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和男友旅行 他问我分不分床睡 我说不用 他开心了一路 直到晚上

楔子

谈了一年，头回一起出远门。出发前我订了个大床房，也没多想。

车上他问我分不分床睡，我说不用。

他开心了一路。

直到晚上我亮出手机，他脸一下就白了。

第1节 不用

"真不用分？"

他第三次问，眼睛亮得不像话。

我低头刷手机，随口说："不用，订都订了。"

他笑得嘴角都压不住，伸手捏了捏我的手背。我没抽开，但也没握回去。

他以为我害羞。

其实我在想另一件事——我妈昨晚发的那条语音，我还没回。

"小冉啊，你俩去哪儿玩都行，但晚上各睡各的。我闺女还没结婚呢，不能让人说闲话。"

我回了个"好"。

但我没告诉他，我订的是大床房。我妈要是知道，能连夜杀过来。

他叫林远，比我大三岁。谈了一年，他规规矩矩的，连我手都没怎么牵过马路以外的场合。

所以我完全没防备。

我想的是，大床房便宜，两个人分摊下来省一半。他条件一般，我不想让他花太多。

他以为的意思，显然不是这个。

第2节 路上

大巴开了四个小时。他全程靠着我，脑袋搁我肩膀上，睡着了又醒，醒了又睡。

醒了就冲我笑，笑得傻。

我戴着耳机看剧，偶尔低头看他一眼。他睫毛挺长，鼻梁也挺直，侧脸确实好看。

怪不得我妈一开始不同意。

"太会笑了，"我妈的原话，"笑得甜的男人，心思深。"

我没当回事。林远这人简单，简单到有时候我觉得他脑子里就一根弦——对我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我随口说想吃城南那家小笼包，他早上六点骑车去买，回来时手都冻红了，包子还揣怀里捂着。

我同事说这种男人要么太爱，要么太装。

我选了前者。

车到目的地是下午三点。出了站，热气扑面而来，南方的小城闷得像蒸笼。

他拎着两个人的行李，不让我碰，说："你跟在我后面就行。"

我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白色T恤后背湿了一片，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响。

他回头冲我笑："走，先去酒店放东西。"

第3节 房间

酒店不算好，但也不差。大堂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前台问要身份证，我把两个人的都递过去。

"一间大床房是吧？"前台小姑娘看了我一眼。

我"嗯"了一声。

林远站在我旁边，没说话，但我余光瞥见他耳朵红了。

上了四楼，他用房卡开门。推门进去，空调凉气扑出来，他先进去把窗帘拉开。

"还行啊。"他转了一圈，"比我想象的好。"

床确实不小，一米八的，铺着白色床单。他把手里东西一放，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张开胳膊。

"终于到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

他侧过头看我："进来啊，站着干嘛？"

我走进去，把包放下，坐到床沿上。床垫弹了一下。

他翻过身，趴着看我："你紧张？"

"没有。"我低头解鞋带。

他笑了："你耳朵红了。"

我没理他。

他凑过来，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不是香水，就是他自己的味道，像洗衣粉混着阳光。

他呼吸喷在我耳边上。

"冉冉。"

我没应。

他手搭上我的腰。隔着T恤，温度很烫。

我抓住他的手腕，没推开，也没让他继续。

"别急。"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我急什么，有的是时间。"

他翻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晚上去哪吃？我查了，这附近有家海鲜大排档特别火。"

话题就这么跳过去了。

我松了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失望，也不是松快，就是……复杂。

第4节 晚饭

大排档在河边，露天摆了几十张桌子，人声鼎沸。

他点了皮皮虾、生蚝、炒花蛤，还要了两瓶啤酒。

"你喝吗？"他问。

"半瓶就行。"

他倒了一杯推给我，自己那杯一口干了。

"渴死了。"他咂咂嘴，"车上那空调吹得我嗓子干。"

他话多。比平时多。

平时他跟我吃饭挺安静的，偶尔说两句，大部分时候听我说。今天不一样，他一直在说，说他们公司的事，说同事的八卦，说回去以后想带我去哪玩。

我一边剥虾一边听，偶尔"嗯"一声。

他突然压低声音："你妈知道咱俩住一间吗？"

筷子顿了一下。

"知道。"我说。

他眼睛亮了亮："她同意了？"

"嗯。"

我没说真话。但我不想在这个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啤酒冒着泡的晚上，解释我妈的规矩。

