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和男朋友出去旅行 订了一间房 男朋友问我 要不要分床睡 我说不
发布时间:2026-09-06 02:50 浏览量:1
用,然后,男朋友开心了一路,最后,他才知道,我那天刚领了年终奖。
⭐楔子
我提前一个月订好了民宿,两张床那种。结果一到那儿他就说"拼一起呗",我笑着没吭声,他当我是默许了。晚上洗澡出来,看见他把两张床中间那床头柜搬到了墙角,嘴里哼着歌铺床单。我坐在飘窗上擦头发,突然觉得特别好笑——他以为今晚要发生什么美事儿呢,完全不知道我下午刚查了银行余额。那串数字够我在这座城市重新租个房子,换个活法。他扭头冲我傻乐:"宝贝,水给你烧好了。"我回他一个笑,把手机锁屏扣在了膝盖上。
第一章 他说要搬过来住的那天我正刷着前任结婚照
我妈老说我心太软,什么事儿都替别人想,最后把自己活成一个背景板。我嘴上不认,但心里清楚她没说错。就拿我和周扬这事来说吧,认识三年,同居两年,他搬进我那间四十平米的小公寓的时候,我连个"不"字都没说利索。那会儿我刚换工作,手头紧得恨不得一顿饭掰成两顿吃,他拎着个双肩包就来了,说"先过渡一下",这一过渡就到了今天。
周扬不是坏人,这话我先撂这儿。他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加班比我多,工资比我少,但他总能把话说得特好听。"咱俩一起住多省钱啊,你一个姑娘家自己租房多不安全。"我当时还觉得他挺有担当,现在想想那叫空手套白狼。他那点工资交完房租就剩不下什么了,钱不够了就从我这儿拿,说是"借",但从来也没还过。
我今儿下班比平时早,地铁上刷手机刷到大学同学发的婚礼请柬,点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新郎的脸——我前任。那男的我分手的时候哭了一个礼拜,现在胖了得有二十斤,搂着新娘笑得眼睛都没了。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心里头说不上是酸还是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快到我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推开家门的时候,周扬正盘腿坐沙发上打游戏,客厅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空气里一股炸鸡味儿。他头也没抬:"回来啦?我今天项目过了,咱周末出去玩玩?"
我换鞋的手顿了一下:"去哪?"
"周边呗,找个民宿住两天,你看你最近累的,脸都垮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噼里啪啦按手柄。我走过去把包放沙发上,正好看见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个女生头像,备注名是"客户李",消息框弹出半句话:"那今晚的方案你改完发我就行~"
我没问。按我以前的脾气肯定要问一句"谁啊",但现在我懒得开口。周扬这人嘴皮子利索,问了他能给你编出花来,最后还得是你小心眼。
晚饭是煮了两包方便面,他加了个蛋,给我碗里那个还是溏心的。我咬着筷子看他把面汤喝得呼噜响,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周扬,你上次说想换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他愣了一下,抹抹嘴:"别提了,今年行情不好,投了几家都没回音。先干着吧,反正饿不死。"
"你那个项目奖金什么时候发?"
"下个月吧,怎么啦?"他抬头看我,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你是不是想买东西了?等我发了奖金给你买个包?"
我笑了笑,没接话。他永远是这样,用一张空头支票堵你的嘴,真到了下个月,钱总有别的地方要去。去年他说要给我买生日礼物,后来钱借给他表弟交房租了,我生日那天吃的是他下班路上买的蛋糕边角料。
晚上刷牙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嘴角有一颗痘,眼下青黑一片。我今年二十六,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零四个月,工资从四千二涨到了七千六,每个月的账本记得密密麻麻——房贷是我妈在老家供的那套,我每个月往家里打两千;房租本来是我全出,周扬来了以后他答应分摊一半,但断断续续给了有八个月,剩下的他说年底结。年底了,他又说项目奖金没到账。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听见客厅里周扬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没走过去听,但那个"客户李"让我心里莫名其妙扎了一下。我回到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存折,数字就印在那上头,清清楚楚——四万三千八百六十二块。
这钱是我偷偷攒的。每个月发了工资先划走一千五到一个不常用的卡里,有时候周扬问起来我就说还我妈了。他没细问过,他从来不细问这些。他只知道我有一份稳定工作,脾气好,不会跟他红脸,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扬已经打起了小呼噜,一只胳膊搭在我腰上。我轻轻把他的胳膊拿开,摸黑坐起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查了查周边民宿的价格,又查了查银行卡余额,最后点开一个找房的APP,划了几页。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儿疯的决定。
第二章 订房时候我故意选了大床房但跟他说只剩这个了
周扬项目过了之后心情明显好,连着两天回家都哼着歌,甚至还主动洗了一回碗。他洗碗的时候我靠在厨房门口看手机,他回头冲我笑:"周末想去哪儿?我看了几个民宿,有个带院子的挺好看,就是贵了点。"
我把手机翻过去,平平说了句:"我订好了。"
他有点意外:"这么快?你从哪看的?"
"上回同事推荐那个APP。"我把截图发给他看,是一间带阳台的大床房,图片拍得很温馨,床单是浅灰色的,窗边摆着两把藤椅。周扬看了一眼就乐了:"大床房啊?"
