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住院,我去给她打饭时,邻床女人将尿壶递给我:去,把这个倒了,再打点热水给我爸擦身,我直接怼她:有病?你花钱请我当护工了吗?
发布时间:2026-09-01 01:39 浏览量:1
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住院第六天,我给奶奶打饭,刚把保温桶从床头柜底下拎出来,一个装着尿液的塑料尿壶突然递到了我胸口。
“去,把这个倒了。”邻床病人的女儿冲我抬了抬下巴,“再打点热水,给我爸擦洗一下。”
尿壶口几乎碰到我的外套,上面还挂着一滴发黄的液体。我本能地往后退,她却又朝我手里塞了一下。
“污物间就在外面,你打饭正好顺路。”
她说得特别自然,像是在安排自己家的人。她另一只手还捏着手机,屏幕上放着短视频,声音外放,吵得病房里嗡嗡的。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火一下窜了上来。
“你有病啊?你花钱请我当护工了吗?”
病房里顿时静了。
靠窗床上的陪护阿姨正剥橘子,手停在半空。奶奶原本靠着枕头喝水,也吓得放下了杯子。
女人脸一沉:“你怎么说话呢?”
“就这么说话。”我把保温桶放回床头柜,“你爸的尿壶,你自己去倒。要给他擦身,你自己擦,或者请护工。别往我手里塞。”
她像没想到我会当众顶回去,声音立刻拔高了。
“我不就叫你顺手帮个忙吗?多大点事,至于骂人?”
“这叫顺手?”
我指着她手里的尿壶:“让我倒尿、打水、擦身,这是一整套护理。你张嘴就安排,还问我至不至于?”
“都是一个病房的,互相搭把手怎么了?”
“你先学会怎么开口求人,再说互相帮忙。”
她把尿壶往床边小桌上一顿,塑料壶底磕出一声闷响,里面的尿晃到了壶嘴。
“现在的年轻人,真够冷血的。”
“我冷不冷血轮不到你评。你爸躺这儿五天,我给他按过呼叫铃,帮他捡过药盒,扶过床栏。那是我愿意帮,不是你能使唤我的理由。”
奶奶小声叫我:“宁宁,算了,先去打饭吧。”
我没动。
邻床的魏大爷半靠在床上,右边身子能动,左边手脚因为脑梗不太利索。他说话含混,嘴角也有点歪,这会儿正费力地转头看着我们。
女人回头冲他喊:“爸,都是你闹的!叫你憋一下你偏不听。”
魏大爷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完整的话。
我听得更来气:“他是病人,他要上厕所还得看你有没有空?”
“关你什么事?”
“本来不关我的事。是你把尿壶塞我手里,才跟我有关系。”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值班的小赵护士走进来,看看我,又看看邻床女人。
“吵什么呢?走廊都听见了。”
女人抢先开口:“赵护士,你评评理。我爸刚用完尿壶,我让她帮忙倒一下,她张嘴就骂我有病。”
小赵护士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魏岚,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说过,病人的生活护理要由家属或者护工负责?”
“我知道。我就是临时有点事,让她搭把手。”
“你有什么事?”
魏岚把手机往身后藏了一下:“我腰疼,坐一会儿不行吗?”
小赵护士没接她的话,只把一次性手套递过去:“尿壶不能一直放在床头,赶紧处理。擦洗的话水温别太高,你爸左侧感觉迟钝,烫伤了自己不一定知道。”
魏岚接过手套,嘴里还在嘟囔:“说来说去,都是我一个人的活。”
她拎着尿壶经过我身边时,故意重重哼了一声。
我让开一步,没搭理她。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扔下一句:“不就年轻点吗,谁家还没有老人。等你有求人的时候,你就懂了。”
我说:“我现在就在照顾老人。我懂求人和使唤人的区别。”
她还想说什么,小赵护士催了一句,她才铁青着脸走了。
我拎起保温桶出了病房,手心却还在发黏。明明没碰到尿壶,我总觉得那股味道沾在了身上。
医院食堂在住院楼一层,十一点半正是最挤的时候。我排在打粥的窗口前,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人,竟然能把她父亲的尿壶塞给我,还让我给她父亲擦身。
更气人的是,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请”字。
前面的大叔端着餐盘走了,我才发现轮到自己。窗口里的师傅问了两遍,我才说要一份小米粥、一份蒸蛋和一小盒炖冬瓜。
回到病房,魏岚已经给她父亲擦完了。
一盆发灰的水放在过道上,毛巾搭在盆沿,来往的人稍不留神就会踢到。她坐在陪护椅上刷手机,脸拉得老长。
奶奶接过保温桶,先没吃饭。
“宁宁,你刚才话说重了。”
“她把尿壶都塞我身上了。”
“她一个女人照顾瘫在床上的爸爸,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我就容易了?”
