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精工二度IPO，朱克明不敢分红了

文/瑞财经 孙肃博

轴承，被称为“机械的关节”。

一台精密机床的运转、一个工业机器人的动作、一部电梯的升降，都离不开这枚小小的金属环。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轴承生产国，规模以上轴承企业超过1,300家。但在高端市场，P4级以上的超精密轴承长期被瑞典SKF、德国舍弗勒、日本NSK等国际巨头垄断。

国产替代的故事讲了二十年，真正能在精密机床主轴、机器人减速机等核心部位与外资品牌正面竞争的，屈指可数。

苏州长城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长城精工”），是少数站上牌桌的玩家。

根据中国轴承工业协会的统计，2023年、2024年，长城精工超精密轴承（P4级以上）产值排名国内行业第一；中高档机床主轴轴承销售额在国内企业中排名第一；电梯曳引机轴承销量同样位列国内第一。

然而，三顶“第一”的帽子之下，招股书揭示的另一面同样值得审视。2023年至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从7.22亿元增长至8.72亿元，扣非归母净利却从2023年的1.03亿元下滑至2024年的9,611.46万元，2025年又小幅回升至9,642.19万元；主营业务毛利率从33.16%跌至28.40%；汽车轴承业务毛利率从2024年的35.66%骤降至2025年的11.44%。

这已是长城精工第二次闯关IPO。2023年，它曾在经历31个问题的密集问询后主动撤单。此次转战创业板，募资规模从9.58亿元砍至8.09亿元，补充流动资金从2亿元压到1亿元，但“先分红再募资”的质疑并未消散。

技术突围的故事、国产替代的叙事、三顶“第一”的荣光，这些是长城精工递表时的正面。而毛利率持续下滑、海外子公司亏损、前次IPO撤单的旧账，也值得审视。

01

改制旧账悬了二十三年

退休高管IPO前减持变现

长城精工的源头，可溯至1988年10月——彼时常熟长城轴承（集团）公司正式被组建。两年后，该公司被国营常熟手表厂兼并，改制为国营常熟轴承总厂。

2000年，国企改制浪潮席卷全国，国营常熟轴承总厂顺势启动转制。经资产剥离与扣除，界定出的实有公有存量净资产余额为328.19万元。同年8月28日，常熟市公有资产总公司与国营常熟轴承总厂签订《企业改制协议书》，约定将该笔公有存量净资产转让给轴承总厂职工。彼时，厂长朱克明带领28名职工，联合工厂工会，共同筹集资金1,266.4万元。

2000年9月15日，常熟长城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称“长城有限”）正式成立，但改制款在当年并未即时支付。

改制签约之际，国营常熟轴承总厂（改制后为长城有限）与常熟市公有资产总公司另签《改制企业借款合同书》，将328.19万元改制款转为长城有限向公有资产总公司的借款，并就分期还款及资金占用费等事项作出约定。直至2005年12月16日，长城有限才全额结清借款本金，但资金占用费与利息始终未偿付，这笔陈年旧账一悬便是23年。

2023年1月31日，长城精工与常熟市公有资产总公司就资金占用费及利息支付事宜签署补充协议。两天后，即2月2日，长城精工一次性付清了这笔拖欠逾二十年的费用，其中资金占用费64.33万元，利息64.28万元。

2000年改制时，长城有限的实际股东穿透后高达732人。这在当时并不违法，1999年版《公司法》只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上限为50人，并未对穿透后的实际股东人数设限。但2005年《证券法》修订后，向特定对象发行证券累计超过二百人被界定为公开发行，依法应当取得批准。

于是，2016年成了分水岭。

这一年，公司启动了对职工持股情况的“规范化调整”。调整的背景很现实，改制后职工股权的流转设置了诸多限制，如“人在股在，人离股消”、“退股按原价转让”、“新股东缺乏进入机制”等。这套规则严重阻碍了外部人才的引进和内部骨干的激励，公司的长期战略发展遇到了人才危机。

调整以2016年12月18日为基准日，给了持股职工一个选择题：全额退出或者继续持有。经过此番清理，通过职工持股会持股的自然人从732人骤降至209人。2017年10月，公司通过减资将清退的股权在工商层面予以清理，注册资本注册资本由3,410万元减至2,364.0589万元。