"只剩这个了。"我面不改色。
他没再说什么,但嘴角翘着,转头洗碗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我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两秒,转身回了卧室。衣柜里有一条裙子,去年买的,吊牌还没摘,一直想着等个"重要场合"穿。我把它抽出来抖了抖,对着镜子比了一下。
周五下午我跟领导请了半天假,提前回家收拾行李。周扬发微信说他们组临时开会,让我先走,他下班直接去车站。我回了个"好",把充电器、换洗衣服、化妆包一样一样往小行李箱里码,码完了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语音:"囡囡,这周末回不回来?你爸腌了酸菜,给你留着呢。"
我按着语音键说:"这周不回了,跟朋友出去转转。"
"男的女的?"我妈耳朵尖得很。
"女的。"我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挂了语音把手机扔床上。窗外天阴着,看着要下雨的样子,我心里头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有一口气堵在那儿,上下都不是。
到车站的时候我比周扬早了四十分钟。我坐在候车厅的塑料椅子上,旁边一个大哥在吃泡面,味道呛得我鼻子发酸。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那个找房APP,之前收藏的几个房子还在,有一间离公司地铁三站路,一居室,月租两千一,押一付三。我算了算账,刨掉订民宿的钱,刨掉这个月该给家里的,剩下的刚好够。
周扬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隔老远就冲我挥手。他今天穿了件新外套,我从来没见过,灰蓝色的,领子那儿有个小标。他跑过来把行李箱一撂:"等久了吧?走的急,忘跟你说了,那天那个女客户非要当面聊方案,耽误了半小时。"
"哦。"我把手机收进兜里,"走吧,检票了。"
高铁上他靠窗坐,我坐过道。他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转头跟我说话,说他们公司楼下新开了家奶茶店,说周五要团建他想装病不去,说等我过生日带我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着节奏,看起来确实很开心。
中途他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往我这边歪,最后靠在我肩膀上。我没动,就这么让他靠着,眼睛望着窗外掠过去的电线杆和田野,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儿。我想起来刚在一起那会儿,有一回他来我公司楼下接我,下大雨,他拎着把伞在门口等了半个钟头,裤子湿到膝盖,看见我出来第一句话是"你带伞没"。
那时候我觉得这人真好啊,好到可以忽略他房租交不上、工作不稳定、动不动就把"以后"挂在嘴边。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以后"变成了"再说","再说"变成了沉默。我收拾屋子的时候从他抽屉里翻出来一张汇款单,是打给他家里的小两万,日期是三个月前。他没跟我提过一句。
民宿在一个小镇上,下了高铁还要坐四十分钟大巴。车晃得我胃里不舒服,周扬一路都在用手机拍窗外的山,拍完了凑过来给我看:"你看这云,跟假的似的。"他靠得很近,身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是新换的那种香型。
我往旁边挪了挪,说了句"挺好的"。
到地方已经快傍晚了。民宿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特别热情,领着我们去房间,一路上介绍周边景点,说晚上可以去河边看萤火虫。周扬听得直点头,回头冲我挤眼睛:"咱晚上去呗。"
我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房间比图片上还好看一点,阳台对着一条小河,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周扬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往大床上一倒,长长舒了口气:"真好。"
他仰面躺着,胳膊摊开,占了半边床。我站在阳台上没进去,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点水草味儿。我听见他在屋里喊我:"宝贝你进来啊,站那干嘛?"
我转过身,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他。他侧过身子冲我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就像个得了糖的小孩。我嗓子眼有点发紧,但还是把话咽回去了。明天再说吧,我对自己说,明天再说。
那天晚上我们还真去河边看萤火虫了。黑漆漆的田埂上,那些小光点忽明忽灭,周扬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回头冲我嘿嘿笑。我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个"客户李"发来的朋友圈截图——一张火锅照片,配文"谢谢周设计请客~"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几秒钟,然后按灭了屏幕。
第三章 他提着两瓶啤酒回来时候我正对着银行卡发呆
民宿楼下有个小卖部,周扬下去买水的时候顺了四瓶啤酒上来。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看手机,屏幕上是银行APP的余额页面。他凑过来扫了一眼:"看什么呢?"
我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上:"没什么,看看工资到了没。"
"你那个年终奖不是还没发吗?"他把啤酒搁在床头柜上,开了一瓶递给我。我接过来没喝,拿在手心里转着,看瓶口起的那层白沫慢慢消下去。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仰头灌了一口酒,打了个嗝:"这地方真不错,早知道早点带你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像真的在后悔以前没对我好似的。我靠着床头没说话,瓶身上的水珠滴在我睡裤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窗外的河面上有人在放烟花,隔得远,声音闷闷的,像蒙了一层布。周扬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去看,回头冲我招手:"你来看,好看。"
我没动。他站了一会儿自己回来了,把剩下半瓶啤酒搁桌上,一屁股坐回地毯上,扭头看我:"你今天怎么不爱说话?累着了?"
"嗯,有点。"
他伸手过来摸我额头:"是不是着凉了?你下午在车上就蔫蔫的。"
他的手掌温热的,带着啤酒瓶的凉气。我偏了偏头躲开了,说了句没事。他也没在意,把手收回去,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他公司那个新来的实习生,聊他在网上看到的一只特别蠢的猫,聊他表弟快结婚了问他借不借红包。
我听着他说话,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啤酒瓶上的标签。撕下来一小片,露出底下的玻璃,反着台灯的光。
"哎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我姐那天打电话问我,说咱俩什么时候定下来。"
"定什么?"
