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费一枪一弹!1995年陕西渭南市“11·19”绑架儿童案侦破始末

发布时间:2026-09-08 08:03  浏览量:1

算起来,王延是1995年11月19日丢的。

王延是个七岁的小男孩。王延的父亲王建生,陕西渭南人,经着商,是有一些钱。王建生觉着天都塌下来了,他的眼前,没有一丝丝光亮。这一辈子,什么事没有经过?偏偏丢儿子这事是头一遭!这事是一记闷棒,硬生生地将王建生打懵了!

11月19日那一日,下午放学后,不见儿子回家,以为老师留着做作业;天快黑时,以为娃在路上耍哩;到了天色黑净,还是不见儿子,这才着了急。老老少少,全家出动,把个渭南城区齐捋了一遍。背巷里,旮旯里,不见人影!

一夜煎熬过去,又开始找寻。隆冬寒天,天气冷得紧,王建生的鼻尖、脊背可全是汗!

19日、20日、21日,天上地下,能想到的地方都想尽了,能摸到的地方都摸遍了,只是不见王延。王延他妈,人前人后,不晓得哭了多少场,掉了多少泪,挖心掏肺般的痛彻,怨天恨地,没有良策。倒是王建生跑了几日,一疲下来,想到警察,急急去临渭区公安分局报了案。

昏天黑地的,又过了许多时日。到了元月5日,王家电话铃响了:“拿四十万元,到南边来解决问题。”

王建生急问:“解决什么问题?”

那人不慌:“你想解决什么问题?”停顿一下,话筒又响,正是王延:“爸,快来这儿接我。”

王建生觉着眼泪立马要掉下来了:“儿子,在哪?”

王延倒不急:“南边,热得很……”

线路被人掐断。

警察赶到王家,问起情况,王建生只记得对方是西安口音。

那么,无疑的,这是一起绑架案了。绑匪不是渭南人,就是西安人,绑架了渭南小男孩王延,窜到了南方。现在,整整一个多月之后,他们开始索要钱财了。

给!要多少给多少!只要王延能回来!王建生咬牙道。

可是,这个“南边”是什么地方?

海南?广州?昆明?南宁……在地图上比画来比画去,警察们还是无法确定地点。中国的南方,是如此阔大!

王建生犹豫道:“要不,先去桂林?老是觉着儿子就在桂林。是第几感觉在起作用?去桂林看看?”

警察们同意了王建生的想法。立即的,2009年元月6日,王建生和妻子带足了几十万元现金;和渭南市公安局的王明宇、颜峰,临渭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王一文、李进文一道,整理起装束,启程南下。

此次行动在渭南设有指挥部,张俊华、皎正敏、张金龙等指挥员以三言相嘱:“娃要弄回来!钱不能丢!开枪的火候要把准!”

桂林是个多么美丽的地方!山水柔顺,人物秀美,一如“南方”这两个字,牵引起人无穷遐想。然而,王建生一行北方人的心境,与此处温柔的景致是格格不入的。王延,你这个七岁的孩子,此刻身在何处?是什么状况?

警察们住好后,立将电话报告给指挥部,通告王家,以备王家再接到索钱电话之后能迅即通知在桂林的渭南刑警们。

一天,两天,三天,那个索要四十万元巨款的电话再未响过——一定是遇见狡诈凶狠的主儿了!他们在躲在暗处,窥伺着,与王家比着心劲儿,先要把王家人精神拖垮了,才打算轻轻松松拿走那四十万——刑警王一文这样恨恨地想道。

转日,这一干人扎到了南宁。因为王建生电光石火般的想到一桩事,想起一个人来:还是在渭南,他曾经与一个人合伙做过生意——贩苹果,钱财上起了纠纷。两人都说对方欠了自己款项,都说是三五万元。这个人名叫西冬。这一桩纠纷悬而未解,西冬不日到南宁开起一家小饭店。莫非那个索要四十万元的电话,是从南宁打来的?

到得南宁,一行人住进邕江宾馆。照例地,与南宁当地公安局联系了,将宾馆电话号码汇报给渭南指挥部。还汇报说:想再等几日,等索要钱款的人出现了,好一举捕获。

指挥部作了斟酌,说这几日王家电话再无动静,先让王建生在南宁接触一下西冬,也不失为一种主动。

王建生便打了西冬的传呼。片刻,西冬的电话打进来了:“谁?”

王建生道:我是谁谁;我儿子怎么怎么了;我现在带了多少多少钱;在这边只有你这么一个老乡,只有你这么一个伙计;千千万万要设法帮我!

话筒那边沉默。又沉默了会儿,才约了个时间,双方碰头。

过了不多久,西冬果然依约前来。三十七八岁,胖胖的一个人。见了面,先拱手,说一些不咸不淡的客气话,表明身处异乡,并未忘记故交,云云。

王建生急拦住话头道:我儿子那事,万望老弟放在心上!人家要四十万,我如数带来。你看!我打开这箱子给你看:一沓一万,这不是四十沓!你在南宁熟络,帮了老兄这忙,以前的事都好说!