他笑了，笑得很满足。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那我得表现好点。"

我没问他什么意思。

第5节 散步

吃完饭沿着河走。晚风终于凉了一些，河面上有灯光碎碎地晃。

他走在我左边，手偶尔碰到我的手背。碰一下，缩回去，再碰一下。

像试探。

我把手插进口袋。

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

"记得。"

"我紧张死了。"

"我知道。"

他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下来点完菜，手一直在桌子底下搓。

我那时候就想，这人真老实。

老实到现在。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河风吹得他T恤贴在后背上。路灯从侧面打过来，他眼睛里有光。

"冉冉。"

"嗯？"

"我特别高兴。"

"什么？"

"你能跟我出来。"他说，"这一年，我有时候觉得不真实。"

我看着他。

"你太好了。"他说，"好到我觉得我配不上。"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每次我都说"别瞎想"，每次他都笑笑，不说话。

但今天他没停。

他伸手，捧住我的脸。两只手，掌心很烫。

"我今天晚上……"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能不能……"

他没说完。

我拨开他的手。

"走吧，回去晚了没热水。"

他手悬在半空，然后放下。笑了笑，有点勉强。

"好。"

第6节 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他话少了。

不是生气，是那种……期待被悬在半空的感觉。不上不下的，整个人有点飘。

我走在他旁边，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心里有一件事一直没说。

我手机里有一条消息。不是我妈发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我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人。

我看了三遍，没回。

他突然说："你手机是不是一直在震？"

"没有。"

"我听到振动声了。"

"可能是消息，不是电话。"

他没再问。

但我知道他注意到了。他注意到我每隔一会儿就看一下手机，注意到我回消息的时候表情会变，注意到我打字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慢。

他只是没问。

他太懂分寸了。懂到有时候我觉得他是不是太小心翼翼了，小心到让人心疼。

进了酒店电梯，他按了四楼。门关上，镜子里的我们并排站着。

他看着镜子里的我。

我没看镜子。我看着楼层数字跳。

3……4。

叮。

第7节 晚上

进了房间，他先去洗澡。

水声哗啦啦的，我坐在床边刷手机。

那条消息又来了。

"你到了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开了，热气涌出来。他围着酒店的白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没往前走。

"你先洗？"

"嗯。"

他"哦"了一声，去翻自己的睡衣。背对着我，肩胛骨在灯光下很清晰。

我拿起睡衣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闭着眼睛想了一件事。

这件事我想了一路。

来之前，我收到一条消息。不是一条，是一堆。从一个月前开始，断断续续。

发消息的人，是林远的前女友。

第8节 前女友

我擦着头发出来，他坐在床上玩手机。

我坐到另一边，背对着他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盖住了所有声音。

关掉吹风机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冉冉。"

"嗯。"

"你手机里那个人……"

他没说完。

我转过头看他。他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捏枕头角。

"谁？"

"你一直在看消息。"他说，"你表情不太对。"

我没想到他注意到了。我以为他粗心，以为他只顾着高兴。

"一个朋友。"我说。

"男的？"

"嗯。"

他点点头。没再问。

但我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他躺下去，面朝另一边。

"睡吧，明天早起去景点。"

我坐在那里，头发半湿。手机屏幕亮着，放在枕头边。

那条消息又来了。

"你看到我发的了吗？他说他没告诉过你吧。"

我锁屏。

躺下去，背对着他。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一轻一重。

第9节 半夜

半夜我醒了一次。

他不在床上。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看到他坐在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他手里拿着手机。

听到我动，他转过头。

"吵醒你了？"

"你怎么不睡？"

"有点热。"

他放下手机，走回来躺下。

我闻到他身上有烟味。他平时不抽烟的。

"你抽烟了？"

"楼下便利店买的。"他说，"一根。"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冉冉。"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我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

"真的？"

"真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我。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我有时候觉得你离我很近，有时候又觉得你好远。"

"想多了。"

"嗯，可能吧。"

他伸手过来，摸到我的手，握住了。

我没抽开。

但我也没回握。

他握了一会儿，松开了。

"睡吧。"

第10节 第二天早上

早上醒来他不在房间。

桌上放着早餐：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一盒草莓。旁边有张纸条——"我去楼下买水，你醒了先吃。"

字写得很工整。

我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凉了。他应该出去有一阵了。

手机亮了。

前女友的消息。

"你男朋友没跟你提过我吗？"