"就那个呗。"他笑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她说岁数差不多了,该考虑下一步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片撕下来的标签纸,上面印着"雪花"两个字,被我攥成一团。我没接他的话,屋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河对岸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他大概觉得气氛有点僵,又拿起酒瓶跟我碰了一下:"行行行,不说了,喝酒喝酒。"
我抬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撞玻璃,声音脆得像碎了什么东西。我喝了一小口,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他倒是喝得畅快,第二瓶下去一半,脸就红了,话也开始多起来,嗓门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说来说去就那么几件事,工作、钱、未来的"好日子"。他说等他那个项目奖金下来,年底就能存一笔了;说想换辆车,现在那辆手动挡太老了;说以后有了孩子得换个学区房——说到这儿他自己先笑了,说想得有点远。
我脑子里转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我想到明天早上,想到那些我存了快两年的数字,想到我今早出门前放在衣柜最底下那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新的租房合同,我已经签好了,房东把钥匙寄放在公司楼下的丰巢里,取件码就在我备忘录里躺着。
"你手机又响了。"周扬说。
我低头一看,是"客户李"发来的一条消息,就三个字:"到了吗?"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钟,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周扬没看见内容,但下意识问了一句:"谁啊?大晚上的。"
"垃圾短信。"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从来不追问,这一点也算他的优点,也可能是缺点。他在很多事情上都不追问,比如我为什么突然瘦了五斤,比如我最近老加班是不是真的在加班,比如我抽屉里那个上了锁的小铁盒里装的是什么。
那铁盒里装的是我这两年记的账,每一笔他"借"走的钱,日期、金额、事由,清清楚楚。我以前记这个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小家子气,跟对象还分这么清。后来慢慢就不这么想了,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攒了多少,够不够把这个人从我的生活里清出去。
啤酒喝到第三瓶的时候他明显上头了,说话开始大舌头,靠在床腿上仰头看着我,眼神有点迷。他说:"媳妇儿,你真好。"
我没吭声。
"你说咱俩以后要是……"他话说一半,打了个嗝,"算了不说了,你老觉得我说大话。"
我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还平静:"你说说看。"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接话,咧嘴笑了:"咱俩以后肯定能过好的,你信我。"他伸出手来想够我的手,我往后缩了一下,他的手落在床单上,抓了个空。他也没尴尬,把手收回去摩挲着啤酒瓶,又补了一句:"真的,你信我。"
我看着他泛红的脸、带着醉意的眼睛,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以前他说这种话我多多少少会动一下,觉得他是在乎我的,觉得日子总有盼头。但现在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说的"以后",花的是谁的钱?
那天晚上他喝得有点多,洗漱完倒头就睡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披着外套,把手机里的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数字加起来比存折上那四万多还多出几千块,我突然觉得很荒诞——我借给他的钱,加上我存的钱,足够我重新开始,而他还在做着他的春秋大梦。
河面上的烟花早就没了,四周静得只剩水声。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回到屋里,看见他翻了个身,一条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后把那条胳膊轻轻塞回了被子里。
明天早上,我想。
第四章 他问要不要分床睡我那句不用让他乐了一路
我其实醒得比他早。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光,刚好落在地毯上,尘埃在那道光里浮着。我侧过头看他,他脸朝着我这边,睡得很沉,嘴角还微微翘着,大概梦里都是好事。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去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行,可能是昨晚睡得不错,也可能是因为心里那个决定已经落定了,反而踏实了。我刷着牙的时候听见他在屋里哼了一声,接着是掀被子的动静。
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坐起来了,头发翘着一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见我就笑了:"早。"
"早。"
他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昨晚喝多了,没打呼吧?"
"打了。"
他嘿嘿一笑,爬起来往洗手间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顺手揉了一下我头发。我站在原地没动,等他进去了才慢慢把被自己压乱的头发拨顺。
早饭是民宿大姐做的清粥小菜,咸菜里放了点辣椒,配着馒头吃特别香。周扬胃口好,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粥,还喝了杯豆浆。我吃得慢,边吃边看手机,他凑过来瞟了一眼,看见我在刷租房信息,有点纳闷:"你看房子干嘛?"
"帮同事看的,她要换房。"
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又去舀了一勺咸菜。我放下手机,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浓稠,咽下去胃里暖暖的。我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头还挂着几个红透的柿子,像小灯笼似的。
吃完饭他说去河边转转,我说行。换了鞋出门,他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回头喊我快点。早上的河边没什么人,水面上一层薄薄的白雾,几只鸭子在水边踱步,看见人来了也不躲。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转过来拍我,我抬手挡了一下镜头:"别拍了。"
"拍一张嘛,多好看。"他还是按了快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忽然有点不自然。我没问他怎么了,他也没说,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过来牵我的手。
他的手心有点汗。我让他牵着走了一段,石阶往下的时候他松开手扶了我一把,然后又重新牵上了。走到河湾那儿有个小亭子,他拉着我进去坐下,亭子里的木凳有点凉,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垫在我底下。
"你今天心情好像好多了。"他说。
"嗯。"
"咱下午去那个古镇逛逛呗,听说那边有条老街卖手工糖。"
我说行。他笑了一下,侧过身来看我,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嘴巴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了,换了个话题:"晚上回来咱把那张床拼上吧,我昨天看了下床头柜能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像是在试探我的反应。我回看着他,心里头那根弦绷了两天,到这个节骨眼上反而松下来了。我拍了拍他垫在我底下的那件外套,说了句:"行啊。"
他脸上那种高兴是藏不住的,眉毛都扬起来了,站起来在亭子里来回走了两步,搓着手:"那回去我就搬,你歇着就行,我来弄。"
从河边回民宿的路上他整个人都飘着,走路都快了两步,还跟路边一条黄狗打了声招呼。我跟在他后头,看着他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回到房间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搬床头柜。那柜子挺沉,底下还垫了块防滑垫,他蹲在那儿吭哧吭哧挪了半天,弄出一头汗。我靠在门框上看他,他回头冲我笑:"马上好。"
我走进屋里,从行李箱最底下那层摸出来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租房合同复印件、银行取款凭条,还有一张我昨天晚上写好的纸条。我把那张纸条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就两行字,字迹有点潦草,是我半夜坐阳台上写的。看完了我把纸条塞回信封,把信封放进了自己随身背的那个小帆布包里。
他挪完床头柜,又把两张床中间的缝对齐了,床单重新铺了一遍,拍得平平整整的。干活干得出了一身汗,他拿袖子擦了一下脑门,扭头看我:"好了,晚上睡一块儿。"他那个"一块儿"咬得特别重,带着点不好意思又藏不住得意的劲儿。
我坐在窗边那把藤椅上,把腿收起来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看他。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手搭在我膝盖上:"你今天怎么老这么看我?"