2021年，长城有限职工持股会彻底解散，工会代持股也一并解除。732人的历史遗留问题，终于画上了句号。随后，公司设立了苏州恒易、苏州恒洱、苏州恒杉、苏州恒资、苏州恒悟五个有限合伙企业作为员工持股平台，承接原工会代持的股权。

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坚定留守的员工，将获得较为丰厚的回报。2025年1月15日，公司时任董事、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董事会秘书徐慧正式退休。这位从国营常熟轴承总厂财务科副科长起步、伴随公司二十余年的元老级人物，就此告别了长城精工的管理层。

八个月后，徐慧将其持有的124.4893万股股份（占股本总额的1.5161%）以3137.1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元禾新烁。转让完成后，徐慧不再是公司直接股东。

02

朱克明薪酬缩水

撤单后降低分红比例

截至此次递表前，朱克明直接持有长城精工886.5237万股股份，通过恒润投资、苏州恒悟、苏州恒资以及苏州恒升间接控制公司4,205.8304万股股份，合计控制公司5,092.3541万股股份，合计控制长城精工股份比例为62.0178%，系公司实际控制人。

朱克明的履历颇具时代感。1960年出生，本科学历，正高级工程师兼正高级经济师。早年从华北铝加工厂技术员起步，后到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青岛铝加工厂厂长助理，再转入地方，历任常熟机械冶金工业局局长助理、常熟机电研究所所长，最后执掌国营常熟轴承总厂。改制至今，他一直是这家公司的灵魂人物。2025年，他从公司领取薪酬131.21万元，相比2021年的216.91万元缩水了近四成。

比起薪酬，分红才是更大的看点。

前次主板IPO申报期（2019年至2022年9月），长城精工累计现金分红2.43亿元，而同期累计净利润不过2.99亿元。分红占利润比例高达81.21%，几乎把三年的利润全部掏空。这种操作被市场贴上了醒目标签：“清仓式分红”。

这些钱去了哪里？公司回复问询时披露过：控股股东恒润投资获得8101.56万元，朱克明本人获得4377.89万元，朱克明控制的三个员工持股平台苏州恒悟、苏州恒资、苏州恒升分别获得964.73万元、822.37万元、455.99万元。

更有意思的是，朱克明拿到分红后，有650.53万元被用来归还改制时欠下的借款，而这些借款，恰是他2016年规范化改制时补缴出资发生的，当时他通过恒润投资向相关金融机构借款用以补缴出资。这形成了一个闭环：公司赚的钱分给了大股东，大股东用这笔钱去补缴当年改制时留下的资金缺口。此外，另有2,606.60万元被其用于家庭收支。还有部分资金用于缴纳员工持股平台出资额。

2024年4月，上交所修订规则，明确规定最近三年累计分红占净利润比例超过80%的需重点核查。长城精工的分红比例精准踩中红线。同年4月，公司主动撤回了主板上市申请。

2026年创业板IPO，长城精工于报告期（2023年-2025年）累计分红2667.54万元，占同期累计净利润约8.6%，远在红线以下。按朱克明持股比例计算，约有518.5万元流向朱克明的口袋。

截至2025年12月31日，公司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余额约3.29亿元。同期，公司短期借款约1亿元。账上躺着3个多亿，偿债压力并不大的情况下，却还要募集1个亿来补流。

03

曾被监管质疑报喜不报忧

核心业务毛利率两连降

前次IPO问询时，交易所曾直指要害：公司对报告期内收入总体强调增长等有利方面的分析，而淡化了下降等不利方面分析。如今两年过去，这一倾向在本次招股书中依然隐约可辨。

2023年至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从7.22亿元增至7.79亿元，再增至8.72亿元，稳步攀升。但扣非归母净利却从2023年的1.03亿元降至2024年的9611.46万元，2025年微弱回升至9642.19万元。收入连涨三年，利润在原地踏步——增长的说辞之下，盈利能力的底色远没有营收数字那么光鲜。