"他没说过我们在一起三年？"

"没说过他跟我差点结婚？"

我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僵。

我们在一起一年了。他从来没提过前女友。不是没提，是提过，但他说的是"谈过几个月，没什么好说的"。

几个月和三年，差很多。

差点结婚和没什么好说，差更多。

我回了一条："你说的是真的？"

她秒回："你可以问他。问他我们为什么分手。看他敢不敢说。"

"他不敢。因为他骗了你。"

"他骗你的不只是这一件事。"

我放下手机。包子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第11节 他回来

门卡刷响，他进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水，还有两杯热奶茶。

"醒了？包子凉了吧，我再给你买。"

"不用。"

他放下东西，凑过来看我："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没睡好。"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林远。"

"嗯？"

"你前女友。"

他动作停了。手还贴在我额头上，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谁？"

"你前女友。你们谈了多久？"

他收回手，退了一步。表情从关切变成了……空白。

"谁跟你说的？"

"你先回答我。"

他沉默了。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三年。"他说，"谈了三年。"

"还有呢？"

"还有……"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还有，她说的对，我骗了你。不止这一件事。"

第12节 第一件事

他坐在床沿上，手肘撑着膝盖，低着头。

"我跟你说过我工资八千。"

"嗯。"

"是假的。"

"多少？"

"五千二。"

我没说话。

"我住的那房子，不是我自己的。跟我哥合租的，我住小间。"

"嗯。"

"我车是借我姐的。我考了驾照但没买车，因为买不起。"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低一分。

"我跟你说的那些出差，有一半是假的。不是出差，是去外地找活干。我那份工作干不长，中间断过几个月，我没敢告诉你。"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

他不敢抬头。

"还有呢？"我问。

"什么？"

"她说你骗我的不只是这一件事。还有呢？"

他沉默了很久。

"她……她是我前女友，也是我前同事。我们是在公司认识的。"

"嗯。"

"我后来换工作，是因为她。她提了分手，我受不了，就走了。"

"嗯。"

"我追你的时候，刚分手三个月。"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

"我知道这不好。我知道应该缓一缓。但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是真的。"

"什么意思？"

"她是假的。"他说，"她跟我在一起三年，我一直觉得她在。但她从来没真的在过。她心不在这儿。"

"她跟我说，你控制欲强。"

他苦笑了一下。

"她说得对。我控制欲强。她一不回消息我就慌，她跟别的男生说句话我就疯。后来她受不了了，说跟我在一起像坐牢。"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说的是真的？"

他看着我，眼神很安静。

"想过。但我控制不住。"

第13节 第二件事

"还有一件事。"

他声音哑了。

"什么事？"

"她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

"你看到了多少？"

"最后一条。说你骗我的不只是这一件事。"

他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沉了。

"她没告诉你那件事。"

"哪件事？"

"我们为什么分手。"

"你说过了，你控制欲强。"

"那是一部分。"他低下头，"另一部分是……我骗过她。"

"骗什么？"

"钱。"

我皱眉。

"我家里条件不好，你知道吧？"

"嗯。"

"她家条件好。她爸开厂的。她跟我在一起，她家里不同意。我为了证明我能给她好的生活，跟朋友借了钱，装阔。"

"装了多久？"

"从认识第二个月开始。"

"……"

"她后来知道了。不是我告诉她的，是她爸查出来的。她爸找人查了我底朝天。"

"然后？"

"然后她爸给她安排了相亲。她去了。回来跟我说分手。"

"她跟你说分手，是因为她爸？"

"她说她累了。"他声音很轻，"她说她跟我在一起三年，我连一句真话都没跟她说过。"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真的吗？"

他看着我。

"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除了那些数字，都是真的。"

"数字？"

"工资、存款、房子。那些是假的。但我对你的感觉，是真的。"

第14节 我手机里的东西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在和她的对话框。

他看到了。

"她加了我微信。"我说，"一个月前。"

"我知道。"

"你知道？"

"她跟我说过。"他说，"她说她要加你。"

"你让她加我的？"

"没有。"他摇头，"她自己找到你的。她一直关注你的朋友圈。"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没删我。她能看到我发的东西。她知道我谈恋爱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

他没说完。

我翻出那条最早的消息。一个月前，她发的第一句话——

"你好，我是林远的前女友。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我往下翻。她发了很多。我大部分没细看，只看了最后几条。