"好看。"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腼腆。他站起来揉了揉我头发,说去冲个澡,一身汗味儿。他进了洗手间,水声响起来,哗哗的。
我拿出手机,给房东发了一条消息:"王姐,钥匙我今天晚上去拿。"
对面回得很快:"行,你随时来,水电煤气都通好了。"
我又给我妈发了一条:"妈,我下周末回家,跟你说点事。"
发完了我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条河还是安安静静地流着,对岸有个人在钓鱼,远远看去像一尊雕像。我站了一会儿,听见洗手间的水声停了,然后是周扬在里面哼歌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拖鞋,是民宿提供的,白色的一次性拖鞋,鞋底薄得能感觉到地板的凉。我突然就想,今晚过后,我可能再也不会穿这种拖鞋了。
第五章 他搂着我拍照发朋友圈的时候我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下午去古镇,坐了个蹦蹦车,颠了一路。周扬坐在我旁边,胳膊肘撑在车窗框上,风吹得他头发往后飞。他今天心情格外好,一路都在说话,说这老街比他想的有意思,说等下要给我买那个手工糖,买最大包的。
古镇确实热闹,青石板路两边摆满了摊子,卖糖画、卖草编、卖那种上了发条会跳的铁皮青蛙。周扬在一个卖银饰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个细细的镯子看了看,转头问我:"好看不?"
"还行。"
他跟摊主讲价,二十块的镯子讲到十五,付了钱把镯子套我手腕上。银色的,光面,没有任何花纹,在太阳底下亮了一下。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说了句谢谢。他挺开心,又拉着我去买那个手工糖,称了一大包,硬塞到我手里。
走到老街尽头有个拱桥,桥上站了不少拍照的人。周扬拿出手机,搂着我肩膀,举起来拍了一张。我配合地笑了一下,快门响完我余光瞥见他手机屏幕顶端弹出来一条消息提醒,微信的,备注名"李"。
他没点开,把手机翻过去揣兜里了,笑着说"再来一张"。第二张我笑不出来了,他也没在意,搂着我换了个角度又拍了一张。拍完了他低头看照片,滑了一下,应该是在翻之前那张,手指停顿了大概两秒。
"你那个客户李,女的吧?"我忽然开口。
他手一僵,抬头看我,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啊?对,就那个……项目上的,之前跟你提过。"
"哦。"
他大概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把手机收起来,又去牵我的手。我没躲,任他牵着,但手指是松的,没回握。他捏了捏我指尖,有点讨好地说:"就是普通客户,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我表情挺平的。他放心了,又开始说别的,说那家手工糖店对面有家卖米酒的,等下要去尝一口。我由他说着,自己心里在默数,数到今天为止他跟我提过多少回"客户李",每回都是什么场合、什么表情。
其实不用数我也清楚,那个人名第一次出现是在两个月前。有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捂着话筒走到阳台上说了十多分钟,回来我问是谁,他说是客户。后来那个号码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几次是他洗澡的时候手机在床头震,屏幕亮起来我瞥见的。我从来没问过,他也从来没主动解释过。
倒不是因为我多信任他,是因为那时候我还在攒钱。攒钱的时候不能分心,一分心账就算不清了。
他在米酒店门口尝了两小杯,买了一斤装的提在手里,说晚上回去喝。我站在旁边等他的时候看见对面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是镇上卫生院的,说免费测血压血糖什么的。那字写得歪歪扭扭,我盯着看了半天,直到他拎着酒过来拍我肩膀。
"看什么呢?"
"没什么。"
往回走的路上太阳开始斜了,影子拉得老长。他走在前面,手里那个装酒的塑料袋晃来晃去。我跟在后头,看见他后脖子上有一块被晒红的印子,领口那儿磨得有点起毛了,是件旧T恤。他家里条件不好我知道,他妈身体不行,常年吃药,他每个月要打钱回去。但他花钱又没个计划,今儿买个这明儿买个那,月底了就从我这儿挪。
以前我觉得这叫"共患难",现在我想明白了,这叫"我一个人在患难"。
回了民宿他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张拼好的大床又整了整,把枕头摆正了,被子铺开了,还特意把窗帘拉上一半,说光线太亮刺眼。我坐在阳台那把藤椅上没进屋,听见他在里面喊我:"媳妇儿,你要不要先歇会儿?走了一下午了。"
我没应他。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房东王姐发来的:"钥匙放在门口地垫底下了哈。"
我把这条消息左滑点了"标为未读",没有回复。阳台上的风比下午凉了,我缩了缩肩膀,把帆布包从脚边拎起来搁在膝盖上。信封还在里面,硬硬的,硌着我的腿。
周扬走出来,靠在阳台门框上,端了杯温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他站我旁边,看着河面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忽然说了句:"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没看他,说:"哪样?"
"就……俩人一块儿待着,什么都不用想。"他说这话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怕惊着什么东西似的。
我把水杯搁在椅子扶手上,转头看着他。夕阳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眼睛望着远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模样看起来挺认真的。我看了他几秒钟,说:"你不用想,我得想。"
他转头看我,愣了一下:"想什么?"
