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医疗卫生机构床位减少25.8万张,是结构性调整还是行业衰退?
发布时间:2026-08-31 19:35 浏览量:1
2025年国内医院行业处于结构性调整的深水区,不是阶段性波动。这个判断写在化验单上——全国医疗卫生机构床位一年减少25.8万张,为近年来首次负增长;入院人次同比下降4.1%,病床使用率跌破79%。
传统盈利模式被集采、DRG/DIP付费、医疗反腐三条线同时打破,旧的收入逻辑已经回不去了,新的还在建。
国家卫健委发布的《2025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给出了几张关键数据,它们共同指向一个事实:医院正在从"规模扩张"拐入"提质增效"。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内群众有序问诊候诊
全国医疗卫生机构床位合计1004.0万张,较上年减少约25.8万张。这是近年来床位规模首次出现负增长,背后是公立医院主动缩减床位——多家三甲医院将多院区收缩为单院区或核心院区,新院区规划床位从2000张下调至1200张的案例不止一个。
住院端同步收缩。2025年全国入院人次2.99亿,比上年减少1281.3万人次,下降4.1%。全国医院病床使用率78.0%,同比下降0.8个百分点;公立医院病床使用率83.7%,下降1.1个百分点。
诊疗人次还在增长——全年106.5亿,同比增加5.0%——但住院量下来了,说明门诊和住院出现了分化,DRG/DIP按病种付费对住院行为的约束力正在显现。
费用端同样在降。2025年医院次均门诊费用357.7元,同比下降0.9%;次均住院费用9768.9元,同比下降1.0%。三级公立医院降幅更大,次均住院费用同比下降3.0%。次均住院药费占比从20.4%降至19.1%,集采和药占比管控的效果直接体现在了账单上。
医院经营压力不是2025年才出现的。2023年初,公立医院开始出现绩效工资延迟发放的信号,此后三年缓慢下行,到2025年末整体绩效工资累计下降约30%。2025年集中释放的原因,是三个核心驱动因素在同一时间窗口完成了对原有盈利模式的系统出清。
第一个是集采和药耗零加成。2017年药品零加成落地,叠加后续多轮药品、耗材集中带量采购,彻底取消了医院传统的药品加价盈利路径。非集采品类的集体议价采购也在进一步压缩耗材采购端的利润空间。过去医院靠药价差吃饭的逻辑,不存在了。
第二个是DRG/DIP付费改革。2025年,按病种付费2.0版分组方案在全国所有统筹地区落地,全国层面基本实现短期住院病例95%以上按病种付费。原来"多开药、多检查、多结算"的粗放盈利逻辑被彻底打破,医院必须在病种打包定价内完成诊疗,收入规则被重写。
医院开设的跨省异地结算办事窗口
第三个是医疗反腐。2023年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启动,2025年《反不正当竞争法》修订,2026年贪污贿赂案件司法解释将医疗贿赂入罪标准降至3万元。过去支撑部分科室高绩效的非合规收入路径——带金销售、医药代表灰色推广——被系统性压缩。
合规之后,收入端进一步收窄。
外部因素也有叠加效应。2024年全国卫生健康支出同比下降9.1%,地方财政补贴力度边际收缩。2019到2024年,全国医院从3.4万家增至3.9万家,五年多了5000家,部分机构前期过度举债扩张,床位使用率长期低于60%。内外因叠加,2024-2025年经营压力集中释放。
退场信号最密集的是民营医院端。2025年以来,鲁西南医院(投资20亿元、负债12.6亿元)宣告破产,北京麦瑞骨科医院终止运营,绵阳开元医院、长沙南雅医院、南京江宁悦成中医医院接连进入破产重组。
2026年3月,乐平天湖医院因医保定点协议终止,宣布解聘全体300余名职工,停止运营。
公立医院端的退场以合并、转型、降级的形式出现。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西院区停诊,转型为医学研究中心。山西省肿瘤医院撤回运营仅5年的南院区。
重庆永川区集瑷医院(原三级公立妇产专科医院)于2026年8月正式转型为二级综合医院,产科整体划转至区妇幼保健院,不再开展助产服务。多地出现儿科、产科科室永久关停或跨院区整合。
永川区集瑷医院转型提质发展通告
人员层面的收缩集中在行政后勤和非临床辅助岗位。2025年以来,湖北、海南、河南等多地公立医院密集清退编外人员,重点包括非编中层管理岗位、低学历临聘人员。部分医院将非编护理人员统一转第三方劳务派遣,不再直接与医院签订劳动合同。
核心临床医师团队暂未出现大规模公开裁员。
仍在扩张的主体集中在三个方向:国家级和省级区域医疗中心(如中山大学附属第七医院二期启用,首批开放床位1280张,总规划床位4000张)、县级紧密型医共体龙头医院(如福建仙游县总医院新院区投用,投资12亿元,规划床位1000张)、一线城市核心区医疗补短板项目(如深圳龙岗区第二人民医院罗岗院区新增床位500张)。
中山大学附属第七医院院区航拍全景
扩张的不是公立医院整体,而是公共属性强、区域辐射度高的核心节点。
判断一个行业是阶段性调整还是结构性衰退,要看病因有没有被消除的可能。集采和DRG/DIP是制度性安排,不会因为医院经营压力大就退回去——按病种付费的覆盖面和深度只会继续扩大,江西省的文件已明确,要用好结余留用激励约束机制。
医疗反腐的合规门槛只会越来越高,灰色收入路径的恢复可能性极低。
这意味着,过去靠药品加成、靠多开检查、靠灰色收入的盈利模式,永久性地终结了。
2026年一季度,医疗服务板块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17%、行业基本面出现盈利修复信号,但这是二级市场板块层面的阶段性财务表现,不是全国医院整体层面的经营结论——国家卫健委统计公报至今未发布全国医院汇总级营收、利润率数据,任何关于整体盈利的结论都缺乏官方数据支撑。
能活下来的医院,是那些医疗服务收入占比持续提升、成本管控能力跟得上DRG/DIP分组逻辑的机构。山东的数据提供了一个参照:2025年全省按病种付费医疗服务收入占比提高0.79%,群众个人次均负担同比降低1.51%。
收入结构在改善,但改善的代价是淘汰掉一批适应不了新规则的医院。那些还在靠床位规模讲故事、靠医保基金套利的机构,无论是民营还是公立,淘汰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