奶奶叹了口气:“倒一下也累不着。一个屋里住着,别闹得太难看。”
我把蒸蛋盖子揭开,勺子递给她:“今天是倒尿壶,明天就是换尿垫。她要是真客客气气求我,手头又确实腾不开,我不会看着不管。可她刚才明明坐着玩手机。”
“兴许人家累了。”
“我也累。昨晚你三点起夜,我扶你两趟,早上六点又去排检查。谁来替我?”
奶奶没说话,用勺子慢慢划着蒸蛋。
我知道她不是觉得魏岚做得对。奶奶只是怕起冲突,她这辈子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都是自己往后退一步。
小时候邻居把蜂窝煤堆到了我家门口,她怕伤和气,侧着身子走了两年。后来煤灰把墙熏黑了,她还是说算了。
我爸常说奶奶脾气好。
我以前也觉得那叫脾气好,长大才明白,很多人一旦发现你不会拒绝,便会把你的退让当成应当。
我给奶奶掖好被角,把冬瓜推到她手边:“先吃,凉了胃不舒服。”
魏岚在旁边听见,忽然笑了一声。
“对自家人倒是挺体贴。”
我没抬头:“你也可以体贴你爸。”
“我怎么不体贴?我在这儿守了五天,晚上连个囫囵觉都没睡。”
“那是你们家的安排,跟我没关系。”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
“你别跟我说话,就冲不着你。”
靠窗床的陪护阿姨看看她,又看看我,低头继续剥橘子。病房里的空气像堵住了,只有塑料勺刮过饭盒的轻响。
其实在这场争吵之前,我帮过魏岚不止一次。
她父亲姓魏,六十八岁,五天前因为脑梗住进来。魏大爷左侧肢体乏力,说话也慢,翻身、上厕所都要有人盯着。
刚住进来的那天,魏岚拎着两大包生活用品,忙得满头是汗。她问我能不能帮忙扶一下床栏,我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她去做核酸检查,让我替她看十分钟输液。我当时正给奶奶梳头,也没多想。
魏大爷的输液管缠到手腕上,我帮着理开,还按铃叫了护士。
那天下午,她下楼拿外卖,又让我“稍微盯一眼”。结果她去了四十多分钟,魏大爷想小便,急得一直敲床板。
我给她打电话,她第一遍没接,第二遍接了,说电梯排队,让我先帮忙。
我没法给一个陌生男性使用尿壶,只能按呼叫铃。护士过来后,一边帮魏大爷,一边问家属去了哪儿。
魏岚回来时提着一杯奶茶,笑着说楼下人太多,让我们多担待。
当时我没说什么。
第三天,她开始让我打热水。
第一次是她正给父亲喂饭,确实腾不开手。我顺路带了一壶。
第二次,她坐在过道上跟人视频,远远看见我拿暖瓶,就朝我招手:“妹子,给我也来一壶。”
我还是打了。
第三次,我刚陪奶奶做完检查,她把空暖瓶放到了我的床头柜旁边。
“你下回去水房时捎上。”
那一刻我心里已经不舒服,只是奶奶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没发作。
后来她连父亲掉在地上的袜子都叫我捡。
我弯腰替奶奶穿鞋,她躺在陪护椅上说:“妹子,床底下那只灰袜子帮我拿一下,我腰不行。”
我抬头看见她两条腿好好伸着,还是捡了。
捡完之后,她没说谢谢,只皱着眉说:“不是这只,是里面那只。”
我把袜子放回原处:“你自己找吧。”
她当时就有点不高兴。
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够明显,没想到她今天直接把尿壶递了过来。
午饭后,奶奶要输液。我坐在床边核对药袋上的名字,魏岚端着水盆从外面回来,经过时把盆沿磕得砰砰响。
她给魏大爷擦手,动作很重。
“抬一下。”
魏大爷右手慢慢抬起。
“再高点,听不懂吗?”