我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摸到了信封的边缘,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出来了,什么都没拿。我说:"想晚上吃什么。"
他笑了:"楼下那家土菜馆看着不错,咱去尝尝。"
我说行。
第六章 他兴冲冲规划下个月旅行时我把存折推到了桌面上
土菜馆的菜确实不错,一个酸菜鱼,一个炒腊肉,一个清炒时蔬,三碗米饭。他吃得满嘴油,边吃边拿手机搜"下个月周边还有哪些好玩的地方",搜到一个漂流项目,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这个怎么样?夏天来肯定凉快。"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搁碗里,没看屏幕:"再说吧。"
"别再说啊,咱提前规划好,到时候抢特价票。"他又划了两下手机,兴致勃勃地念评论,"'水质清澈,刺激但不危险',你看,挺适合咱俩。"
我低着头扒饭,粒粒分明的米饭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看我不接话,把手机放下了,给我夹了一块鱼肉:"你怎么不吃鱼?这鱼做得好,刺也少。"
"吃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去跟老板娘打听镇上哪家卖土鸡蛋。老板娘是个爽快人,说自家养了十几只鸡,明早可以给我们留一筐。他乐呵呵地应了,说走的时候带一筐回去。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镇上路灯稀稀拉拉的,有些路段黑得只能靠手机照明。他走在我右边,拎着那筐还没拿到的土鸡蛋的"名额",嘴里还在念叨那个漂流。他说下个月工资发了先买个防水袋装手机,说到时候他可以划桨我负责尖叫。他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差点踩进路边一个水坑里,我拉了他一把他才稳住。
"嘿嘿,幸亏你拉我。"
我没松手,但也没说话。回到民宿楼下,小卖部还开着,门口挂着一盏白炽灯,飞蛾围着灯罩打转。他停下脚步问我:"要不要再买两瓶啤酒?昨天喝得挺舒服的。"
"不喝了。"
他也没勉强,上楼的时候走在前面,楼梯间里他的脚步声噔噔噔的,特别有精神。我跟着他,一步一阶,心里那个时间表在一点一点往前走。
推开房门,那张拼好的大床就铺在眼前。他先一步进去,把床上的枕头又拍了拍,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仰头看我:"今天走累了,早点洗洗睡吧。"
我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链拉开,那个信封露出来一个角。我把它往外抽了一半,又停下了。周扬没注意,他正在脱外套,脱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给我转两百块呗,我微信里没钱了,明天早上买土鸡蛋要用现金。"
我坐在椅子上,终于把那个信封整个抽了出来,放在桌面上。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里面的东西他只要低头就能看见。他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信封,又看我:"这什么?"
"你看看吧。"
他走过来,拿起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存折复印件、租房合同、那张纸条,还有一叠银行转账记录,每张上面都标注着日期和金额。他先拿起来的是那张纸条,上面就两行字,我写的那两行:"周扬,你欠我的六万三千八百,不用还了。咱们到这儿吧。"
他看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僵住,再到慢慢发白。他抬头看我,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重新低头去翻那些转账记录。一页、两页、三页,他翻得很慢,手有点抖。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他的声音变了,干涩,带着一种措手不及的茫然。
"你每次跟我说'借一下'的时候,我都记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像捏着一张看不懂的说明书。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窗外河边的虫鸣声。他最终把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了,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定了?"
"嗯。"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复杂情绪。他说:"那你今天跟我说不用分床……"
我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平视着他:"我说不用,是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你睡。"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肩膀往下一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你狠。"
我没接话,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信封里,拉好拉链,放进帆布包。然后我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洗手间。关门的时候我从门缝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的影子拖在拼好的大床上,长长的一条。
锁上门,我靠在洗手间的瓷砖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水汽慢慢升起来,镜子里的脸模糊了。我站了一会儿,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砸在洗脸池里。
第七章 他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我说从你借第一笔钱
那晚我没睡那张大床。我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床备用的被褥,铺在地毯上,裹着外套躺下了。周扬在床上翻了一夜的烧饼,床垫吱呀吱呀响到后半夜才安静。我闭着眼睛但没睡着,听着那些声音一点点从耳膜上碾过去,像砂纸磨木头。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坐在床沿上,眼下一片青黑,看见我坐起来,嗓子哑着说了句:"咱谈谈。"
我坐在毯子上,把外套拉链拉好,抬头看他。他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指关节攥得发白。他开口第一句是:"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跟我过了?"
我想了想,说:"也不是,是后来不想了。"
"啥时候开始的?"
"你第一次跟我说家里要用钱,让我先垫三个月房租的时候。"那是我们同居第二个月,他说他妈住院了急需用钱,房租先让我顶着。我当时二话没说就转了,后来他还了,但拖了四个月。从那以后就开了头,一千、两千、三千,名目五花八门——家里修房顶、表弟结婚随礼、车年检、项目押金。
他听着,把头低下去,两只手插进头发里,闷闷地说:"我以为你愿意的。"
"我是愿意过,但不是这么个过法。"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平的,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周扬,你有没有算过,你在我这儿欠了多少?"
他没抬头,声音更低了:"我没算过。"
"我算过,连利息我都算了。"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记账APP递给他。屏幕上是统计页,六万三千八百块,每一项下面都备注了事由和日期,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他接过去划了几页,越划越快,最后把手机还给我,手都在发抖。
"我……我真不知道有这么多。"他说。
"你当然不知道,你每次拿钱的时候都觉得是小钱,过两天就还,过两天又借,利滚利滚起来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了,不用你还。我就一个要求,你把你东西收拾了,从我家搬出去。"
他猛地抬头看我:"那是你家?"
"对啊,租的时候是我签的合同,押金我出的,房东我联系的。你拎着包住进来的时候,我让你写协议了吗?我跟你算过房租吗?"我停顿了一下,"我没算。但现在我要算了,那个家不打算给你住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难过。他转过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说:"你这也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你上个月拿我手机转账的时候有心理准备吗?"
他愣住了。我没再说话,弯腰开始卷地上的被褥,把毯子叠好塞回柜子里。动作利落,一气呵成,像排练过很多次。其实也确实排练过——在我脑子里,每个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都把这些动作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矮了一截。他说:"行李我回去收拾。那个……租房合同你给我看看?"
我从包里把合同复印件递给他。他接过去认真看了两页,忽然问:"你签了多久?"