西冬见王建生直奔主题,倒也爽快:咱们有甚么事?不就一车皮苹果?说起来那事也怪你!咱俩的本钱,如果运到云南,哪有不赚的道理?你偏不听。西冬一阵夹七夹八算下来,说是王建生连本带息该给他二十万。这次带了钱来,正好还他。

王建生见他只字不提王延的事,哪有心思纠缠债务的事?说过几句,打发他就走。

眼见着西冬下了楼,警察便让王建生提了装钱的密码箱,放在警察房里;却把另一个空密码箱锁了,用铁链缠在床腿上。只做个假象,预防着到了别人的一亩三分地盘上,万一有人来抢。.

“娃要带回来!钱不能丢!开枪要把准火侯!”指挥部这样说过的呢。

进得隔壁警察们的房间,王建生一脸灰暗。几个人坐下谈了,想着西冬只字不提王延的事,却要拿二十万元走!恁大的口气,可不是个最大的绑架嫌疑人?还有,王建生南下后,家里再未接到要钱的电话,可不是西冬的一个佐证?把想法汇报了渭南,指挥部也赞同,又嘱警察们暂不要露面,免得绑匪知晓王建生是跟着刑警到的南宁,撕了票。可就把最重要的一头捋脱了。

此后的半个多月里,渭南的刑警们蜷在南宁的这间房子里,潜伏着,等候绑匪的现形。他们不能走出房间,只用开水泡方便面充饥。电话铃响时,听不是指挥部声音,便只“唔唔”几声,搁断电话。防的还是绑匪探听到王建生的隔壁住着一群北方人,起了疑心。

其间,西冬两会王建生。

西冬是那种商界闯荡出来的人物,心思也稠。仗着与王熟识,将王衣裤兜里摸揣一番,笑说:不会有录音机罢?

王建生急急表白:“哪里话?我带那东西干什么!”

西冬还是不放心,邀了王去洗桑拿浴。两人赤诚相对,气雾缭绕间,他却掏出纸笔,写道:让娃十天回渭南?

王建生摇头。

西随手抹掉“十”字,写上一个“八”。

王仍然不肯,接过笔来,将“八”换成“五”,又加上粗粗一个感叹号。

两人回得房间,沏上茶来啜饮。西冬大约觉着自己已让了很大的步,便又加价:你说那二十万,我这边人多,回去分不公。你算,我那一车苹果,倘若运到越南——我完全有能力运到河内——该是什么价钱?

王建生道:到底要多少?

西冬盘算半日,道:二十七万吧。有二十七万元,各方面就能摆平了。

王建生大度道:再给你加三万,凑个整数!你在这边做生意,也需要钱。只是得将我儿子快快弄回来!儿子一回来,钱款立马兑付!

西冬道:那就先打个欠条来。

王建生当时撕下纸条,写道:今欠西冬现金30万元整!我娃王延找回来后,立即还钱。某年某月某日。

西冬看了,嚷:不要出现我娃回来这几个字!这是两码事,粘到一起算什么?

王建生不肯改。

两人谈了半晌,没有结果,散了。

渭南刑警们在一处商议了,觉着欠条写了也行,事情总在进展着。王建生只担心西冬在南宁时日已长,生了势了,拿走欠条,万一使人来索款,却不放他娃回来,岂不泼烦?警察们想了,也对,可也有对策:王建生条子写后,便再不见西冬的面,看事情如何进展?

王建生便呼西冬来,照着他的要求,写了欠条。西冬欢天喜地的,揣上走了。

到了次日,就有南宁人来王建生处,自称是公安局的,传唤王建生,给西冬还钱。王建生早就离了这间房子,只他的妻子在房中留守。王妻并不怯场,只问来人要拘传证来看。那人有什么拘传证?又未见王建生,就快快然走了。

渭南刑警们当时向南宁公安局局长汇报,说明欠条来历,不让拘王。那局长倒是个性急的人,听罢原委,不多时,抓了西冬三人到局,通知渭南刑警前去审讯。

种种迹象,都将破案方向指到西冬头上。然而,时至今日,并无一丝证据可以证倒西冬。此时前去审讯,能否突破?

警察单刀直入:娃在哪里?

啥娃?西冬一脸惊诧。

王延!

王延是谁?