魏大爷张了张嘴:“慢……”
“我还不够慢?我一天到晚伺候你,工作也没了,儿子也管不上,你还嫌我快。”
我忍了一会儿,没插话。
她把毛巾甩回盆里,水溅到床单上。魏大爷看着湿掉的床单,神情有点难堪。
奶奶朝我使眼色,示意我别说话。
我把帘子拉过去,挡住两张床之间的视线。
过了几分钟,帘子那边传来魏岚压低的哭声。
她没大哭,只是吸了几下鼻子,很快又开始给人打电话。
“老板,我爸现在这个情况,我真走不开……不是,我没有想长期请假……您再给我几天行不行?”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很久。
她先是解释,后来不说话了。挂断时,她把手机扔到陪护椅上,靠着墙发了半天呆。
我能看出她确实难。
她四十来岁,头发几天没洗,油成一绺一绺的。每天睡在一张窄窄的折叠床上,夜里魏大爷一翻身,她就得起来。
可她难,不代表我就该接过她的活。
我照顾奶奶也不是闲着没事。
奶奶这次是突发短暂性脑缺血,半边手麻,走路发飘。虽然情况比魏大爷轻,但医生交代过不能离人,尤其不能独自下床。
我请了十天年假,又跟同事换了两天班。白天我守,晚上姑姑过来替我四五个小时,让我回家洗澡、拿衣服。
姑姑是奶奶的女儿,腰上有旧伤,不能整夜陪床。叔叔一家在外地,赶回来也得等周末。
我们没请护工,一是奶奶抗拒,二是她目前还能自己吃饭、洗脸,只要有人扶着走路就行。
可这并不表示我有余力照顾另一张床上的病人。
下午两点,奶奶睡着后,我去水房洗饭盒。
魏岚跟了进来。
她把门一推,开门见山:“刚才的事,你是不是得给我道个歉?”
我拧紧水龙头:“你把尿壶塞给我,你怎么不道歉?”
“我又没让你碰我爸的身子,就让你倒一下。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有病,像话吗?”
“你一声招呼不打就把尿壶往我身上塞,像话吗?”
“我不是急吗?”
“你哪里急?你坐着刷视频。”
她噎了一下:“我刷两分钟怎么了?我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没合眼。”
“那你就说,麻烦你帮我按一下铃,或者请护士过来。你说的是,去倒了,再打热水给我爸擦洗。那是求人吗?”
“我这人说话直。”
“说话直不是没礼貌。”
她抱起胳膊:“你不也是仗着年轻,嘴皮子厉害。”
我甩了甩饭盒上的水:“别绕了。以后你爸有突发情况,我会帮忙叫护士。其他生活护理,你别找我。”
“你至于分这么清?”
“至于。”
“行。”她往旁边让开,“以后你奶奶有事,也别指望我。”
“放心,本来就没指望。”
我端着饭盒出去,走到门口时听见她在后面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我转过身,她马上低头拧水龙头,假装没说过。
我没回去跟她吵。
不是我怕她,而是这种架一旦吵起来就没完。病房不是菜市场,奶奶还躺在里面,我不想让她跟着提心吊胆。
接下来两天,我们互相当对方不存在。
她从我床边经过时会故意绕远,我出去打水,也不再碰她的暖瓶。两张病床中间那道帘子几乎一直拉着。
可同住一个病房,谁也不可能真把谁隔开。
魏大爷吃饭慢,有时一口饭含半天。魏岚没耐心,喂几勺就开始催。
“咽啊,含着干什么?”
“爸,张嘴。”
“你不吃就算了,我还没吃呢。”
有一次她出去接电话,魏大爷的水杯歪在枕边,水顺着吸管往衣领里流。
我看见后,还是走过去把杯子扶正了。
魏大爷用能动的右手碰了碰杯子,小声说:“谢……谢。”
我拿纸巾替他擦掉衣领上的水:“您别动,我叫您女儿。”
他摇了摇头,眼睛往门口看。
魏岚十几分钟后才回来。
看见我站在床边,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语气软了些:“我爸又怎么了?”
“水杯倒了。”
“你帮他换件衣服呗,领口都湿了。”
我刚刚缓下去的脸又沉了:“我只扶了水杯。”
“衣服都湿了,总不能让他一直穿着。”
“所以你赶紧给他换。”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包扔到椅子上:“行,算我多嘴。”
她给魏大爷换衣服时,奶奶把我叫到身边。
“你还是帮了。”
“杯子倒了,不扶会把枕头全浸湿。”
“那跟倒尿壶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哪儿不一样?”
“一个是眼前出了状况,我顺手制止。一个是她把自己的护理工作直接派给我。今天我扶杯子,是我决定帮。她不能因为我扶了一次,就默认我还要换衣服。”
奶奶想了想,没再劝我。
晚上姑姑来换班,我把这几天的事说了。
姑姑听完,先去看了一眼邻床,回来压低声音:“那个女的看着不好惹。咱们还有几天就出院了,你别跟她硬碰。”
“我没想跟她碰,是她一直找我。”
“医院里什么人都有。”
姑姑把带来的拖鞋塞进床底:“你奶奶最怕吵架,刚才还跟我说,担心人家半夜报复她。”
我朝奶奶看过去。
奶奶侧身躺着,眼睛闭着,眉头却还皱着。我知道她没睡。
我心里那股气忽然散了一半,剩下的是疲惫。
我走到护士站,把情况跟小赵护士说了。
“我不是要投诉她。我就想问问,能不能明确一下陪护边界。她爸需要人照料,她又经常离开,还把事情推给同病房家属。”
小赵护士听完,点了点头。
“魏大爷现在是一级护理,我们负责医疗护理,但吃饭、擦洗、大小便这些生活护理,确实需要家属或护工完成。我们已经建议她请护工了。”
“她没请?”