"一年。"
他又沉默了。这回沉默的时候没有发抖,也没有发红,就是安安静静地把合同看完,折好了还给我。他说:"那你住哪儿?"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点真正的担心。
"我已经找好了,地铁三站路,一居室。"
他听了这个,表情复杂得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你什么都准备好了。"
"嗯。"
早饭我们谁都没提昨晚的事。民宿大姐还是端了粥和馒头上来,周扬低着头吃了半个馒头就放下了,说没胃口。我把他剩下的半个馒头拿过来掰开,夹了点咸菜吃了。他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你变了很多。"
我嚼着馒头没接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又补了一句,像自言自语。
我把馒头咽下去,喝了口水:"人都会变。我就是变得慢了点,但好歹变了。"
那天上午退了房,坐大巴回城。路上他靠着窗户,一直在看手机,偶尔滑一下屏幕,偶尔打字。我没凑过去看,也没问跟谁聊。下午到站的时候他帮我拎了一会儿行李箱,到了地铁口他还给我,说了句"我明天下班过去搬东西"。
我说行。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我:"你存折上那些钱……你留着好好花。"
我没应他,转身进了地铁站。刷卡过闸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房东王姐发来一条语音:"姑娘,你昨晚没来拿钥匙啊?我给你搁门口花盆底下了,你记得取。"
我回了句"好",把手机揣兜里。地铁来了,门开的时候涌出来一群人,我侧身让了一下,等他们走完了才上车。车厢里没座,我靠在门口拉着扶手,看着隧道壁上的广告牌一闪而过,光斑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
我摸了一下帆布包里的信封,硬硬的还在。那里面装着我的前半段账,也装着我后半段的路。
第八章 他搬走那天把我给他买的靠枕也带走了
周扬来搬东西那天是周三,下午六点,天快黑了。我提前下了班回家等着,把门开着,坐在沙发上削苹果。他敲门的时候我应了一声"进来",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朋友,帮忙抬箱子的。
他没看我,直接进了卧室。我听见衣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抽屉拉出来又推回去的声音,他跟他朋友低声说话的声音。我继续削苹果,皮一圈一圈地掉在茶几上的塑料袋里,没断过。
他收拾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拎了两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他朋友在后面抱着个纸箱子。他站在客厅中间,扫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目光在电视机旁的置物架上停了一下。架子上放着一个灰蓝色的靠枕,他走过去拿了起来。
那个靠枕是我去年双十一买的,买二送一,剩下那个给他靠腰用。他靠了半年,边角有点起球了。他拿着那靠枕犹豫了两秒,最后夹在胳膊底下带走了。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跟我面对面。他说:"钥匙我放桌上了。"我说嗯。他又说:"水电煤气这月的我已经交了。"我说知道了。他嘴唇动了一下,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跟平时他下班回家关门的声音一模一样。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苹果削完了,光溜溜的一个,在灯光下泛着水光。我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沾在手指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我咬苹果的咔嚓声。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衣柜空了一半,他那边的抽屉都空了,床头柜上他的充电器也不在了。但奇怪的是,那张双人床还在,没被拆走。
其实他唯一搬走的大件也就是那箱子衣服和他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其他东西——那台旧风扇、那个打游戏用的手柄、那套他跟我一起挑的碗碟——都留下了。他说过"这个是你的""那个也是你买的",他自己带进来的东西其实很少,少到一个双肩包就能装下。
我回去坐到沙发上,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我妈发了好几条语音,最后一条说:"你下周末到底回不回来?你爸把酸菜都捞出来了。"
我按着语音键说:"回。你多腌点,我带回去吃。"
发完了我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周扬留下的那些东西,我分类整理了一下,他的旧T恤叠好放进一个袋子里,回头可以寄给他;那副手柄我给擦干净了,搁在电视柜底下;碗碟洗了一遍,沥水架上排好。忙活到快九点,我坐在地板上歇气,后腰靠着沙发脚,看着天花板发呆。
房东王姐的电话是这时候打来的。她问我搬家定在什么时候,我说这周末。她挺高兴,说那下周就能带新租客看房了。我说行,挂电话之前她忽然来了一句:"姑娘,你那个……分了?"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猜出来的,可能是我上次签合同的时候表情不对。我嗯了一声。她在电话那头叹口气:"分了好,年轻姑娘别耽误。"
我挂了电话,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我新租那套房子的照片。一居室,朝南,窗户比现在这间大,厨房台面是新换的大理石。我一张一张划过去,看到最后一张是阳台拍的夕阳,那时候房东说"你来的那天正好赶上落日"。
我关掉相册,去洗了个澡。水开到最热,蒸汽把整个浴室灌得雾蒙蒙的。我站在花洒底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子肩膀往下淌。我闭着眼,听见水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耳朵有点嗡嗡响。
洗完出来我换上睡衣,躺到了那张双人床上。床垫比平时硬,因为少了一个人的重量。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一点周扬用的那种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明天晒一晒应该就没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一个梦都没做。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甚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哪儿。我坐起来,看见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空了大半的衣柜门上,亮晃晃的一长条。
第九章 我妈在电话里沉默十秒说你想清楚就行
周末回家,高铁四十分钟,我靠着窗一路眯着眼。到站的时候我爸骑电瓶车来接我,后座绑了个棉垫子,说是怕我冷。我把帆布包搁在车筐里,跨上去,搂着他的腰。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烧秸秆的味道,呛鼻子但亲切。
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忙活,灶台上咕嘟咕嘟炖着排骨汤。我换了拖鞋进去,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瘦了",然后继续切葱花。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节奏利落。
我爸把行李箱拎进我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个红色的小布袋,是我妈之前给我缝的零钱包。他把布袋放在茶几上,没说话,进厨房去端汤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怪,我妈一直给我夹菜,排骨、酸菜、炒鸡蛋,碗里堆得像小山。我爸闷头喝汤,喝了两碗才放下碗问我:"工作还行?"
"还行。"
"上次说跟朋友出去玩,去啦?"
"去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我妈在旁边剥了个橘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掰了一半塞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熟,她每次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的时候就这样。
饭后我爸去阳台抽烟,我在厨房帮妈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站在我旁边擦碗,擦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开口了:"周扬那事,你处理完了?"
我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你知道了?"
"你爸上回去镇上碰见他姑了,他姑说的。"我妈把擦好的碗摞进碗柜,声音平平的,"说你俩分了,他搬出去了。"
我把洗好的盘子递给她,水珠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淌。我说:"嗯,搬了。"
她接过去擦了两下,放下抹布,转过身看着我说:"你自己想的清楚?"
