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春秋·夏姬：春秋后半场为什么打了百年？答案在一个女人的床上

三嫁二君亡三国，一个被父、夫、子、情人轮番“传递”的女人，用一张床改写了春秋。

夏姬不是“祸水”，她是春秋礼崩乐坏的活体标本，她的每一次被“传递”，都撕掉了一层周礼的遮羞布；她的每一任男人的死，都在给一个即将崩塌的时代记账。最后账本合上那一刻，吴国崛起了，楚国破防了，春秋结束了。

一、朝堂上飘着一件女人的内衣

公元前 600 年，陈国朝堂。

三个男人上朝，国君陈灵公、大夫孔宁、大夫仪行父。他们贴身穿着同一个女人的贴身内衣，边议政边互相调戏：“哈哈，你这件是不是她昨晚脱下来的？”

《左传》原话六个字，“皆衷其衵服，以戏于朝”。

那个女人,叫夏姬。

这不是段子,是《左传·宣公九年》白纸黑字的记载。你先记住这个画面,因为三年后,那个女人的亲儿子,会在马厩里搭好一张弓,一箭射穿这三个人之一的喉咙。

公元前 599 年,夏家酒宴。陈灵公喝多了,指着夏姬十七岁的儿子夏征舒,笑着对仪行父说:“你看这小子,长得像你啊。”

仪行父接得更绝:“我看更像您,君上。”

三个男人哄堂大笑。

十七岁的少年站在门口,听完全场。当晚,他在自家马厩布好埋伏。第二天,陈灵公从夏家出来上马,一箭破空，正中咽喉,当场毙命。

孔宁、仪行父连夜翻墙逃奔楚国。

这是春秋第一起“儿子替母亲当街诛君”事件。而这只是这个女人故事的中场。

夏姬本名不详,姓姬,郑穆公的女儿,所以叫“夏姬”是嫁到陈国夏氏之后的称呼。

她为姑娘时,就跟同父异母的哥哥公子蛮好上了。这不是野史,《左传·成公二年》里申公巫臣一句话概括她的一生:“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

第一个字,就是"夭子蛮"。

哥哥公子蛮,是夏姬的第一个男人,不久早死。

一个国君的女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亲哥哥私通。郑国宫廷没人管,郑穆公装没看见。这是春秋礼崩乐坏的第一块砖:王室内部的人伦禁忌,已经形同虚设。

二、第一嫁，嫁给陈国大夫,丈夫三年后暴毙

郑穆公把她嫁到陈国,给大夫夏御叔当继室。

夏御叔是陈宣公的后代,妥妥的公族。婚后生下夏征舒,也就是后来那位少年射手。

然后,夏御叔就死了。

《列女传》直接给盖章“甚美必有甚恶”。意思是太美的女人,一定会带走点什么。

一个二十出头的寡妇,带着一个儿子,住在陈国株林的封邑里。株林后来成了一个专有名词,《诗经·陈风》有一首诗就叫《株林》:“胡为乎株林?从夏南!”

翻译过来就是:那帮男人跑株林干嘛去了?去找夏征舒他妈了!

诗经里的讽刺,已经写到国君脸上。

三、寡妇的门槛,踏平了半个陈国朝堂

夏御叔死后,夏姬没再嫁。

来找她的,是陈国国君陈灵公,和两个大夫孔宁、仪行父。三个男人,一个寡妇,同时进行。

放在今天,这就是“一女三男”的爆炸桃色新闻。但在春秋的陈国,这三个人是掌握国家最高权力的三巨头。他们不但一起上,还一起把这件事炫耀到朝堂上，就是开头那件“穿她内衣议政”的荒诞剧。

有个大夫叫泄冶,实在看不下去,进宫劝谏:“君臣如此宣淫,让老百姓怎么看?”

第二天,泄冶的尸体被抬出宫门。《左传·宣公九年》: “公杀之。”

这就定性了，在陈国,劝国君别睡夏姬,是死罪。

四、儿子长到十七岁,他把母亲的耻辱背了十七年

我们回到那把弓箭。

夏征舒不是天生要弑君。他是看着母亲的名声在市井里被反复碾压长大的。

他十七岁那年,已经继承父亲的爵位当上陈国司马,掌兵权。而他母亲的三个情夫,还在朝堂上传阅她的内衣。

那一晚的酒宴上,当陈灵公笑着说“这小子长得像仪行父”、仪行父又接“更像您君上”，这不是段子,这是当着儿子的面,把一个母亲的所有男人,清清楚楚点了一遍名。

弓弦拉响的那一刻,与其说是一个臣子杀了国君,不如说是一个儿子替母亲讨了十七年的债。

夏征舒射杀陈灵公,自立为陈侯。

消息传到楚国。楚庄王，就是“一鸣惊人”“问鼎中原”的那个楚庄王大喜，出师有名了。

公元前 598 年,楚军以“讨弑君之贼”的名义压境。栗门之下,楚庄王生擒夏征舒,五马分尸,史称“车裂于栗门”。

陈国国灭,改为楚国的一个县。夏姬,从陈国大夫的遗孀,变成了楚国的战利品，这一年,她大约三十五岁。

五、楚庄王想娶她,一个叫巫臣的大夫拦住了

夏姬被押送到楚国的时候,楚庄王见了她一面,当场动心:“这女的,我要。”

