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寿宴让我坐角落,我带母亲离席,第二天哥哥主动来找我
发布时间:2026-09-07 18:22 浏览量:1
我站在酒店大堂的鎏金柱子旁边,看着服务员推着三层蛋糕往宴会厅走。
蛋糕上插着七根蜡烛,数字是七十。
今天是我爸七十岁大寿,他包下了这家酒店最大的厅,请了二十多桌客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连衣裙,这是上个月发了工资之后特意买的,花了六百多。
我妈站在我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我爸最爱喝的铁观音,是我陪她去茶叶店挑的。
“进去吧。”我妈轻声说。
我点点头,跟着她往宴会厅走。
推开门的一瞬间,热闹的声音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了二十多张大圆桌,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红色的桌布上摆着精致的凉菜,服务员正在往桌上端热菜。
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爸,他坐在最前面那张主桌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我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酒杯,正在跟客人寒暄。
我哥叫周明远,比我大五岁,在一家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
我嫂子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高,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链。
我拉着我妈往主桌那边走,想跟我爸说句生日快乐。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哥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们怎么坐这儿来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爸说了,让你们坐那边。”我哥指了指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张桌子在最后面,靠近厨房门口,服务员进进出出的,门帘一掀一掀的。
桌上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些我不太认识的远房亲戚。
“为什么?”我问。
我哥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咳嗽了一声,说:“爸安排的,你就别问了。”
我站在那儿,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冷了。
我妈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说:“算了,坐哪儿都一样。”
我没动,看着我哥。
“明远,今天爸大寿,你别惹他不高兴。”我哥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主桌。
我爸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碰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和我妈进来了。
我又看了一眼那张角落里的桌子,桌上的人正在剥花生,壳扔了一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行。”
我拉着我妈往角落走,路过主桌的时候,我爸依然没有抬头。
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那不是老周的女儿吗?怎么坐那儿去了?”
另一个人说:“听说跟她爸关系不好,好几年没来往了。”
我没停步,一直走到那张角落里的桌子前。
桌上的人看见我们过来,都抬起头看。
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我不太认识,她笑着说:“哟,这是老周家闺女吧?坐坐坐。”
我拉开椅子,让我妈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她旁边。
桌子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盘酱牛肉。
服务员端着一盘清蒸鱼从我们旁边走过去,热气扑了我一脸。
我坐在那儿,看着面前的花生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爸七十岁大寿,二十多桌客人,他让我和我妈坐在厨房门口。
我妈坐在我旁边,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个装着铁观音的袋子放在脚边。
她伸手拿了一颗花生,慢慢地剥着。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跟我爸的关系,是从三年前开始变僵的。
三年前,我妈查出来有糖尿病,需要长期吃药。
那时候我刚换了一份工作,工资不高,一个月到手四千多。
我哥在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收入比我高不少。
我爸说,医药费让我哥出大头,我出小头。
我同意了,每个月给我妈一千块钱买药。
后来我妈的病情稳定了,药费降了一些,我每个月给八百。
去年年底,我爸突然跟我说,让我把每个月给的钱涨到两千。
我问为什么,他说我妈的药换了进口的,贵了。
我回家问我妈,我妈说没有换药,还是原来的那种。
我去问我哥,我哥支支吾吾了半天,说爸可能是想多存点钱。
我当时就明白了,我爸是想让我多出钱,好让我哥那边轻松一些。
我没答应,还是每个月给八百。
我爸知道后,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说我不孝顺,说养女儿没用。
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理我了。
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回家看他,他全程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给他买的酒,他放在角落里,动都没动。
我给他包的红包,他推回来,说不要。
我妈偷偷跟我说,我爸还在生气。
我想过跟他好好谈谈,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又咽了回去。
今天他过寿,我本来不想来的。
我妈说,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你不去别人会说闲话。
我来了,结果他让我坐角落。
我坐在那儿,看着面前的菜,一口都没动。
我妈剥了一颗花生递给我,说:“吃点东西。”
我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旁边那桌的人聊得热火朝天,有人说自己儿子考上了公务员,有人说自己女儿嫁了个有钱人。
我听着,觉得那些声音离我很远。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开始上主食了。
我哥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站在我们桌旁边,说:“爸让我过来敬你们一杯。”
我抬头看着他。
他的脸有些红,看来已经喝了不少。
“明远,”我说,“你回去告诉爸,祝他生日快乐。”
我哥端着酒杯,站在那里,有些尴尬。
“妹,你别这样。”他说。
“我哪样了?”我问他。
我哥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端着酒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我妈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看了看她,说:“妈,咱们走吧。”
我妈愣了一下:“现在走?还没切蛋糕呢。”
“不吃了。”我说,“我带你出去吃。”
我妈看着我,她的眼睛有些红。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拿起我妈那个装着铁观音的袋子。
我妈也跟着站起来,我们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走到主桌旁边的时候,我爸终于看见我们了。
他放下酒杯,皱着眉头问:“去哪儿?”
