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一附院砍掉3100张床位,全国公立医院扩张周期是否终结?
发布时间:2026-09-09 08:57 浏览量:1
2025年11月,曾被称为“全球最大医院”的郑大一附院一纸公告关停了开诊仅16个月的西院区,总床位从13810张压减至7500张以内。这不是一次主动的“瘦身”,而是政策红线、支付逻辑和接盘包袱三股力量同时顶到极限的结果。
郑大一附院发布医疗延伸点停诊公告
对河南省卫健委而言,郑大一附院“一院五区”的格局本身就是一道超纲题。2025年6月,国家卫健委发布《三级医院评审标准(2025年版)》,将分院区数量、总床位数列为三甲评审的前置条件——超标直接不予评审。
河南省卫健委同步重申:各医院分院区数量控制在3个以内,新建医院单体床位规模严控在1500张以内。
郑大一附院当时的五院区架构,河医和东院是自己主动规划的,北院、西院、南院全是接盘地方经营不善的项目。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五个院区摆在那里,政策没有给“接盘院区不算”的豁免条款。一位工作人员对媒体直言,西院停诊并非因就诊人数不足,而是政策要求。
调整完成后,西院区取消全部医疗功能、不再设医疗床位,整体转型为医学科研与成果转化平台;北院区独立设置为天坛医院河南医院,5年过渡期后不再纳入郑大一附院序列。“一院三区”格局就此落定,床位从13810张压至7500张以内。
从医院管理层的角度看,账本上压着三个沉重的数字。西院区前身是烂尾项目,郑大一附院自筹资金5.83亿元改扩建,2024年7月开诊,运营仅16个月就终止医疗功能。南院区前身是资不抵债的河南省省立医院,接盘时偿还债务近30亿元,目前收支尚未打平。
北院区改扩建总投入24.53亿元,设置床位1200张,独立运营后由郑大一附院托管5年。
有知情人士评论称,像南院这样的项目“谁做谁亏,只不过郑大一附院体量大,能盖得下亏损”。事实上,郑大一附院原本想趁这次调整把南院区也脱手,但未获准许。
也就是说,医院不仅没有主动扩张的意愿,反而在被动接盘后想甩也甩不掉——政策红线一到,正好给了切割这些亏损院区的制度出口。
对医保部门而言,这场调整的深层逻辑早在2019年就埋下了。当时国家医保局启动DRG付费试点,此后按病种付费持续扩面,到2025年按病种付费人次已占医保出院总人次的91.8%。
这意味着,同一病种医保支付固定费用,无论患者住7天还是10天,医院收入基本持平,超过标准的部分由医院自己承担。床位从“创收资产”变成了“成本负担”。
郑大一附院内部已经不再强调床位使用率,转而推动普通病种分流至门诊、常规手术转向日间手术室,让床位真正服务于需要住院的患者。2025年,医院预算收入218.45亿元,虽仍居全国公立医院首位,但较上年减少约6.55亿元,为多年来首次下降。
春节后门诊量也出现历史首次下滑。收入端开始承压,成本端却背着三个亏损院区——继续维持1.3万张床位的规模,在DRG逻辑下只会加剧亏损。
郑大一附院的调整并非孤例。2025年,全国医疗机构床位出现十年以来首次同比下滑,全年减少28万张。超20家省级三甲医院启动院区优化,其中12家明确缩减床位规模。
山西省肿瘤医院撤回规划800张床位的南院区,温州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将新院区床位从500张砍至300张,江西省核减省直医院床位1700张。
郑大一附院的特殊性在于,它曾是“规模扩张”模式的极致样本——2016年实际开放床位突破1万张,年营收近百亿元,原院长阚全程将这套打法总结为“先做大,后做强”。
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院区揭牌活动现场
但2025年11月西院关停、北院独立,2026年7月《国民健康“十五五”规划》明确“控三级、稳二级、强基层”,划定资产负债率高于80%、床位使用率低于75%且平均住院日高于9天的公立医院不得新增床位。
从政策、支付、行业三个维度来看,公立医院“以床位论英雄”的时代已经走到尽头。郑大一附院砍掉的不只是3100张床位,而是整个行业靠规模扩张驱动的增长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