我沉默了几秒。水还在流,哗哗地冲击着水池里的碗碟。我看着水面上浮起来的洗洁精泡沫,大大小小的,一个破了另一个又鼓起来。我说:"我想了两年了。"
我妈没接话。她转回去继续擦碗,擦完了把抹布搓干净挂在水龙头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水,转头跟我说:"你想清楚就行。那个男的,当初我就觉得不行。"她停顿了一下,"但你那时候喜欢,我不好说。"
"你现在说了。"
"现在说晚了。"她笑了一下,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但也不晚。"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那张小床上,被子是新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窗外传来几声狗叫,隔壁邻居家电视放着什么抗战剧,枪炮声隐隐约约。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发消息来。
周扬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前天发的,就两个字:"到了。"我没回。之后他就再也没发过。我点进他的朋友圈看了一眼,最近一条更新是在搬走那天晚上,发了一张照片,是那个灰蓝色靠枕放在新住处的床角,配文四个字:"重新开始。"
我看了两秒,退出来,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翻到去年三月份,他发过一张我煮面条的照片,配文"媳妇儿厨艺见长",底下有几个共同好友点赞,还有人说"啥时候请吃饭"。那时候我还给他评论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关了灯。黑暗里屋里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门后面挂着我高中的校服,书桌上那盏台灯底座上还有我用修正液画的星星。这个屋子里的每样东西我都熟,熟到闭着眼也能摸到。外面传来我妈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音量开得很小,听不太清具体在放什么,但那个背景音塌实。
我在那个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第十章 新住处第一晚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搬家那天叫了个货拉拉,东西不多,两趟就搬完了。新的房东王姐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一头小卷,说话嗓门大但人热心。她帮我把箱子搬上楼,指给我看水阀电闸的位置,还留了一盆绿萝在窗台上,说是"乔迁礼物"。
我把东西从箱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归位。衣服挂进衣柜,书码在书桌二层,锅碗瓢盆塞进厨房柜子。忙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基本收拾完了,我站在客厅中间喘了口气,屋里除了地上还没拆完的纸箱,其余都归置得差不多了。
沙发是王姐留下的,旧的,但干净。我坐上去试了试弹性,还行。茶几上摆着我从旧家带过来的那个茶杯,白瓷的,杯底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去年冬天不小心磕的。我没舍得扔,洗干净了带过来。
天慢慢黑下去的时候我打开冰箱,空的,只有一瓶昨天买的矿泉水。我拧开喝了一口,靠着厨房台面,看着窗外。这扇窗户朝南,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傍晚的时候能看见对面厨房里亮起的灯、有人在窗前炒菜、有人在收衣服。
我站了一会儿,肚子饿了,但不想动。最后下楼去小区门口那家面馆吃了一碗炸酱面,老板是个东北人,说话大嗓门,问我"姑娘新搬来的?"我说嗯。他说"以后常来,给你多加一勺酱"。
吃完面回来我洗了个澡。这个浴室比旧家的小,但热水出得快,水压也足。我站在花洒底下仰头让水冲脸,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洗完出来穿了件旧T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新铺的复合木,脚感有点凉,但我没穿拖鞋,就这么踩来踩去走了一圈。
最后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把腿伸直了。窗帘没拉,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块,刚好落在我的脚背上。我低头看着那一小块光斑,白晃晃的,边缘模糊。
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消息。我伸手把它拿过来,点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存折上的四万多加上这个月刚发的工资,扣掉搬家花销和押金,还剩一个让我心里有底的数字。我又点开记账本,把"周扬欠款"那一栏点了一下,跳出来一笔一笔的记录。我逐条看过去,看完之后按了"归档",那六万三千八百从当前账本里移走了,存进一个叫"已结清"的文件夹。
我盯着屏幕上"已结清"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屋里静得只听得见我自己的呼吸。我仰头靠在沙发皮面上,那皮面有年头了,微微泛着油光。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地图上的一条河流。我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一会儿想明天上班要带什么,一会儿想周末去买盆绿萝放阳台,一会儿又想起我妈那句"你想清楚就行"。
坐在地板上那段时间具体有多长我不知道,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最后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响了一下,我没管它,走到卧室去铺床。被罩是新的,淡蓝色,我从网上买的,洗过一次晾干了叠在箱子里。我抖开被子往床上一铺,四个角抻平整了,枕头塞进枕套里,拍了拍,又软又蓬松。
躺下去的时候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我侧躺着,面对着窗户,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映在墙上,模模糊糊的一片暖黄。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听见窗外有自行车经过的铃声,远远的一声,又滑过去了。
我没做梦。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是"这是哪儿",第二个反应就是踏实——我在这儿呢。
第十一章 他约我见面还我那个靠枕我说你留着吧
周扬约我见面是搬家后第十天。他发了一条微信,说还有些东西想当面给我,约在以前我俩常去的那家奶茶店。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最后回了"好"。
见面那天他比我早到,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两杯奶茶,一杯是他的,一杯是我以前最常点的那个——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了一下,又坐回去了,有点局促地笑了笑。
我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把那杯奶茶往我面前推了推:"给你点的,你以前爱喝的。"
我没碰那杯奶茶,问:"什么东西要给我?"
他从脚边拿起一个纸袋,放在桌上推过来。袋子鼓鼓囊囊的,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件东西——一件我落在他那儿的开衫、一个充电头、一管用到一半的护手霜,还有那个灰蓝色的靠枕。
我把靠枕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靠枕你留着吧,你用得多。"
他愣了一下,说:"这是你买的。"
"我买给你的,就是你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那靠枕放回纸袋里,然后把手搭在桌上,十指交叉。他比搬家那天看起来好一些,气色没那么差了,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剪过了。他看着我,说:"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新住的地方还行?"
"挺好的。"
问答式的聊天,一问一答,干净利落。他低头笑了一下,像自嘲。他说:"咱俩这样还真不习惯。"我没接话,他就继续说:"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话还挺多的,现在见了面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看着他,他手背上有一个小伤口,结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我说:"那就不硬说了。你找我来,就为了给我这些东西?"