“爸,祝您生日快乐。”我说,“我妈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带她回去了。”
我爸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他问。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我妈不舒服,我带她回去休息。”
我爸看着我,眼神很冷。
“今天是我生日,你就这么走了?”他说。
旁边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们这边。
我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爸,”我说,“您让我坐角落,我坐了。您让我走,我现在就走。”
我爸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
“您没让我走,”我说,“但您让我坐角落,跟让我走也没什么区别。”
我说完这句话,拉着我妈就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我爸的声音:“你站住!”
我没回头。
我听见我哥的声音:“爸,您别生气,我去追她。”
然后我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我拉着我妈快步走出宴会厅,走到酒店大堂。
我哥追了出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妹,你等等。”他说。
我停下来,看着他。
“你今天这么做,爸会很没面子的。”他说。
“他让我坐角落的时候,想过我的面子吗?”我问他。
我哥沉默了一下,说:“爸年纪大了,你就不能顺着他一点?”
“我顺着他,”我说,“我每个月给他钱,逢年过节给他买东西,今天他过寿我特意请假回来。他呢?他让我和我妈坐厨房门口。”
我哥低下头,没有说话。
“明远,”我说,“你回去告诉爸,以后他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我哥抬起头,看着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
我拉着我妈转身往酒店门口走。
我哥在后面喊:“妹!你别冲动!”
我没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我脸上,凉凉的。
我妈站在我旁边,她轻声说:“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说,“我不是气他让我坐角落。我是气他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我妈没有说话。
我站在雨里,看着街道上匆匆忙忙的行人,突然觉得特别累。
我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等车的时候,我妈站在我旁边,她伸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爸他……”我妈开口,又停住了。
“妈,”我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妈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她笑了笑,说:“我想吃酸菜鱼。”
“好。”我说,“我们去吃酸菜鱼。”
网约车到了,我拉开车门,让我妈先上车。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雨越下越大了。
我妈坐在我旁边,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妈,”我说,“以后我养你。”
我妈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在一家川菜馆门口下了车。
这家店不大,但是酸菜鱼做得很好,我妈以前带我来吃过。
我们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我点了一份酸菜鱼,一份回锅肉,还有一份青菜。
“够了吧?”我妈说,“就咱们两个人,别点太多。”
“再要一份水煮牛肉。”我说,“您爱吃这个。”
我妈笑了笑,没有反对。
等菜的时候,我妈看着窗外,说:“你爸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没说话。
“他以前对你挺好的,”我妈说,“你小时候生病,他背着你跑了好几家医院。”
“我知道。”我说。
“他这些年变了,”我妈说,“可能是年纪大了,脾气越来越倔。”
“妈,”我说,“您别替他说话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就是觉得,你们父女俩,不该走到这一步。”
菜上来了,酸菜鱼的香味扑鼻而来。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我妈碗里。
“妈,吃鱼。”我说。
我妈低头吃了一口,说:“好吃。”
我们母女俩坐在那家小店里,安静地吃着饭。
外面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吃完饭,我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哥打来的。
我按掉,没接。
他又打过来,我又按掉。
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我妈说:“接吧,可能有事。”
我接了。
“妹,你们在哪儿?”我哥的声音有些急。
“在外面吃饭。”我说。
“爸刚才气得血压都高了,”我哥说,“你回来看看他吧。”
“我不回去了。”我说,“明远,我说过了,以后他的事我不管了。”
“妹……”我哥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别这样,爸他……”
“他怎么了?”我打断他,“他让我坐角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生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明远,”我说,“你好好照顾爸吧。我妈这边,我来管。”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妈坐在对面,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收起手机,说:“妈,咱们回家吧。”
我妈点了点头。
我结了账,扶着我妈走出川菜馆。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我和我妈住的小区名字。
我妈现在跟我住在一起,从去年开始。
那时候我爸跟她吵了一架,说她在家里碍事,我妈一气之下就搬来跟我住了。
我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我妈来了之后,我就在客厅加了一张床。
我妈说她要睡客厅,让我睡卧室。
我没同意,我说我年轻,睡哪儿都行。
最后我妈拗不过我,还是睡在了卧室。
我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每天早上起来腰酸背痛,但我没跟我妈说过。
回到家,我妈去洗澡了,我坐在客厅的折叠床上,拿出手机。
我哥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很长一段话。
他说爸今天很生气,说我不给他面子,说我不孝顺。
他说爸血压高,吃了降压药才缓过来。