“嫌贵,说家里商量不好。”
护士长正好从治疗室出来,听见几句,也停下了。
“她要是再强迫你帮忙,你直接叫我们。紧急情况下大家搭把手可以,但不能让其他病人的家属固定承担护理。出了跌倒、烫伤或者交叉感染,责任也说不清。”
我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护士长看了眼病房:“她父亲有坠床风险,陪护不能长时间离开。明天我们再跟她谈一次。”
回病房前,我在走廊坐了一会儿。
医院夜里比白天更让人累。灯永远亮着,空气里混着消毒水、饭菜和排泄物的味道。推车轮子隔一阵就碾过地砖缝,咯噔一声。
我并不希望魏岚倒霉,也不想看她一个人熬垮。
可我更不想因为同情,把自己变成一个随叫随到的人。
第二天下午,护士长把魏岚叫到了走廊。
她们说话声音不算大,但病房门开着,还是能听见一些。
“你父亲左侧肢体没有力量,晚上必须有人陪。你要回家,可以让其他家属替换,或者请护工。”
“我们家没人能来。”
“不是没人,是你们家属要协商。”
“我哥上班,我嫂子还得接孩子。他们都有事,就我没事呗?”
护士长顿了顿:“你也有自己的生活,所以才更需要把事情分开承担。”
“请护工一天三百多,谁出钱?”
“这是你们家里的问题。你不能因为费用没谈好,就把护理交给同病房的人。”
外面安静了几秒。
魏岚说:“她还找你告状了?”
“她是来反映情况,不是告状。你把尿壶交给人家,还要求人家给你父亲擦洗,这本身就不合适。”
“我那是随口说一句。”
“别人明确拒绝后,你就不要再提。”
魏岚进病房时,脸色比那天还难看。
她没有冲我发火,只是把中间的帘子猛地一拉。
帘子下方带起一阵风,奶奶放在小桌上的检查单被吹到了地上。
我弯腰去捡。
帘子后面传来一句:“有些人本事真大,自己不干活,专门跑护士站嚼舌头。”
我把检查单放好:“你再指桑骂槐,我就把帘子拉开,当面说。”
帘子那头立刻没声了。
奶奶抓住我的手腕:“别理她。”
我点点头,把耳机戴上,只开了降噪,没有放音乐。
傍晚六点多,魏岚的哥哥来了。
我后来才知道他叫魏峰,比魏岚大三岁。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进门先问父亲今天吃了多少,又问医生怎么说。
魏岚抱着胳膊站在床尾,语气冷冰冰的。
“你还知道来。”
“公司临时开会,我能怎么办?”
“爸住院六天,你来了两次,一次待半小时。”
“我不是转钱了吗?”
“转了一千五,检查费都不够。”
魏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你怕丢人,我不怕。我工作已经没了,孩子这周的家长会都没去。你天天说忙,哪天不忙?”
魏峰摸出手机:“那你请个护工,钱咱俩分。”
“你昨天还说一天三百太贵。”
“贵也得请。护士长都给我打电话了。”
说到这里,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正给奶奶削苹果,没有抬头。
魏岚跟着看过来:“就是她找的护士长。让她帮忙倒个尿壶,她骂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魏峰皱了皱眉,竟然朝我走过来。
“妹子,我问一下,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放下水果刀:“你问你妹妹。”
“她说让你帮个小忙,你直接骂人。”
“她把装着尿的尿壶硬塞给我,让我去倒,再打热水给你父亲擦身。”
魏峰顿了下:“她可能说话方式不太好。不过大家住一间病房,搭把手也正常吧?”
我笑了:“既然正常,你来搭。”
“我这不是刚到吗?”
“你妹妹一个人照顾你父亲很难,你这个当哥哥的不管,反倒来问我为什么不管。”
魏峰的脸绷了起来:“这是我们家的事。”
“对,是你们家的事。那就别把你们家的事塞我手里。”
“我也没说你必须干。”
“你现在不就是来替她讨说法吗?”
魏岚从后面插话:“哥,你别跟她废话。人家娇贵着呢,碰一下尿壶能要命。”
我看着魏峰:“你听见了吧。她到现在还觉得我应该做。”
魏峰转过头:“行了,你少说两句。”
“你冲谁摆脸色?”魏岚一下炸了,“爸住院是我在管,你来了就教训我。你这么懂事,今晚你留下。”
“我明早要出差。”
“又出差。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在出差。”
“项目卡在那儿,我不去谁去?”
“爸躺这儿,我不守谁守?我是不是就没有工作,没有孩子,没有家?”
