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艾滋病人的遗文录（709）

来到这边，特别爱吃蒸饭，就像老鼠爱大米一样，但好像是环境导致的，因为一个锅煮了饭，也蒸了菜，越来越简单了，好像在生与死面前，一切都是繁琐……

一个人就是好，煮一次可以吃两次，有时候还能第二天都有……

因为得这个病九年多了，快过年了，就是十年，都是一个人，现实中，快十年了，没人吃过我煮的饭了，有时候自己吃饭的样子，并模仿别人陪吃的样子，假装对面有人跟你一起，有说有笑，这样子，又能多吃了，多吃了，吃饱了，哪怕睡梦中不知不觉离去，也能做个饱死鬼……

挺爱吃肥肉的，因为便宜又抗饿，从小就喜欢了，但最近来到这边不敢吃了，因为上次医生检查说要控制血脂方面了，如果不控制，很容易心梗，脑梗，还有血管爆，但医生不知道的是，这些好像都是我挺期待的东西，能悄无声息的走，好像也是一种“福报”，因为清醒的时候你做不到的，因为挺多责任的，无数次都在边缘上徘徊着，一咬牙，又硬撑着……

医生还说我黑眼圈很重，脸色太难看了，我感觉他是说我的痘痘、痘坑那些，顾及我的感受才没有说出来吧，有一次还开玩笑说，这是青春痘，医生有时候也会安慰人的，他知道我这些年睡眠都不好，断断续续的，每个医生都说过，好像很多病友都有这种经历，因为得这个病挺惶恐的，怕别人知道，还要带病装作正常人的样子坚强活着，有人陪伴还可以，没那么孤独，像我，如果手机，一关，一丢，就啥都没有了，连人人都能有的身体都无法让别人知道，因为知道了，别人会盯着怪物一样看着你……

说到吃肉，一下子想到小时候了，小时候母亲赶集的时候常常不带我，因为她常常挑一些农作物到集市上卖，像八角那些，无瑕照顾我，都会在村口那个枇杷树打一些下来给我吃，然后哄我回去……

读书了，上小学了，每个学期都会带一些米给学校帮做，但中午只有白米饭，所以想吃肉必须得回家，还得挑，每次母亲赶集的时候，每次赶集的时候我都大中午都赶回去了，吃完了，又回来了，我那里有5、6公里山路，弯弯曲曲，上上下下的，长大了，觉得不远，小时候觉得很远很远，有一次回去，刚看见母亲买的肉，被家里收养的旺财叼走了，母亲又狼狈从旺财口中抢回来，并匆忙的，骂骂咧咧的，为我做了一顿吃的，骂我又赶回来了，那一次母亲做的很匆忙，因为怕我回学校迟到了，没有洗干净，我还记得肉还有沙子，还有旺财的牙齿印，因为也是很多肥肉的，因为旺财叼肉的时候被母亲赶，掉地上了，我家地面是泥土，很多泥不好洗……

那时候家里那个条件，一到下雨被村里面的人叫“牛栏”，连鸡狗，都要小心翼翼找地方避雨，旺财幸福一些，能钻到我们睡的床底下，所以床底下都是光溜溜的，也有它调皮挖的坑坑洼洼，有一次睡到半夜，我睡的床塌了，吓到它了，大半夜拿砖头把凳子的脚叠起来，又能睡了，有一次睡到半夜，睡的那一面墙倒了，拿砖头叠起来又能睡了，因为睡觉的房子是用伯伯烧的砖头叠起来的，没有水泥，住的挺小心翼翼的，就好像现在我活着一样……

说到亲戚，人穷是没有亲戚的，跟我现在有这病了没朋友是一样的，我很小就知道了，不用父母教的，有些亲戚说路过放下礼品就走了，喝杯茶，留下来吃饭的很少，留下来吃饭的他都会自己做，怕我们弄得不干净，有一个挺实在的亲戚，跟我一起读书的，还是同班的，不过我们好像并不“亲近”，他从不去我们家，只有我去他家才知道的，来了，也只是路过，在学校也没有跟我说话的，挺深刻的……

不过那时候是健康的，虽然苦一点，好像也挺快乐的，我以为小时候苦就算了，我以为长大了能超越父母，没想到过的比他们还不如，连后都没给他们留，老天爷连养孩子的苦都没有给我尝试一下……

这是我不敢回家，无法面对的，这是其一，好像也是唯一，因为这个病，没人敢靠近你了，敢靠近你，如果是正常人，自己也过不了那一关，以前的女朋友被我赶跑了，她没被传染，这是我挺欣慰的，哪怕此刻永远孤独的活着，一个人，一枕一盏一杯一碗，我都没后悔当初的选择，因为她是健康的，我无法做到自私的活着，让别人陪着你，拖油瓶……

多年后我回去了，枇杷树没有了，连头都没有了，变成了光秃秃的了，多年后回去，我也变了，变得沉默寡言了，变得不再喜欢串门了，喜欢呆在屋子里，父母也变了，不让我碰东西了，也不敢吃我做的饭了……

好像从小在苦水里面泡大的孩子，长大了，还在苦水里，快乐就渐渐变成了一种奢侈品，我没有任何的爱好了，过着老年人般的生活，每天看看新闻，免得落伍了，挺多字也不懂，很想去书店看一下，但为了生活，不得闲，挺累的，不知道是身心还是身体，好想睡个三天三夜，为了生活，好像也不得闲，或许有一天梦想成真了，心梗，脑梗了，就能彻底安息了，就能彻底告别这，无法摊开现实中认识的人说开看的这一生……

有两天没看老爷爷了，因为各种生活费用接踵而至，一个人挺吃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