他说让我明天回家一趟,跟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那条微信,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在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是去年冬天的时候出现的。
我一直没找人修,因为房东说这不影响住。
我躺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起小时候,我爸骑自行车送我去上学。
我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风吹过来,我觉得特别开心。
那时候我爸对我很好,比对我哥还好。
他给我买新书包,给我买漂亮的发卡,带我去公园玩。
后来我长大了,工作了,结婚了,又离婚了。
离婚之后,我爸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他觉得我给他丢人了。
我离婚那年,他半年没跟我说话。
后来我妈偷偷跟我说,我爸在外面跟人聊天,人家问他女儿怎么样,他说“别提她了”。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在我爸心里,已经没什么分量了。
我躺了一会儿,我妈洗完澡出来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妈,您怎么不吹头发?”我坐起来说。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我妈说。
我去拿了吹风机,让我妈坐在床边,帮她吹头发。
我妈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摸上去有些粗糙。
“妈,”我说,“您以后就安心住我这儿,别回去了。”
我妈没有说话。
“爸那边,”我说,“我会每个月给他打钱,但我不回去了。”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闺女,”她说,“妈对不起你。”
“您说什么呢。”我说。
“要不是我,”我妈说,“你也不会跟你爸闹成这样。”
“跟您没关系,”我说,“是他自己的问题。”
我妈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任由我帮她吹着头发。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出手机,翻到相册,看到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我爸,我妈,我哥,还有我。
那是我上初中的时候拍的,我们一家四口站在公园的门口,笑得特别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我哥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妹,”我哥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家吗?”
“在。”我说。
“我过来找你。”他说。
“找我干什么?”我问。
“有些事,想跟你聊聊。”他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七点多。
我妈还没醒,卧室的门关着。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然后坐在客厅里等我哥。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我哥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进来吧。”我说。
我哥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说:“妹,爸住院了。”
我愣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我问。
“爸住院了,”我哥说,“昨天晚上,他血压突然升高,头晕得厉害,我送他去了医院。”
我站在原地,感觉有些恍惚。
“医生怎么说?”我问。
“医生说让他住院观察几天,”我哥说,“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但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医院看他?”我问。
我哥点了点头。
“妹,”他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爸他毕竟七十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就当看在他年纪大的份上,去看看他吧。”
我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哥又说:“昨天的事,爸后来也后悔了。他跟我说,他不该让你坐角落。”
我抬起头,看着我哥:“他真这么说了?”
我哥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是后悔的。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从来不会低头认错。”
我苦笑了一下:“所以,他连一句道歉都不肯说,就让我去看他?”
我哥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我坐在那里,心里很乱。
我想起昨天晚上,我妈坐在那家川菜馆里,红着眼睛对我说“妈对不起你”的样子。
我想起我爸坐在主桌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却连看都没看我和我妈一眼的样子。
我又想起小时候,我爸骑着自行车送我上学,我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风吹过来,我觉得特别开心的样子。
那些记忆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闪过,一会儿是开心的,一会儿是难过的。
我哥坐在对面,等着我的回答。
过了很久,我说:“我去看看他。”
我哥松了一口气,说:“好,我带你过去。”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换了一件外套。
我妈还在睡,她翻了个身,没有醒。
我轻轻关上门,跟我哥一起出了门。
医院离我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哥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我们一起走进住院部大楼。
电梯上到五楼,我哥领着我往病房走。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见我爸躺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上插着输液管。
他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很多。
我站在门口,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我哥推开门,走了进去。
“爸,妹来看你了。”他说。
我爸睁开眼睛,看见我站在门口,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站在门口,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走进去,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爸,”我说,“您好点了吗?”