但有一件事她反复提过。

"他跟你说过他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吗？"

"不是因为分手。"

"是因为他偷了公司的东西。"

第15节 偷

"什么？"

我盯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她说你偷了公司的东西。"

林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说的？"

"嗯。"

他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松了的笑。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是真的？"

"是真的。"

空气像被抽干了。

"什么东西？"

"客户资料。"他说，"我离职的时候拷了一份。"

"为什么？"

"因为那家公司欠我三个月提成。我去找老板要，他说我没完成KPI，一分不给。我气疯了，走的时候把客户名单拷走了。"

"然后呢？"

"然后她爸帮她找了律师，说要告我。我没用那些资料，一份都没用过。但我确实拷了。"

"最后怎么解决的？"

"赔钱。我借了钱赔的。赔完就走人了。"

"她帮你了吗？"

他摇头。

"她让我自己处理。她说这是原则问题。"

"所以你们分手不只是因为她爸。"

"嗯。"他说，"她觉得我人品有问题。"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

"你觉得呢？"

我看着他。

"我觉得你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

"是，我蠢。"

"偷客户资料这种事，蠢透了。"

"我知道。"

"但你没用过。"

"没用过。"

"赔了多少？"

"三万。"

"你现在还欠着？"

他沉默了。

"还有多少？"

"……两万。"

我靠在床头，闭了闭眼。

"所以你工资五千二，欠两万外债，住合租房，开你姐的车。跟我在一起一年，没让我花过一分钱。"

"你从来没提过。"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看不起你？"

他没说话。

"你怕的不是我看不起你。"我说，"你怕的是我像她一样，走了。"

他低下头。

"嗯。"

第16节 她为什么发消息

"她为什么现在找我？"

林远想了想。

"我不知道。"

"你跟她还有联系？"

"没有。她拉黑我了。那条消息是她用小号发的。"

"你怎么知道？"

"她小号头像我认识。是她家猫。"

我翻回去看了看头像。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

"她为什么加我？"

"可能……"他犹豫了一下，"可能她还没放下。"

"放不下还拉黑你？"

"拉黑大号，用小号关注你。这不就是放不下吗？"

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女人，分手一年多了，用小号加前男友现女友，一条一条发消息，揭前男友的底。

图什么？

"她发的消息你看了多少？"他又问了一遍。

"最后几条。"

"最后几条说了什么？"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脸色越来越白。

"她说了什么我没说的事？"

他放下手机，把屏幕扣在床上。

"她说我……"

"说什么？"

"她说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条件好。"

我笑了。

"我条件好？"

"她说你爸妈有退休金，你有房，工作稳定。"

"她怎么知道？"

"她查的。"他说，"她爸有那个能力。"

我愣住了。

"她爸查我？"

"她可能让她爸查的。"

"为什么？"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因为她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比我好。"

第17节 她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林远伸手想拦，但没拦住。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声音很平静，不像来闹事的，倒像是等着我打过来。

"我是林冉。"

"我知道。"她说，"你终于打来了。"

"你为什么加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想看看，他选了一个什么样的。"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比他说的还好。"

"他怎么说我的？"

"他说你善良，单纯，不会算计人。"

"你觉得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她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有点苦的笑。

"好话。他这辈子没夸过几个人。能让他觉得好的人，没几个。"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他再骗一个人。"

"你觉得他在骗我？"

"他在骗你。"她说，"他骗你的方式跟骗我的一样。"

"哪里一样？"

"隐瞒。"她说，"他不会主动撒谎，但他会隐瞒。隐瞒他的不堪，隐瞒他的过去，隐瞒那些会让你离开他的东西。"

"你觉得我应该离开他？"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然后呢？"

"然后你自己选。"

电话挂了。

我看着林远。他坐在对面，脸色很差。

"她说的对吗？"我问。

"什么？"

"你隐瞒我，是因为怕我离开。"

"是。"

"那如果我知道了，我还是没走呢？"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那我就不用再装了。"

第18节 不用装了

"你装了多久？"

"从追你开始。"

"工资也是装的？"

"嗯。"

"房子？"

"嗯。"

"车？"

"嗯。"

"还有呢？"

"还有……我其实不抽烟。昨天那根是第一次。"

我愣了一下。

"你为了装会抽烟的人？"

"不是。"他摇头，"我昨天太紧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觉得你太好了，好到我配不上。我想抽根烟压压惊。"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不会抽。呛死了。"

