵,她擦了擦眼角,声音正经了一点:“其实我妈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就是怕,怕我走她走过的弯路。”
“你妈走过什么弯路?”我问。小芸沉默了一下,说:“我爸年轻的时候,家里穷,我妈嫁过来的时候,我奶奶还不太乐意。我妈说,她头一回上我爸家门,我奶奶连顿饭都没给她留,她饿着肚子回去的。”
我心里一沉。“所以她跟我说,一定要先看看男方家里什么态度。”小芸说,“她不是针对你,她是怕我受她当年受过的委屈。”我听着,心里那点紧张,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小芸妈那句“家里有规矩”,背后压着的是她自己二十多年前的委屈。我躺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晚饭桌上小芸妈给我舀鸡汤的样子,想着她说“家里有规矩”时脸上的笑,忽然觉得那句话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
小芸又往我这边挪了挪,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今天表现挺好的,真的。我爸那人嘴笨,他要是看不上你,连话都懒得问。他问了你那么多,就是心里已经把你当回事了。”
我没说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没躲,反而往我怀里钻了钻。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姑娘,是真的把我当自己人了。
我正想着,门外忽然又传来一声响。这回不是踩地板,是“咔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门把手。我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小芸也停了动作,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门口。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小芸?你睡了没?”是小芸妈。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全涌到头顶,连脚趾头都绷紧了。小芸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出声。门外又敲了两下:“小芸?”
小芸这才像回了魂,冲我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我睡了,怎么了?”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小芸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听着有点犹豫:“你奶奶说,好像看见西边屋灯还亮着,我过来看看。”
我和小芸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动。西边屋,就是我睡的那间客房。我脑子里嗡了一声,第一反应是完了,这回彻底完了。
小芸却像是早就想过这种场面,她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别慌,然后提高了一点声音:“妈,我起来喝了口水,看见西边屋灯亮着,就过去关了一下。”门外没接话。
安静了几秒,才听见小芸妈的声音,听着比刚才软了一点:“那……你早点睡,别玩手机了。”“知道了妈。”脚步声慢慢远了,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我这才发现,自己憋着的那口气,一直没敢呼出来。小芸也长长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床上,手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我看着她,想笑又笑不出来,嗓子发干:“你妈……信了?”小芸翻了个身,侧过来看我:“她信不信不重要,她没进来,就是给我留面子。”她顿了顿,又说:“她要是真想抓,刚才就直接推门了。她没推,就是不想让我难堪。”
我心里那根弦,这才真正松下来。可松下来之后,又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我头一回觉得,见家长这事儿,不光是人家考察我,也是我在看这个家到底什么样。小芸妈刚才那两句话,听着是问小芸,其实是在给我台阶下。
她不是不知道屋里可能有人,她是装着不知道。我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忽然觉得,这门亲事,可能比我想的更有谱。
小芸又往我这边靠了靠,声音低低地说:“明天早上,我早点起来,趁我妈还没醒,先回自己屋。”我“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明天早上,真能那么顺利吗。
我几乎一夜没睡。小芸倒是靠着我肩膀睡过去了,呼吸很轻,头发丝扫在我下巴上,有点痒。我不敢动,怕一动就把她吵醒。窗外的天从黑慢慢变成灰蓝,又透出一点白。隔壁她爸的呼噜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接着是拖鞋踩地的动静,一下一下,往厨房那边去了。
我轻轻推了推小芸。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一愣,然后像被烫着一样坐起来,压低声音问:“几点了?”“快六点。”我也坐起来,后背又僵又酸。
小芸蹑手蹑脚下了床,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回头冲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她妈已经在厨房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钻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坐在床沿,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还在身上,皱巴巴的。我把它脱下来,叠了叠,又展开,重新穿上。手心里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听见小芸她妈在厨房里说话,声音不大,但顺着走廊飘过来,听得出是在跟小芸说话。小芸应了一声,语气听着挺自然。我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走了出去。
厨房里飘着米粥的香味。小芸妈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搅锅,勺子碰着锅沿,轻轻响。小芸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个水杯,看见我出来,冲我笑了一下,眼睛下面有点青。
我喊了声“阿姨早”。小芸妈没回头,只“嗯”了一声,说:“起来了?去洗把脸,早饭马上好。”我应了一声,往卫生间走。经过客厅时,看见小芸爸坐在沙发上,还是那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但眼睛没在报纸上,正看着我。我赶紧又喊了声“叔叔早”。他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报纸上。
我洗完脸出来,小芸奶奶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放着一碗粥,正用筷子夹咸菜。看见我,她笑了一下,还是缺着那两颗牙:“小伙子,昨晚睡得咋样?”我心里一紧,脸上却撑着笑:“挺好的,奶奶。”小芸在旁边低着头喝水,杯子挡住半张脸。