我爸咳嗽了一声,说:“死不了。”
我哥在旁边说:“爸,您别这么说,妹特意来看您的。”
我爸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我坐在那里,感觉有些尴尬。
我哥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说:“我去打点热水,你们父女俩聊聊。”
他说完就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我爸。
我坐在椅子上,我爸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病床的床单上。
过了很久,我爸开口了:“你妈呢?”
“在家呢,”我说,“她不知道您住院了。”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别告诉她,免得她担心。”
我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我看着我爸手上的输液管,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爸,”我说,“您为什么要让我坐角落?”
我爸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我以为他不想回答,正准备站起来离开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哥说,他跟你说了,让你别坐主桌。”我爸说。
我愣了一下:“我哥跟我说了?他什么时候跟我说的?”
我爸睁开眼睛,看着我:“他没跟你说?”
“没有,”我说,“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我爸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昨天上午,我跟你哥说,让他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说主桌坐不下,让你和你妈坐旁边那桌。他没跟你说?”
我摇了摇头。
我爸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混账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有些乱。
“爸,您的意思是,您让我哥提前跟我说,让我坐别的桌子?”我问。
“主桌就十个位置,”我爸说,“我这边几个老朋友,加上你叔你姑,还有你哥一家三口,位置本来就紧。我想着让你和你妈坐旁边那桌,那桌都是自己家里人,也不生分。我怕你多想,就让你哥提前跟你说一声,结果他没说?”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我爸是让我哥提前跟我说的,结果我哥没说。
我爸以为我知道,所以昨天看见我往主桌走的时候,他才会让我哥过来拦我。
而我哥,他什么都没跟我说,直接让我去坐角落。
我坐在那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你哥那个人,”我爸说,“从小就爱自作主张。我让他办个事,他总觉得自己能办得更好,结果每次都办砸。”
我没有说话。
我爸看着我,说:“昨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我该自己跟你说的,不该让你哥转达。”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爸说,“你从小就是个敏感的孩子,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我抬起头,看着我爸。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爸,”我说,“您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怕你多想。”
“您怕我多想,结果我更多想了。”我说。
我爸苦笑了一下:“是啊,弄巧成拙。”
我坐在那里,看着我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一直以为我爸是不在乎我,才让我坐角落。
结果他只是让我哥传个话,我哥没传到,才闹出这么一出。
我不知道该怪谁。
怪我哥?怪我爸?还是怪我自己太敏感?
“爸,”我说,“您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别让我哥传了。”
我爸点了点头:“好。”
我站起来,说:“我去看看我哥去哪儿了。”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看见了我哥。
他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正在抽烟。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明远,”我说,“爸说,他昨天让你提前跟我说,让我坐旁边那桌?”
我哥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有些慌乱。
“我……我给忘了。”他说。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昨天早上事情太多了,”我哥说,“我忙着安排酒席的事,就把这事给忘了。后来看见你往主桌走,我才想起来,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
“明远,”我说,“你忘了说,就直接让我坐角落?”
我哥低下头,说:“我当时脑子一抽,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我哥这个人,从小就不太会说话。
他有什么想法,总是憋在心里,不知道怎么表达。
“你该跟我说的,”我说,“你跟我说了,我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我哥抬起头,看着我:“妹,对不起。昨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累。
“算了,”我说,“事情都过去了。”
我哥松了一口气,说:“你不生气了?”
“说不生气是假的,”我说,“但爸都住院了,我还能怎么样?”