两个人越吵声音越大。
魏大爷急得用右手拍床栏,嘴里断断续续地喊:“别……别吵……”
没人听他。
奶奶被吵得心慌,胸口起伏得厉害。我赶紧把她扶起来,按铃叫护士。
小赵护士进来时,魏岚正指着哥哥的鼻子,说他从小就会躲事。
“都出去吵!”小赵护士沉下脸,“这里是病房,不是你们家客厅。”
魏峰不说话了。
魏岚眼圈通红,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小赵护士拦住她:“你去哪儿?”
“透口气。”
“谁留下陪病人?”
魏岚回头看她哥哥。
魏峰接了个电话,含糊地说:“我最多待到八点。”
“你们先商量好。”小赵护士说,“魏大爷刚才血压升了,你们再刺激他,今晚别想安稳。”
魏岚最终没走。
魏峰在走廊打了几个电话,八点前还是离开了。走时他说第二天把护工费转过来,让魏岚先联系。
魏岚没应声。
那晚姑姑有事,不能过来替我。我在病房陪奶奶过夜。
十点熄灯后,走廊的灯从门窗照进来,帘子上的人影晃来晃去。
魏岚躺在折叠床上,翻了很久。
快十二点时,她的手机响了。她赶紧按掉,过了一会儿,披上外套去了走廊。
她站在门外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妈妈过两天回去……你先听爸爸的话……家长会的事,妈妈知道……不是不管你……”
电话那边大概是她儿子。她说着说着,声音哑了。
我没有继续听,翻了个身。
凌晨一点多,魏大爷开始咳嗽。
魏岚起来给他拍背,又倒水。折腾了半个小时,她刚躺下,魏大爷又要小便。
“刚用过,怎么又要上?”她坐起来,整个人都显得烦躁。
魏大爷急得不停重复:“尿……尿……”
“知道了,催什么催。”
她把尿壶塞到被子里,动作没放稳,尿液洒出了一些。
魏大爷的病号裤湿了,床单也湿了一角。
魏岚站在床边,盯着那片湿迹,突然不动了。
魏大爷像做错事一样,小声说:“对……不起。”
那三个字说得含混,我却听清了。
魏岚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她没有骂人,只抹了一把脸,按下呼叫铃。
护士过来帮忙换床单,需要给魏大爷翻身。魏岚一个人托不住他,护士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家属,能不能帮忙扶一下床栏?不用碰病人。”
我立刻起身,把活动床栏固定好,又帮她腾开了床边的小柜子。
魏岚没看我。
护士和她一起给魏大爷翻身,换掉湿衣服和护理垫。等一切收拾完,已经快两点。
我躺回陪护椅,没过几分钟,听见魏岚低声说:“刚才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我闭着眼睛回了一句:“护士让我扶床栏,我就扶了。”
她没再说话。
天快亮时,我被塑料盆掉在地上的声音惊醒。
魏岚靠在墙边,一只手扶着腰,半天没直起来。
我下意识坐起身:“你怎么了?”
“老毛病,腰闪了一下。”
她咬着牙挪到椅子上,额头冒了一层汗。
魏大爷醒了,在床上焦急地看她。
我按了呼叫铃。
小赵护士进来检查了一下,让魏岚先别乱动,又叫同事拿来轮椅,推她去急诊拍片。
“病人这边怎么办?”魏岚问。
“给你哥哥打电话,让他马上来。”
“他今天出差。”
“那就联系其他家属。”
魏岚握着手机,一脸为难。
她看向我,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先开了口:“你去检查,我可以帮你盯着呼叫铃。你父亲要喝水、上厕所或者不舒服,我叫护士。其他的我做不了。”
她愣了一下,点头:“行,麻烦你。”
这一次,她说了麻烦。
小赵护士推她出去后,我把两张床之间的帘子拉开了一半。
魏大爷醒着,右手抓着被角。他朝门口看了几次,又转过来看我。
“岚……岚……”
“她去拍片了,很快回来。”
他费力地点点头。
过了十来分钟,他想喝水。我没有直接喂,而是把杯子挪到他右手能够到的地方,再把床头升高。
康复师之前教过他,能动的手要尽量自己用,不能什么都靠家属。
他握住杯子时有些发抖,水洒了一点,但还是自己喝到了。
喝完后,他喘着气说:“麻烦……你。”
“您不用客气。有事就敲一下床栏,我会叫护士。”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慢慢说:“尿壶……不是……你的。”
我没想到他会提这件事。
“当然不是我的。”
他的脸红了,目光移到窗外:“岚岚……急。她……不是坏。”
“我知道她很累。”
“她哥……不管。”
“那也得找她哥,不能找我。”
魏大爷沉默了很久,右手在被子上来回摩挲。
“对。”
这一个字,他说得很清楚。
魏岚四十多分钟后回来,医生说是腰肌劳损,没有伤到骨头,但短时间内不能再独自搬动病人。
她一进门,先问父亲有没有事。
我把水杯的位置指给她看:“喝了一次水,没上厕所,也没不舒服。”
“谢谢。”
她扶着腰慢慢坐下,手机很快响了。
是魏峰打来的。
她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拍片怎么说?”魏峰问。
“腰肌劳损,医生让我少用力。”
“那正好请护工。我给你转两千,后面不够再算。”
“两千能用几天?”