他笑了一下，很苦。

"你当时站在窗边，我就在想，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样。"

"现在知道了。"

"嗯。"

"什么感觉？"

他看着我，很认真。

"解脱了。"

"什么？"

"不用再装了。"他说，"不用再假装我过得很好，不用再算计每一顿饭花多少钱，不用再担心哪天你发现真相然后离开。"

"你怕我离开？"

"怕。"

"怕到什么程度？"

"怕到昨天晚上你亮出手机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

"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她的微信。你亮出来的时候，锁屏通知弹出来了。她的头像。"

"所以你半夜没睡，是因为这个？"

"嗯。"

"你以为我知道了？"

"我以为你知道了，还没走，是在给我机会解释。"

"我没有。"

"我知道。"他说，"你只是看到了她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看内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跟我睡一张床。"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如果你知道了，你不会。"

第19节 那晚上

我想起昨晚。

他问我分不分床睡，我说不用。

他开心了一路。

他以为我接受了。接受了他的全部。接受了大床房，接受了他，接受了所有可能。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亮出手机不是为了给他看什么。

我亮出手机，是因为我妈又发了一条语音。

"小冉，到地方了吗？记住妈说的话，各睡各的。"

我把手机亮给他看。

他看了那条语音，脸色变了变，然后笑了。

"阿姨放心了。"

"她不知道是大床房。"

"那就别告诉她。"

他笑得很轻松，但我看到他手指在抖。

他不是因为那条语音紧张。他是因为他以为我亮手机是要给他看什么别的东西。

他以为我看到了。

但他不知道，我其实看到了。

我看到了她的消息。看到了第一条。看到了最后一条。看到了中间那些我没点开的。

我看到了，但没看完。

因为我不想看。

我不想在出发前知道这些。不想在旅行前知道这些。不想在一切还好的时候，亲手把它撕碎。

所以我锁了屏。

所以我说"不用"。

所以我和他睡了一张床。

所以我在黑暗中，听着他的呼吸，想了一整夜。

第20节 一整夜

我想了什么？

我想的是，一个人要攒多少勇气，才能把那些不堪的、丢人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摊开在喜欢的人面前。

他昨晚没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想，要不要告诉我。

他坐在窗边抽烟，一根。他不会抽，所以呛得一直咳。但他还是抽完了。

因为他需要那个味道。需要那个苦的、呛的、让人清醒的东西。

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说，还是不说。

说了，可能失去。不说，可能永远瞒着。

他选了说。

选了说，是因为他爱我。

一个不爱你的人，会永远瞒着你。会让你活在假象里，开开心心，什么都不用知道。

但他不是。

他宁可失去我，也要让我知道真相。

这就是他跟我说的那句话——

数字可以造假。但那些数字之外的东西，他给不起假的。

第21节 决定

"林远。"

"嗯？"

"你欠的两万，还剩多少？"

"……一万八。"

"什么时候能还完？"

"半年。我哥说可以帮我垫一部分。"

"你哥知道你欠钱？"

"知道。他骂了我一顿。"

"你爸妈呢？"

"没敢说。"

我点点头。

"你前女友说的那些，有一句是真的吗？"

他想了想。

"有。"

"哪句？"

"她说我隐瞒你，是因为怕你离开。这句是真的。"

"还有呢？"

"她说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条件好。"

"这句呢？"

他看着我。

"这句……一半是真的。"

"哪一半？"

"我不是因为你条件好才跟你在一起。我是因为你才跟你在一起。但我不否认，你条件好让我更有底气。"

"底气？"

"对。"他说，"我怕我配不上你。你太好了，好到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所以你装。"

"嗯。"

"装到什么时候？"

"装到你发现的那天。"

"如果我永远不发现呢？"

他沉默了。

"那我就装一辈子。"

我看着他。

"你傻不傻？"

"傻。"

"你知不知道，你那些数字，我根本不在乎。"

他愣住了。

"你工资五千还是八千，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住合租房还是自己的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开什么车，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不是你的工资单，不是你的房产证，不是你的车钥匙。"

"是你。"

"是那个六点骑车去买小笼包，手冻红了还把包子揣怀里的你。"

"是那个不会抽烟却为了压惊硬抽一根的你。"

"是那个怕我离开，宁愿自己难受也不肯骗我的你。"