盈利能力指标也在走弱，各期主营业务毛利率分别为33.16%、30.18%和28.40%，整体呈现下降趋势。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从13.91%降至11.91%，再降至10.04%；基本每股收益从1.32元降至1.27元，再降至1.20元。

拆解来看，汽车行业轴承是2025年营收增量的主要来源——收入从2024年的5221.59万元猛增至1.21亿元，但毛利率却从2024年的35.66%断崖式跌至11.44%。对此，公司归因于境外关税政策变动和泰国子公司产能释放节奏。

机床行业轴承则是公司毛利率最高的板块，2023年57.08%，2024年降至51.24%，2025年进一步降至47.78%。对于这个核心又赚钱的业务毛利率为何连降两年，招股书未作解释。

报告期内，长城精工的其他收益从906.33万元增至971.23万元，再增至1019.34万元。这些几乎全部来自政府补助和增值税加计扣减。

海外扩张也在“烧钱”。公司解释利润下滑时提到了海外子公司处于发展初期。具体来看：2025年，长城泰国亏损647.82万元，长城北美营收5649.84万元却亏损1255.47万元。两家子公司合计亏损近1900万元，一定程度上吞噬了合并报表利润。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长城精工的前五大客户名单发生了较大的变化。2024年的前五大客户中，仅有铁姆肯集团和斯凯孚集团还留在名单上，其余三家全部“出局”。

2025年，来自铁姆肯集团的销售额2.17亿元，同比微增1.61%；斯凯孚集团销售额2455.40万元，同比下降33.51%。前五大客户合计销售收入3.18亿元，略低于2024年的3.24亿元。

04

百余客户验证国产替代

超精密轴承产值排名行业第一

长城精工主要专注于为国内外客户提供高精密、高转速的精密机床轴承及多种应用领域的高品质专用轴承，应用场景覆盖机床、电机、机器人、电梯、纺织机械、半导体设备、汽车、农业机械、航空装备等众多领域。在精密机床主轴轴承、电梯轴承、纺织轴承等细分市场，公司已处于国内领先地位。

精密轴承主要应用于高转速、高精度运行的高端装备领域，具有较高的技术壁垒，市场长期由少数国际知名品牌垄断。多年来，长城精工持续进行技术创新和制造工艺提升，成功攻克了精密轴承的相关技术难题，推进产品向精密化、高端化升级。

公司自主研发的精密轴承具有高精度、高转速、低振动、高可靠性等特点，主要技术指标达到国内领先和国际先进水平，轴承产品的极限转速可达到300万Ndm，精度可实现轴承最高精度等级P2级，应用于精密机床、机器人、高速纺织设备等高端装备领域。

根据中国轴承工业协会出具的证明文件，在细分应用市场，长城精工的精密机床轴承、电梯轴承、纺织轴承产品技术水平领先，客户知名度高，处于国内行业领先地位，公司中高档机床主轴轴承销售额在国内企业中排名第一，电梯曳引机轴承、化纤纺丝设备高速卷绕头轴承销量在国内企业中排名第一。

按轴承精度划分，根据中国轴承工业协会统计，2023年、2024年公司超精密轴承（P4级以上）产品产值排名行业第一，精密轴承竞争优势显著。

基于强大的超精密轴承研发实力和产品创新能力，公司形成了覆盖精密机床主轴轴承和多类专用轴承产品的“小批量、多品种”产品模式。

公司产品线丰富，是目前国内轴承厂商中品种最为齐全的企业之一，公司轴承类型包括角接触球轴承、深沟球轴承、推力球轴承、调心球轴承、圆柱滚子轴承、圆锥滚子轴承、滚针轴承、转盘轴承等各类球轴承、滚子轴承和非标轴承产品，2024年度公司具备5,000余种轴承品类的设计、生产能力，轴承规格覆盖内径2mm至外径500mm，广泛应用于各类机床、电机、机器人、电梯、汽车、纺织机械、半导体等下游应用领域，凭借丰富的产品型谱满足客户“一站式采购”需求。

附：长城精工上市发行中介机构清单

保荐人、主承销商：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

发行人律师：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

审计机构：容诚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