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医大百年节点:教学科研临床协同,最大障碍是评价体系吗?

发布时间:2026-09-09 11:25  浏览量:1

季勇在9月8日哈医大百年校庆纪念大会上作学校发展情况报告。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某一次讲话,而是哈医大从2020年启动、已运行六年的“伍连德班”和“于维汉班”双班培养体系,以及2024-2026年连续落地的三个跨校联合学士学位项目。

这些已落地的试点,比任何讲话都更清楚地回答了“协同如何做”的问题。

传统医学教育最大的割裂,是基础课和临床课各自为政——生理、病理、内外科分开讲,学生学完基础找不到临床入口,进临床后又觉得基础白学了。于维汉班的做法是全面推行器官系统整合课程,不再分科讲授生理学、病理学、内科学、外科学,而是围绕人体九大系统把知识打通重组。

实习也不按传统分科轮转,改为系统毕业实习——呼吸系统作为一个完整单元,呼吸内科和胸外科统筹安排。

这意味着什么?教学不再是“先灌基础、再上临床”的时间先后问题,而是课程结构本身就成了基础和临床的融合场。于维汉班学生高阳的说法很直观:“以前上课,老师更多讲这个病该怎么治;现在老师会带着我们往前追溯,疾病是如何发生,又该如何去预防。”

从“以疾病为中心”到“以健康为中心”,课程逻辑变了,教学和临床的协同就不是额外加任务,而是课程设计自带的结果。

对于新医科改革中“教学与临床如何协同”这个问题,于维汉班的参考价值在于:协同不需要等附属医院多派几个带教老师,也不需要额外开一堆“临床见习”课,而是从课程设计层面就把二者拧在一起。

代价是课程开发成本极高——需要基础和临床教师联合备课、联合设计实习单元,这比各自单独开课的工作量成倍增加。

本科生做科研,在大多数医学院是一件“自选动作”——跟导师做课题、参加大创项目、发篇论文,全看个人运气和导师资源。

哈医大伍连德班把这件事做成了必修课:大一进实验室轮转观摩,随后结合课堂知识独立设计实验方案,再动手做实验,全程配专属科研平台和共聚焦显微镜等设备。

效果是具体的。2021级伍连德班学生高源在本科阶段以并列第一作者身份,在生物传感器领域国际期刊发表论文,开发出基于银纳米花的自校准生物传感器,5到15分钟可完成PEAK1蛋白飞克级检测,为癌症早筛提供新方案。

这不是孤例,校方公开信息显示该班已有本科生发表高水平论文的案例。

对于新医科改革中“教学与科研如何协同”这个更棘手的问题,伍连德班的做法提供了一条路径:不要把科研训练当成课外竞赛,而是做成课程化、体系化的培养环节,让科研成为教学本身的一部分。

教务处处长李勇的说法是,这套体系“一改过去本科生零散参加竞赛、碎片化接触科研的旧模式”。换句话说,协同的关键不是“让老师多带几个学生做课题”,而是把科研训练嵌入培养方案,从制度上保证每个学生都被覆盖。

哈医大整体的临床培养质量是有公开数据支撑的。校本部毕业生临床执业医师考试通过率超过85%,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考核首考合格率达到94.5%。这两个数字放在全国医学院校里属于不错的水平,说明哈医大在常规临床教学上功底扎实。

但伍连德班和于维汉班是2020年才启动的,首届培养周期尚未结束。跨校联合培养项目更晚,哈工大智能医学工程2024级首届学生刚完成前两年工科阶段返回哈医大,黑大和海南医科大学项目2026年刚获批。

这批医教研协同改革的“产品”能不能在临床端和科研端体现出差异化优势,现在还无法验证。

这是哈医大模式目前最大的不确定性:输入端设计得很精细,输出端还没交出答卷。对于其他医学院校来说,参考价值在于“可以这样设计”,但“设计完之后能不能跑通”要等至少两到三年才有数据。

把三个维度摆在一起,能看出一个结构性矛盾。

教学端和科研端的改革,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把原本属于“课外”的内容变成“课内”。于维汉班把临床思维前移到课堂,伍连德班把科研训练做成必修环节。这意味着对教师的要求变了——教基础课的老师要懂临床,带临床的老师要参与课程设计,做科研的导师要花大量时间带本科生。

每一项都增加工作量,但现行高校评价体系里,教学投入的回报远低于科研产出。

哈医大自己在教代会报告里也承认了这一点:国内及世界一流学科、领军人才和科技创新团队数量不足,高水平平台建设、科技原始创新和成果转化需要持续发力,附属医院高质量发展步伐有待加快。不是说哈医大做得不好——恰恰相反,它在教学改革上投入的力度全国领先。

但投入越高,师资的时间分配矛盾越尖锐:一个既要设计跨学科课程、又要带本科生做实验、还要在临床一线出诊的教师,怎么在职称评审中和纯科研导向的同行竞争?

从这个角度看,季勇在校庆前8月31日与威高集团的签约,指向的可能是另一条解决路径:

用产教融合的资金和平台,为教学科研临床协同创造独立于传统评价体系的生存空间

校企签约仪式现场双方参会人员座谈交流

威高集团1000万元专项捐赠定向用于学科建设,校企合作聚焦医工交叉研究、联合科研平台搭建、人才联合培养、临床成果转化。季勇在签约仪式上提出要“搭建医工交叉创新载体,加速科研成果产业转化,协同培育新时代医学人才”。

校企各方代表在签约仪式现场签署合作文件

这套逻辑如果跑通,相当于在校内职称体系之外,给参与协同的教师提供产业端的资源和回报通道。

但这条路径本身也还没到验证阶段。校方提出的“打造全国产教融合示范范例”目标,目前仍停留在预期层面。

所以,哈医大百年节点的实践,对“教学科研临床如何协同”这个问题的回答,核心不是给出一个完美方案,而是展示了一条现实中正在走的路径:以课程改革和培养体系重构为切口,把协同从口号变成制度设计;同时试图用产教融合的外部资源,为这种制度设计争取不被传统评价体系压垮的生存空间。

前半段已有成型的试点样本,后半段的结果还要等。真正阻碍协同的,从来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一个医学院校里,做教学的人、做科研的人、做临床的人,能不能在同一套评价体系里都活得下去。

校企合作参与人员在校图书馆前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