站出来劝阻的,是申县的县公申公巫臣。

巫臣的原话很讲究:“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

意思是大王你打陈国是打着“讨罪”的旗号,现在把罪人的老婆纳进后宫,那你就从“正义之师”变成“贪色之徒”了。

楚庄王一咬牙,忍了。

六、公子侧也想要,巫臣又拦，同一个理由,不同的措辞

楚庄王忍住了,楚国司马公子侧(子反)没忍住,当场跟楚王申请:“君上您不要,给我。”

巫臣又站出来,这次的话更狠，就是我们前面引过的那句《左传·成公二年》:“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

翻译过来就是:哥你别碰她,这女的克夫、克君、克儿子、克国家,春秋头号扫把星。

公子侧,信了。

七、第二嫁，楚庄王把她赐给了连尹襄老

夏姬既然楚王不能要、司马不能碰,那放着也是麻烦。

楚庄王把她赐给了一个叫“连尹襄老”的老臣。

连尹是官职,襄老是名字。这是一位快六十岁的老将军。夏姬这一年三十五、六岁。

这一嫁,像是给这个“扫把星”上了个封条。

结果，公元前 597 年,晋楚邲之战爆发。楚国大胜,但连尹襄老战死沙场,尸体被晋军带走,没抢回来。

夏姬又寡了。而且,这次她连丈夫的尸首都没见到。

八、继子上位，最荒唐的一幕,连儿子辈都下手了

连尹襄老死后,他的儿子黑要,把继母夏姬收了。

《左传·成公二年》原文:“其子黑要烝焉。”烝,一个字,专指晚辈男性与父辈女性的通奸,春秋专有名词。

一个女人,从公公辈的国君、丈夫辈的大夫、儿子辈的国君之子(夏征舒),终于走到了继子辈，黑要的床上。

这个女人的一生,像是被春秋所有等级、所有伦理、所有辈分,轮番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九、“义正词严”劝阻的巫臣,埋伏了八年，露出了本性

现在,主角轮到那位反复劝阻别人娶夏姬的申公巫臣。

从楚庄王想娶她的公元前 598 年,到公元前 589 年,整整八年。

八年里,巫臣做了三件事:

一是他跑到夏姬那儿,悄悄告诉她:“你想回郑国,我有办法。”

二是他托郑国国君发外交照会给楚共王，“连尹襄老的尸首在晋国,请让夏姬回郑国主持交接。”

三是他让夏姬去楚共王面前哭:“若不得尸,吾不返矣!”要不到丈夫尸首,我死也不回楚国。

楚共王,准了。夏姬,回郑国。

八年谋划,只为让她走出楚国的国门。

夏姬回到郑国的第二年,巫臣主动请缨出使齐国,理由冠冕堂皇。

出使那天,他把自己整个宗族的财产、家眷、行李,全带上，史称“尽室以行”。

走到郑国边境,他没往齐国走,一拐弯,把夏姬接上,直奔晋国。到晋国后,巫臣光明正大娶了夏姬,晋国国君封他大夫。

八年密谋,只为这一趟“娶亲专列”。

消息传回楚国,楚共王气到吐血。楚国的司马子反，就是当年被巫臣一句“是不祥人也”劝退的公子侧，这下彻底破防:“你劝我别碰,自己八年后卷了她跑?”

楚共王和子反、子重联手,把巫臣留在楚国的整个宗族，包括那个“烝”过夏姬的黑要，全部诛灭。

十、巫臣的报复，他把一个国家教会了打仗

被灭族的巫臣,在晋国憋出一个惊天报复计划。

他向晋景公进言:“楚国的软肋在东南的吴国。吴人善水战,不知车战。臣愿使吴。”

公元前 584 年,巫臣带着战车、御手、射手、军法,亲身入吴,教吴国人排兵布阵、驾车射箭、外交礼仪。

《左传·成公七年》原句:“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意思是吴国从此年年打楚国,楚国名将子重一辈子疲于奔命。

再往后,吴王阖闾崛起,伍子胥、孙武登场,吴国五战入郢,楚国国都沦陷,楚昭王仓皇出逃。

春秋后半场那一百年的吴楚血战、伍子胥鞭尸、勾践卧薪、夫差自刎、越王灭吴,这条历史长链的第一颗多米诺骨牌,是巫臣推倒的。

而巫臣为什么会推?因为一个女人，叫夏姬。

但是，夏姬又做过什么呢?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活着，从一张床走到下一张床。

总之，春秋结束的地方,不在长平,不在会稽,在一张没人问过她意见的床上。

〔字幕预告〕

下一集：骊姬:她一场眼泪，把晋国太子熬上了自缢的树，之后晋国乱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