他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憋了太久、突然决堤的、大颗大颗的眼泪。

他埋着头，肩膀在抖。

我没过去抱他。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哭。

因为我知道，他需要哭。

这一年，他装得太累了。

第22节 她的电话又来了

手机又震了。

她又发消息了。

"想好了吗？"

我没回。

林远擦了擦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平静了。

"你不用因为我留。"他说，"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人不行，你可以走。"

"我没说要走。"

"但你也没说要留。"

我看着他。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跟她，真的结束了？"

"结束了。"

"她为什么还找你？"

"我不知道。"

"你觉得她为什么找我？"

他沉默了很久。

"她可能……还没放下。"

"那你呢？"

"什么？"

"你放下了吗？"

他看着我，很认真。

"我跟你在一起一年了。如果没放下，我不会跟你在一起。"

"但她来找我，你什么感觉？"

"怕。"

"怕什么？"

"怕你因为她离开我。"

"就这个？"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有点愧疚。"

"愧疚什么？"

"愧疚她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伤她伤得太深了。她到现在还没放下，说明我当初对她造成的伤害，比我以为的大。"

"所以你心疼她？"

他没说话。

"林远。"

"嗯。"

"你心疼她，不代表你还爱她。"

"我知道。"

"但你会一直愧疚。"

"嗯。"

"那我呢？"

"什么？"

"你愧疚我吗？"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愧疚。"他说，"我骗了你一年。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的。"

"那你现在告诉我了。"

"嗯。"

"所以呢？"

"所以你选。"

第23节 选择

我拿起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

她又发了一条。

"他是不是在你旁边？"

我没回。

直接把她删了。

然后打开林远的微信，把他前女友的号码拉黑。

"你干什么？"他问。

"她以后不会再找你了。"

"你……"

"你也不用再愧疚了。"

"这不是你该替我决定的事。"

"我没替你决定。"我说，"我替我自己决定。我不想再看到她的消息。不管她说什么，跟我没关系。"

"但她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又怎样？"

"她说的那些事，确实发生过。"

"发生过的事，就是过去的事。"

我看着他。

"林远，你听好了。"

"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些事不存在。是因为那些事存在，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你欠钱，你装阔，你偷过资料，你控制欲强，你骗过人。"

"这些我都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我还是觉得你是我男朋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不许再瞒我。"

"好。"

"不管什么事。好的坏的，大的小的，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部告诉我。"

"好。"

"还有。"

"嗯？"

"那两万，我们一起还。"

他愣住了。

"不用，我自己……"

"我说一起还。"

"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女朋友。"

他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又哭了。

这次是笑着哭的。

第24节 晚上

那天晚上，我们还是睡在一张床上。

他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站在床边看着我。

"真的一起还？"

"嗯。"

"你不用。"

"我愿意。"

他躺下来，离我很近。

"冉冉。"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不走。"

"我不走。"

"你本来可以走的。"

"但我没走。"

他伸手过来，握着我的手。

这次我回握了。

"林远。"

"嗯？"

"明天去哪玩？"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去哪？"

"随便。你定。"

"那去海边？"

"好。"

他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呼吸很近，很烫。

"冉冉。"

"嗯？"

"我能亲你吗？"

我闭上了眼睛。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他当成了好。

第25节 海边

第二天去了海边。

天很蓝，沙子很烫。他脱了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水里。

我坐在遮阳伞下面，看着他。

他回头冲我笑，挥手让我过去。

我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海水打在脚背上，凉的。

他牵住我的手。

"以后不装了。"他说。

"嗯。"

"以后有什么说什么。"

"嗯。"

"以后……"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光。

"以后我们一起。"

我看着他。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

"好。"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他这个人。

第26节 回去以后

回去那天，在车站他接了一个电话。

"喂？哥……嗯，到了。对，明天还钱。"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

"我哥说那笔钱他先垫了。让我慢慢还他。"

"那就好。"

"冉冉。"

"嗯？"

"谢谢你。"

"又谢。"

"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次是谢你让我不用再装了。"

我笑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找工作。正经工作。不装了，就不需要撑面子了。"

"工资多少都行？"

"多少都行。够花就行。"

"够花的标准是什么？"

他想了想。

"能请你吃小笼包。"

我笑了。

"那标准挺低的。"

"低才好。"他说，"低了我才够得着。"

他拎着行李，走在我旁边。

阳光从车站出口照进来，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嘴角上扬。

"走吧。"他说，"回家。"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