“先请上。你别总跟别人闹,护士长电话都打我这儿了。”
魏岚的脸瞬间沉下去:“你的意思是我给你丢人了?”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爸住院,你出点钱就觉得自己完成任务了。我在这里端屎端尿,腰疼得直不起来,还得听你教训。”
“我不是也有难处吗?”
“谁没难处?”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魏峰说:“我今天下午不过去了,票改不了。护工的事你联系,费用我出一半。”
“另一半呢?”
“你也不能一分不出吧?”
魏岚冷笑:“我上个月给爸交了三千多的检查费,这次住院押金五千也是我垫的。你转过几次钱,自己没数?”
“以前的账以后再算。”
“你每次都以后。”
魏大爷突然用右手拍了拍床栏。
“峰子。”
电话那边停了:“爸,我听着呢。”
“回来。”
魏大爷说得慢,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下。
“你……回来。岚岚……腰坏了。”
“爸,我今天真有工作。”
“工作……是你的。爸……也是你的。”
魏峰半天没说话。
魏岚把头扭到一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没有擦。
魏大爷继续说:“钱……我有。存折……柜子。”
“爸,你那点钱留着养老。”魏峰说。
“现在……不是养老?”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魏大爷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请人。你们……一人一半。我的钱……不够再用。”
魏岚低声说:“你的钱我不会动。”
“那是……我的。”
他说得急了,开始咳嗽。
我叫来护士,给他测了血压。等情况稳定下来,魏岚已经把免提关掉,拿着手机去了走廊。
她回来时,眼睛还是红的。
“我哥下午回来,晚上他陪床。”她像是在跟父亲说,也像是在告诉我,“护工已经联系了,明早到。”
魏大爷点了点头。
第二天来的护工姓王,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做事很麻利。
她先问了魏大爷的病情,又检查了护理垫、尿壶、水盆和毛巾。哪些能用,哪些该换,她一件件跟魏岚说。
“叔叔右手有劲,喝水吃饭让他尽量自己来。尿壶也能练着扶,咱们在旁边托一下,别全替他做。”
魏岚有点担心:“他拿不稳,再洒床上怎么办?”
“洒了就换。怕洒就永远不练,那他以后回家更离不开人。”
王姐把床头升到合适的角度,让魏大爷用右手拿勺子。
第一勺粥送到嘴边时,洒了大半。
魏岚立刻要接:“还是我喂吧。”
王姐挡了一下:“先让叔叔试。你不能守他一辈子,他也不想事事让你守。”
魏大爷又舀了一勺。
这回只洒了一点。他慢慢把勺子送进嘴里,脸上终于有了点松快的神情。
魏岚站在旁边,手悬了几秒,最后收了回去。
王姐上岗后,病房里安静了不少。
她白天负责照顾魏大爷,晚上由魏岚和魏峰轮换。魏峰虽然还是常接工作电话,但真留下陪了一夜。
那晚魏岚回家,第二天上午才来。
她洗了头,换了干净衣服,脸色还是憔悴,但眼神没那么紧绷了。
进门后,她先问王姐父亲夜里睡得怎么样,又从包里拿出几盒药,按照护士写的单子逐一核对。
她没再使唤我。
有时候我们在水房碰见,她会往旁边让一步。病房只有一把公用拖把,她用完也会冲洗干净,不再随手丢在过道上。
可我们之间仍然谈不上和气。
我不主动跟她说话,她也只在必要的时候点点头。
奶奶看在眼里,偷偷问我:“你俩算和好了?”
“本来也没什么仇。”
“那你跟人家说句话。”
“没必要硬说。”
奶奶瞪我:“你这脾气跟你爸一个样。”
“我爸要是在这儿,那天就不是说两句了。”
奶奶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赶紧板起脸:“反正住一个屋,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给她穿上防滑袜:“等你出院,谁也见不着谁。”
奶奶的恢复比预想顺利。
第九天做完检查,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情况稳定就可以回家。奶奶听完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下午还扶着助行器在走廊走了两圈。
魏大爷的康复进展也不错。
他能用右手扶住尿壶了,但放置和取出还需要人帮忙。王姐每次都用帘子遮严,等他结束后再进去处理。
那只淡黄色的尿壶一直放在魏大爷床底下的蓝盆里。
我每次看见它,还是会想起魏岚把它塞向我的样子。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当天下午又出了状况。
王姐陪魏大爷去楼下做康复评估,魏岚去缴费。病房里只剩我、奶奶和靠窗床的新病人。
十几分钟后,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床!把床推过来!”