小芸妈把粥一碗一碗端上桌,又端来一碟蒸好的馒头、一碟炒鸡蛋、几样小菜。她给每个人盛粥,轮到我时,勺子舀得满满的,还往我碗里多放了一勺。我赶紧说:“谢谢阿姨。”她没看我,只说了句:“多吃点,年轻人。”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米粒都开花了,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小芸爸剥了个鸡蛋,放进我面前的碟子里,动作很自然,像顺手一样。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已经低头吃自己的了,嘴里嚼着馒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小芸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我没敢看她,只把鸡蛋夹起来,咬了一口。早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小芸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桌上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昨晚西边屋的灯,亮到挺晚吧?”我筷子一顿,喉咙里的那口粥差点没咽下去。小芸放下杯子,刚要说话,小芸妈却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凶,但很沉,像是什么都明白。小芸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手心在膝盖上蹭了蹭。“阿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昨晚小芸是过去我那儿了。”桌上更安静了。小芸爸剥鸡蛋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剥。奶奶端着碗,眼睛在我和小芸之间来回看,没说话。
我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是我没守规矩,您要怪就怪我。小芸是怕我头回来,一个人睡不踏实,才过去看看我。”小芸在桌下踢了我一脚。我没躲,也没改口。
小芸妈看着我,半晌没说话。她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头悬在碗沿上,像在等我把话说完。我咽了咽口水,又补了一句:“昨晚什么也没发生,我们就是说了说话。我知道您家里有规矩,是我没做好。”
小芸妈把筷子轻轻搁在碗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我知道,”她说,“小芸早上跟我说了。”我愣住了。小芸也抬起头,看着她妈。
小芸妈没看我们,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声音缓下来:“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了解?她要是想过去,我拦也拦不住。”她顿了顿,抬起头看我,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我不是不信你,”她说,“我是怕。小芸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我就盼着她找个能疼她的人。你头一回来,我总得端着点,不能让你觉得我们家姑娘太随便。”我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小芸妈又看向小芸,声音里带着点嗔怪:“你也是,大半夜往人家屋里跑,像什么话。”小芸低着头,嘴微微撅着:“我这不是怕他认床嘛。”小芸妈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小芸爸这时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吃饭吧,都凉了。”他把自己面前那碟花生米往我这边推了推。我赶紧点头,端起碗,埋头喝粥。
那顿早饭,我吃得很慢。粥从热到温,又到凉,我一口一口全喝完了。吃完早饭,小芸妈起身收拾碗筷。我抢着要帮忙,她摆摆手:“你是客,坐着吧。”小芸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好坐回椅子上。小芸自己站起来,帮着她妈把碗筷端进厨房。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母女俩低低的说话声,听不太清,但语气不冲。
小芸爸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忽然问我:“你家里,跟你提过结婚的事没?”我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提过,我爸妈说让我自己拿主意,他们不掺和。”他“嗯”了一声,弹了弹烟灰,眼睛看着窗外:“我们家就小芸一个姑娘,她弟弟还在外地上学。我们也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个稳当。”
我点点头:“叔叔,我懂。”他没再说话,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去了阳台。小芸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挨着我坐下,小声说:“我妈没生气。”
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她朝厨房努了努嘴:“她刚才跟我说,让我别欺负你。”我差点被水呛着。小芸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看着她笑,心里那点从昨晚就吊着的东西,终于慢慢落了地。
要走的时候,小芸妈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点心。她递给我,说:“你阿姨自己做的,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我赶紧摆手:“阿姨,不用不用,我这儿还吃着您的呢。”她直接把袋子塞进我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只好接过来,连声道谢。
小芸奶奶也颤巍巍走到门口,拉着我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又松又软:“下次还来啊,奶奶给你包饺子。”我弯下腰,握着她的手,喊了声“奶奶,我一定来”。小芸爸从阳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冲我点了点头。我喊了声“叔叔再见”。他“嗯”了一声,又说:“路上慢点。”
小芸送我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她才松开一直挽着我胳膊的手,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怎么样,没你想的那么吓人吧?”我看着她,笑了笑:“吓人,昨晚差点把我吓出毛病。”她笑着捶了我一下:“你就装吧。”
我收起笑,认真地说:“小芸,昨晚你妈没推门,今天早上也没发火,我知道她是在给我留脸。这个情,我记住了。”小芸看着我,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没说话,伸手把我外套领子整了整,又轻轻拍平。
“你记住就行,”她声音很轻,“我带你回来,就是让你看看,我妈不是难缠的人。她就是太疼我,怕我受委屈。”我握住她的手,紧了紧:“那我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她笑了一下,眼睛有点红:“我知道。”
车开出小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小芸还站在小区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我手里拎着那袋点心,塑料袋被风吹得沙沙响。我忽然想起昨晚她躺在我旁边说的那句话:“我找的人,不是来守我们家规矩的,是来跟我过日子的。”
那一刻我明白了,这一趟登门,考的从来不是我会不会说漂亮话,也不是我懂不懂规矩。考的是我在她父母面前,敢不敢替她担一句,她在我这里,到底是不是自己人。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又抬头看了看前路,把车开稳,往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