我哥沉默了一会儿,说:“妹,其实爸他,挺惦记你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昨天喝多了,跟我说,你小时候特别可爱,他最喜欢你了。”我哥说,“他说你长大之后,跟他越来越生分了。”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爸他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做事也不周全,”我哥说,“但他心里,是有你这个女儿的。”
我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我说:“明远,以后爸的事,你直接跟我说,别再自己拿主意了。”
我哥点了点头:“好。”
我转身走回病房,我爸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脸。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有些松弛。
他真的老了。
我坐在那里,心里有些酸涩。
过了一会儿,我爸睁开眼睛,看见我坐在旁边,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他问。
“我陪您一会儿。”我说。
我爸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天下午,我在医院陪了我爸一下午。
我给他削了一个苹果,他吃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了。
他跟我说了一些以前的事,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厂里上班,每天骑自行车来回两个小时。
说他跟我妈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床,一个柜子。
说他生我哥的时候,高兴得一夜没睡。
说生我的时候,他在产房外面等了整整一天,听到我的哭声,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坐在那里,听着他说这些,心里又酸又软。
原来这些事,他都记得。
我一直以为他不在乎我,原来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傍晚的时候,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我说我在医院,陪我爸。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血压有点高,住院观察一下。”
我妈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煮了粥,给你爸带一点吧。”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爸问我:“你妈说什么?”
“她说给您煮了粥,让我带过来。”我说。
我爸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心里是高兴的。
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晚上,我妈带着保温桶来了医院。
她走进病房,看见我爸躺在病床上,她愣了一下。
我爸看见她,也有些尴尬。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我把保温桶打开,盛了一碗粥,递给我爸。
我爸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咸淡刚好。”他说。
我妈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圈有些红。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妈留在医院陪我爸。
我一个人回了家,躺在客厅的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张全家福,看了很久。
照片上,我爸我妈站在中间,我和我哥站在两边,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还没有这么多矛盾,这么多隔阂。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医院。
我爸的精神好了一些,已经能坐起来吃饭了。
我妈坐在旁边,正在给他削苹果。
看见我进来,我妈说:“来了?”
“嗯。”我说,“爸,您好点了吗?”
我爸点了点头:“好多了,明天就能出院了。”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看起来有些温暖。
我坐在那里,突然觉得,也许一切还没有那么糟。
我爸在医院住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出院了。
我哥开车来接他,我跟我妈也去了。
我爸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回家吧。”他说。
我们四个人上了车,我哥开车,我爸坐在副驾驶,我和我妈坐在后排。
车子开过街角的时候,我爸突然说:“明远,前面那个路口拐一下,去趟菜市场。”
我哥问:“去菜市场干什么?”
“买条鱼,”我爸说,“回家做酸菜鱼。”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我妈。
我妈坐在我旁边,她的眼睛有些红,但她嘴角是往上翘的。
我哥把车拐进菜市场,我爸下车,买了一条活鱼,还买了一些青菜。
回到家,我爸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我妈要帮忙,被他推了出来:“你坐着,我来。”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我爸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厨了。
以前小时候,他经常做饭给我们吃。
后来他工作忙了,就很少做了。
再后来,我和我哥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越来越少。
中午,我爸做了一桌子菜。
酸菜鱼、回锅肉、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我们爱吃的。
我们四个人坐在饭桌前,安静地吃着饭。
我爸给我夹了一块鱼肉,说:“尝尝,看看咸淡。”
我吃了一口,说:“好吃。”
我爸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哥在旁边说:“爸,您这手艺没退步啊。”
我爸说:“那是,做了几十年了。”
我们都笑了。
那顿饭吃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哥的工作,聊我的生活,聊我妈的身体,聊我爸最近在看的电视剧。
没有人再提寿宴那天的事,但我知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吃完饭,我帮我妈收拾碗筷。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妈给他盖了一条毯子,然后轻声对我说:“你爸老了,觉多。”
我看着我爸的睡脸,他眉头舒展着,看起来很安详。
我站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可能从来没有真正失去过。
只是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爱着对方。
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已经是傍晚了。
我坐在客厅的折叠床上,拿出手机,给我哥发了一条微信。
“明远,周末带嫂子和小侄女回家吃饭吧,我下厨。”
我哥很快回复:“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美。
我躺在折叠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小时候我爸骑自行车送我上学,我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
我妈在厨房里做饭,油烟味飘出来,我站在门口喊“妈,我饿了”。
我哥带我去河边抓鱼,我摔了一跤,他背着我回家。
那些画面,有些模糊了,但还在。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还在,但我觉得,它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