他手指动了动,像想摸那纸袋又忍住了:"也不全是。就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我抬眼看他。
"之前……对不起。"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没看我,落在那杯奶茶上,"我那时候没意识到自己花了你那么多钱,也没想过你一直在记账。我后来自己算了一下,那六万多确实是我欠你的。你说了不用还,但我觉得……"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我打断他,"我不是为了让你欠着我才这么说的。"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最后他说:"那你图什么?"
我端起桌上那杯奶茶喝了一口,三分糖,去冰,还是以前那个味儿。我咽下去之后说:"图个清静。"
他脸上表情变了变,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直白。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说:"行吧。"
店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耳熟但我叫不出名字。我们俩坐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奶茶喝到一半的时候我先站了起来:"我下午还上班,先走了。"
他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提着那个纸袋。犹豫了一下他说:"那靠枕……你真不要?"
"你留着靠吧,别浪费了。"我笑了一下,不知道那个笑是什么样子。
出了奶茶店门,外面风挺大,我拢了拢外套领子。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喊了我一声:"哎。"
我回头。
他把靠枕从纸袋里抽出来冲我晃了晃:"我回头换个新枕套,就当是你送我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半真半假的,带着点他们做设计的人特有的那种混不吝。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出几步我在想,他最后那句话是想缓和气氛还是想留个念想,不管哪个,我都不会回头了。
往地铁站走的路上我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盆小多肉,胖嘟嘟的挤在一个浅口盆里。我蹲下来看了几秒,买了一盆。老板娘用塑料袋套着递给我,我说了声谢谢,拎着那盆多肉进了地铁站。
上班摸鱼的时候我把那盆多肉搁在工位电脑旁边,同事们看见了问"新买的?"我说嗯。对面工位的小李凑过来看了两眼说"好看",又顺嘴问了一句:"你最近好像气色好多了。"
我笑了一下:"是吗?"
"是啊,以前老皱着个眉,现在看着松快了。"她说完就转回去了,键盘噼里啪啦响起来。
我低头看着那盆多肉,圆嘟嘟的叶子在屏幕光底下泛着绿色。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手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粉。
第十二章 年终奖到账那天我给家里换了台新冰箱
年终奖是十二月二十号到账的。那天下午我正对着电脑改一个表格,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进来。我点开看了一眼数字,比我预估的还多了一千多块,是绩效部分比去年高了一点。
我对着那个数字愣了几秒钟,然后关掉短信,继续改表格。下班的时候我路过小区门口那家电器店,橱窗里摆着一台双开门冰箱,银色面板,门上贴着"以旧换新"的标签。我站住看了两眼,推门进去了。
店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我盯着那台冰箱看就凑过来介绍。什么风冷无霜、什么变频压缩机、什么节能一级,我听了半懂不懂的,就问了两个问题:"大不大?""多少钱?"
第二天冰箱就送到了。送货师傅吭哧吭哧搬上五楼,拆了包装摆好,又把我原来那台嗡嗡响的老冰箱搬走了。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台新冰箱,银色面板映着窗外的天光,干干净净的,连指纹都没有。
我伸手拉开冰箱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冷藏室最底层放着我昨晚买的一盒鸡蛋。但光是看着里面那几层隔板、那个独立的变温抽屉、门上那一排大小不一的储物格,我就觉得踏实。
当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视频电话,让她看新冰箱。她在屏幕那头凑近看了看,说"不错不错,挺大",然后问"多少钱买的"。我说了价格,她咂了咂嘴:"够你爸买好几回酸菜了。"我爸在旁边插了一句:"那酸菜往里头一放,味儿就锁住了。"三个人都笑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台冰箱,又看了看窗台上王姐送的绿萝。那盆绿萝长出了两片新叶子,嫩绿的,卷着边还没展开。我走过去摸了其中一片,软软的,凉凉的。
后来我把冰箱塞满了。周末去菜市场买了两斤排骨、一袋西红柿、一把香菜、一板豆腐,还有我妈寄过来的那罐酸菜。我把一样一样东西往冰箱里摆的时候,心里那个账本又翻出来算了算——年终奖加上存折上的积蓄,够我踏实过完明年一整年,中间就算出点啥事也能兜得住。
元旦那天我没出去凑热闹,自个儿在家包了顿饺子。猪肉白菜馅的,面团揉了三遍,擀皮的时候擀面杖骨碌碌转,满手都是干面粉。包了四十个,冻了二十个在冰箱里,剩下二十个下了锅。煮好的饺子捞出来白胖胖的,蘸着醋和辣椒油吃了,热腾腾的蒸汽把窗户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我抽了张纸巾把玻璃擦出一小块透亮的地方,往外看。对面楼家家户户亮着灯,有几扇窗户里影影绰绰有人走动,像皮影戏。远处有烟花的声音,闷闷的,隔得远,听起来像盖着棉被在敲鼓。我端着饺子碗站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
春晚的节目正演到一个小品,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我也跟着笑了笑。手机里零星的拜年消息一条一条进来,同事的、同学的、高中闺蜜的。我挨个回了,回到最后一条是我妈发的语音:"饺子里包了硬币没有?你小时候最爱吃那个。"
我按着语音键说:"包了,吃出来两毛钱,洗洗干净搁床头柜上了。"
发完了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电视里花花绿绿的画面。茶几上摆着那盆多肉,在我搬新家之后两个月里又大了一圈,挤得盆都快装不下了。我琢磨着开春得给它换个盆,买那种粗陶的,透气。
窗外又炸了一朵烟花,光芒在玻璃上一闪而过。我往沙发里缩了缩,把脚收到身前来,抱膝盖坐好了。肚子里的饺子还热着,那个被我吃出来的两毛硬币现在就在床头柜上躺着,旧旧的,带着醋味儿,等着过完年被我收起来。收哪儿还没想好,但肯定跟存折放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