我出去看了一眼,一名刚做完检查的病人突发抽搐,几名护士正往抢救室推人。病区里一下乱了起来。
我刚回到病房,奶奶忽然说:“邻床那个监护仪怎么叫了?”
魏大爷的床空着,监护仪却还连着备用电源,发出间歇性的提示音。我正准备去找护士,走廊另一头传来王姐的喊声。
“搭把手!叔叔腿软了!”
我跑出去,看见魏大爷坐在轮椅上,身体正往左边滑。王姐一只手托着他的肩,另一只手卡着轮椅扶手,根本腾不开。
电梯口离病房还有十几米,周围的护士都在处理刚才的急症。
我快步过去,从右侧扶住轮椅靠背和魏大爷的肩膀。
“别拉他的胳膊。”王姐喘着气说,“扶住肩就行。”
我们两个人一起把他身体摆正。
魏大爷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王姐说康复训练做了一半,他突然头晕,血压可能降了。
我帮她把轮椅推回病房,又去护士站叫人。
护士赶来测血压、血糖,让魏大爷平躺休息。数值没有大问题,可能是训练后体力不支。
魏岚缴费回来,看见病床边围着人,脸都白了。
“我爸怎么了?”
王姐把经过说了一遍。
魏岚蹲在床边,一连叫了好几声爸。
魏大爷睁开眼,用右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
等护士离开,魏岚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刚才是你帮王姐把我爸推回来的?”
“当时他快从轮椅上滑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谢谢。”
我说:“不用。那是紧急情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跟那天的尿壶不一样。”
我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
“当然不一样。”
“那天是我不对。”她说得很慢,“我不是不知道要说请。我就是累急了,看见谁在旁边,都觉得应该帮我一下。”
“别人可以帮你一下,但不能替你过日子。”
“我明白。”
她搓了搓手,神情有些局促:“那天你骂我有病,我也真想跟你狠狠干一架。我还跟我哥说,要不是在医院,我肯定不能算了。”
“现在呢?”
“现在也觉得你说话难听。”
“你做事也难看。”
她愣了愣,竟然笑了一下。
“行,扯平一半。还有一半是我欠你的。”
我没笑:“不用欠。以后别拿别人顺手的善意当固定服务就行。”
“知道了。”
她说完回到床边,帮王姐把轮椅折起来。那天下午,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宁宁,你们这边有多的湿巾吗?”
她刚问完,自己又停住:“算了,我去楼下买。”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包没拆封的湿巾:“这包给你。奶奶出院前用不完。”
“多少钱?我转你。”
“十几块,不用了。”
“那不行。”
她拿手机扫了包装上的价格,给我转了十五块。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也没有。
奶奶在旁边看着,等魏岚走后小声说:“你不还是给她了?”
“她是问我有没有,不是命令我去买。”
“你们年轻人规矩真多。”
“规矩多一点,麻烦少一点。”
奶奶撇撇嘴,把脸转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笑。
出院前一天,姑姑带来几个苹果。
奶奶自己吃不了那么多,让我分给病房里的人。我给靠窗床送了两个,剩下两个放在柜子上。
奶奶指了指邻床:“给老魏也拿一个。”
“魏大爷血糖高,能不能吃得问护士。”
“那你问问。”
我还没起身,魏岚就听见了。
“别给我爸,他今天血糖偏高。”她拿起自己的水杯,“你们留着路上吃吧。”
奶奶隔着帘子说:“一个苹果,不值钱。”
“您的心意我领了。等我爸血糖稳了,我自己给他买。”
她这句话说得不软,也没有刻意讨好,但我听着比过去舒服。
晚上,魏峰来换班。
他进门后主动走到我床边:“之前的事,我妹妹跟我说了。那天我说话也不合适,给你道个歉。”
我没想到魏岚会把事情完整告诉他。
“你们安排好陪护就行。”
魏峰点头:“以前我总觉得我出钱了,就算尽孝。真让我在这里守一夜,我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他朝妹妹那边看了一眼。
魏岚正弯腰给父亲整理被角,没有接话。
魏峰又说:“护工继续请。等爸出院,我把家里的小卧室收拾出来,装个扶手。白天请钟点工,我和魏岚轮流过去。”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问。
“没什么,就是说一声。免得你觉得我们还想抓谁当免费护工。”
魏岚在后面说:“你少贫。”
魏峰笑笑,回了父亲床边。
那晚病房难得安静。
奶奶睡着后,我坐在走廊改工作群里的文件。快十一点时,魏岚拿着两个纸杯出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我看着杯子没接。
“白开水,没下药。”她说。
“我有杯子。”
“那算了。”
她自己把两杯都放在窗台上,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我儿子今年上初二。”她突然开口,“上周老师让我去学校,说他最近作业总不交。我爸住院,我没顾上。”
我没说话。
“我在超市做收银,本来答应三天回去。第四天经理就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上班的话,让我自己办离职。”
“你办了?”