果然,西冬不认账。当日下午4时到次日上午7时,十五个小时里,面对警察的咄咄逼人的气势,西冬腾挪躲闪,只不接招。

与西冬同时被抓进公安局的,除了西妻何文,还有一个叫路平的。说来巧极,路平是渭南人,平日惯常进出刑警队的,与渭南去的几个警察都认识。没过几招,路平已无遁路。看看挨不过,道:

我说,我说。王延那娃被关在城郊友爱村的一间民房里,房子是西冬租的。

警察立时分作两拨:一拨留下审问,另一拨急急赶到友爱村。那里早已人去屋空,并不见王延踪影。从当地人那里倒是证实,确乎有个年轻人带一小孩,住过一段时间。

另一拨审问的,到早8时,就又扩大了战果:西的手下,有个叫王峰的,这些日子一直押着王延。初来南宁时,王峰押着王延住车站旅社。西冬嫌费用太高,便在南宁城郊友爱村一组给租了一间房,月租一百元。但是,此刻王峰住在哪里,连西冬也摸不清了。

撕票?逃逸?一万种可能都会发生!

刑警们简直是在煎熬中度过那一分一秒的。

所幸到了中午12时,西冬的BP机响了。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警察们安顿西冬如何如何回传呼,西点头答应,可一拿起话筒,听是丈母娘的声音,立时又乱了套,说:我这里有点事,姆妈不要着急呀……

警察夺了话筒,按下。片刻,又一个传呼打进来,警察嘱咐西妻回电话。问答之间,果然是王峰!

何文问:你在哪里?

王峰道:我在湛江……

警察听声察颜,觉得何文像是要坏事,又果断按下了话筒。

下午5时,BP机再次鸣响。警察们将电话筒交给了路平,厉声告诫:都是渭南乡党,坏事不要做得太绝!这一次就看你了!路平倒是能沉得住气,问清了王峰就在南宁市区,住在军转干部培训中心招待所。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刑警已经冲出房间了。

这次没费多大周折,王峰被捕,小王延也解救了出来。

王建生夫妇紧抱住儿子,喜极而泣,对刑警自然千恩万谢。

王峰是临渭区园里堡的一个无业青年,他又是如何卷入这桩绑架勒索案的呢?

且说西冬与王建生的苹果生意散了伙后,又招募几人,帮衬着他干。每每闲谝时,西冬提起王建生便气愤不过,说欠他五万元,拖得时长,要不回来。新招募的人中,就有王峰,说是若论要账,他最有办法。西冬当时喜道:你能要回来五万,我给你提成三万!王峰一口应承了。那是1995年5月间的事。

隔了几日,王峰便向西冬要活动经费,西摔出几百元;不久,王峰打着西的旗号,在西的一朋友处借得六千元钱;又不久,又要经费。

滚雪球般的,王峰手里,已攒着西冬一万多元了,而索账的事情毫无进展。西三番五次找王峰问话,王峰便拍了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是拿了你一万元,可是你说要回账后给我三万。我还有两万块钱存在你腰包里呢。西冬一想,也对,便不着急。其实,王峰根本就不认识王建生,更没有找过王建生要账。现在看看事急,又无良策,眉头皱了半晌,终于想起录相里的样,便绑起王延送给西冬,以此索要巨款。

王峰在王延身上很下了一番功夫呢。

11月19日的前一个礼拜里,旁人在西安路小学门口指认出王延后,王峰便经常给这个小男孩买泡泡糖,买巧克力,称自己也姓王,与王延是一家子哩,王延该给他叫叔的。王延少不更事,果真认了这个大方的叔叔。

11月19日中午,叔叔又来了,说是带王延到开发区买枪,那种真的,最带劲的。王延就跟着叔叔钻到出租车里。到了开发区,出租车并不停歇,径直开往西安。在西安药材大市场门口,王峰甩给司机一百三十元钱,让等着,说是回渭南时还要坐这个车哩,说罢带小孩进了药市。司机等得时长,不见人影,自回了渭南。

却说王峰带着王延,说话间到了汽车站,赶到汉中;玩过几日,又坐火车回到西安。从西安到得南宁,已是11月28日了。

在此案所有案犯中,王峰当是最“辛苦”的一个。

他也当真将王延认作了自己的“侄子”,带着这个小男孩游玩,给小男孩买吃买喝。他在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只想着自己就要拿到手的那二万块钱,直到渭南刑警撞开南宁那家招待所的房门……

一干人犯,全部抓获。如何返渭南?正值春运,火车可是不好挤。雇车!

南宁距西安两千五百多公里的路程,价钱出到一万元,还是没有车主愿意走这一趟,说是北方冷呀,他们会吃不消的哇。又托了当地公安局,才找着一辆车。司机是个公安子弟,价钱只说到八千元,就算搞定。渭南刑警们又买来四副大镣、八个大锁,将五个人犯链在一起,这才上路。

在南宁奔走二十多日,可这座南方都市之于渭南的刑警们,仍然是陌生的。刑警们上路后,昼夜不舍,跨长江,翻秦岭,跋涉三天三夜,回得渭南。

刑警王一文,在向指挥部领导复命时说,娃救回来了,钱也没丢,没费一枪一弹。

不久后,王峰、西冬等人都受到了法律的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