“办了。其实那工作也没多少钱,可一停下来,家里的账就全乱了。”
她捧着纸杯,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我哥总说给钱。他工资是比我高,可孩子补课、房贷,哪样不是钱。我嫂子也不愿意他总往我爸这边贴。每次商量,他就让我先垫。”
她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可能是想证明我那天不是闲得没事,故意欺负你。”
“你累是真的,欺负我也是真的。”
“你这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要听好听的,找你哥。”
她翻了个白眼,倒没生气。
过了一会儿,她说:“小时候我妈住院,也是我在医院照顾。那年我才十七。我爸和我哥在外面忙,所有人都觉得端水、擦身是女人的活。”
“你自己受过,怎么还觉得我该做?”
她低头抿了一口水:“可能就是因为我做惯了。我看你也是女的,又在照顾老人,下意识就觉得你会。”
“我会,不代表我应该替你做。”
“现在知道了。”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保洁车过来,轮子压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响声。
魏岚把另一个纸杯里的水也喝了,两个杯子捏在一起扔进垃圾桶。
“你那天说得对。我该找的是我哥,不是你。”
“你父亲也该学着做他能做的事。”
“王姐也是这么说。以前他伸一下手,我就赶紧替他拿。怕他摔,怕他慢,怕他不舒服。最后他越来越不敢动,我也越来越累。”
“康复不是躺着等。”
“嗯。”
她转身要回病房,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你那句‘你有病啊’,确实挺伤人的。”
“你把尿壶塞过来时,也挺伤人。”
“行,不说了。”
她摆摆手,进了病房。
第二天上午,医生给奶奶开了出院医嘱。
姑姑去办手续,我收拾床头柜。没开封的纸巾、护理垫和塑料袋分成两堆,能带走的带走,零碎的留给靠窗床的新病人。
奶奶坐在床边,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她不停催我检查证件,生怕把医保卡落下。
“在包里。”
“药呢?”
“姑姑去拿。”
“手机充电线拔了吗?”
“拔了。”
“你再看看抽屉。”
“看三遍了。”
奶奶还是不放心,自己扶着助行器站起来,非要往床头柜里看。
我赶紧扶住她:“医生刚说不能急着弯腰,你又忘了。”
“我看看能怎么了?”
“回家再摔一下,咱们还得回来。”
“呸呸呸,大早上的说什么呢。”
她拍了我一下,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魏岚正和王姐帮魏大爷练习从床上坐起。魏大爷右手撑着床垫,试了两次才坐稳,脸上憋得通红。
奶奶看着他:“老魏,加把劲。等你好点,也回家。”
魏大爷喘着气点头:“你……先走。”
“我回去等你消息。”
魏岚笑道:“阿姨,您回家也得好好休息,别觉得能走了就到处忙。”
“知道,知道。你也别总冲你爸发火。”
魏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改了。”
奶奶朝床底下瞄了一眼:“尿壶还是得勤倒,放久了味大。”
我刚好在拉行李袋的拉链,听见这句话,手停了一下。
魏岚也愣了。
床底蓝盆里的尿壶装了一半,应该是刚刚用过。王姐正扶着魏大爷,腾不出手。
魏岚弯腰把尿壶拎了起来。
奶奶本来还想说什么,我朝她摇摇头。
魏岚戴上一次性手套,把壶盖扣好。她走到我旁边时停了一下,没有再把东西递过来。
“宁宁,前几天是我做得不对。”
病房里很安静。
她看着手里的尿壶,声音不大,却没有含糊。
“你不是我花钱请的护工,也不欠我们家的。以后我爸的事,我们自己管。”
我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她拎着尿壶走向污物间。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对王姐说:“王姐,你扶好我爸,我去倒了,再打点热水回来。”
还是那几件事,这次她没再使唤别人。
姑姑办完手续回来,我背起包,一只手扶住奶奶。奶奶走到魏大爷床边,拍了拍他的右手。
“好好练,别偷懒。”
魏大爷咧了咧嘴:“不……偷懒。”
我们慢慢往门外走。
刚走到走廊,魏岚从污物间出来。她手里的尿壶已经冲洗干净,另一只手拎着装满热水的暖瓶。
她侧身给奶奶让路。
“阿姨,回家慢点。”
奶奶笑着应了一声。
她又看向我。这一次,她没叫“喂”,也没叫“妹子”。
“宁宁,再见。”
我扶着奶奶从她身边经过:“再见。”
暖瓶口冒出的热气擦过我的手背。魏岚稳稳拎着尿壶,转身回了她父亲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