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岁保姆和63岁雇主同住,白天伺候他,晚上骗不了自己

发布时间:2026-08-31 00:46  浏览量:1

身边人都说,人老了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原先也这么想。直到56岁这年,我做了住家保姆,和63岁的雇主同住一间房。

白天我伺候他吃饭、吃药、收拾屋子。晚上两张床中间拉一道布帘,各睡各的。我才明白,有些东西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我是丧偶的,男人走了快二十年。那些年我一个人拉扯闺女,在工厂食堂打过工,在小区扫过地,还去医院陪过床。什么苦都吃过,早就觉着后半辈子就这么凑活过了。

闺女在外地安了家,让我过去住。我去了半个月就回来了。女婿上班忙,闺女要带孩子,我在那儿像个多余的人,连看电视都不敢开大声。

我托以前一起做护工的姐妹帮忙找活。她给我介绍了老周家。说老头63岁,一个人住,身体还行,就是夜里偶尔睡不踏实,得有个人在边上照应着点。

我第一次上门,老周给我开的门。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说话声音不高。他说:“进来吧,地方不大,你先看看。”

房子确实不大,两室一厅,另一间堆了杂物,住不了人。他说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不了两趟,那间房就放东西了。夜里要有人照看,只能在他那屋搭个折叠床,拉个帘子,问我介意不介意。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我一个寡妇,跟个半大老头住一屋,传出去像什么话。可我又问了工资,比我以前扫街多一千多块。

我咬咬牙答应了。都这把年纪了,谁还看谁啊。不就是睡个觉吗,中间有帘子呢。

刚来头一个月,我浑身不自在。白天做饭我都按点来,做完就躲去厨房吃。他喊我一起在桌上吃,我说我习惯站着吃,自在。

晚上我等他先洗漱完,躺床上了,我才进去。帘子一拉,我就蜷在折叠床上,连翻身都不敢大动静。他那边有点响动,我就屏住气,怕尴尬。

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干,多攒点钱,以后老了不给闺女添负担。别的什么都不想,也不能想。

老周话不多,一天说不了十句话。可他心细。我爱吃蒸南瓜,他早上出去买菜,隔三差五就拎一个回来。

起先我以为是他自己爱吃。后来有次他盛饭,把南瓜都扒拉到我碗这边。他说:“你多吃点,我牙不好,不爱吃这个。”

我当时手里的碗顿了一下。我男人走了这么多年,没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连我闺女都不知道我爱吃蒸南瓜。

从那以后,我早上起来,先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梳半天头。以前我头发随便一挽就完了。现在我总扯扯衣角,看看衣服平不平。

我自己都笑话自己。都五十多了,还折腾这些给谁看啊。可手不听使唤,出门买菜前总要多照两眼镜子。

我们住一楼,阳台外面就是小区的路。楼下常有几个阿姨坐着聊天。我每天买菜回来都要从她们跟前过。

起先她们只跟我点点头。后来熟了,就拉着我问东问西。问我是老周什么人,一个月多少钱,家里还有啥人。

我都老老实实说,我是保姆,从外地来的。她们嘴上说“不容易不容易”,眼神却在我身上打量来打量去。那眼神我懂,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别的什么。

有天我拎着菜回来,张阿姨笑着冲我挤眼睛。她说:“妹子,你跟老周俩,现在越来越像一家子了。你看你买菜都知道买他爱吃的鱼,他出门还知道给你带份早点。”

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我赶紧说:“阿姨你别瞎说,我就是个干活的。”我说完拎着菜就走,走得急,菜叶子都晃出来了。

那天中午做饭,我切菜都走神。刀差点切到手。老周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问我怎么了。我赶紧说没事,手滑了一下。

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慌得厉害。好像藏了个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被人当众戳破了。

夜里我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帘子那边,老周的呼吸声很轻,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响一声。我听见那声响,心就跟着揪一下。

我一遍遍跟自己说。我是来做保姆的,拿人家工资,就得干人家的活。不能有别的念头,太丢人了。

可越这么想,脑子越清醒。我想起他把南瓜扒拉到我碗里的样子。想起我拖地的时候,他会主动把脚抬起来,还往边上挪挪。想起有天我夜里起来喝水,他迷迷糊糊问了一句“没事吧”。

这些事都太小了,小得不值一提。可它们像小石子似的,一颗一颗往我心里扔。扔得我心里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第二天我下楼倒垃圾,特意绕着那几个阿姨坐的地方走。我怕她们再打趣我。也怕自己真的会顺着她们的话,往下想。

可越躲,心里越乱。以前我擦桌子,擦完就完了。现在擦到他常坐的那把椅子,我会多擦两遍,连扶手都擦得发亮。

他喜欢坐在阳台窗边看报纸。窗台上堆了些旧报纸、剪刀、放大镜。我每天早上都提前给他收拾好,报纸码得整整齐齐,剪刀放在右手边。

这些事我以前也做。可现在做的时候,心里不一样。以前是干活,现在是想着他用着方便。

我自己都觉着可笑。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姑娘似的。可我控制不住。

有天下午,他坐在窗边看报纸,看着看着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我拿着抹布站在客厅,看了好半天。

我突然想起我年轻的时候,跟我男人在地里干活。歇晌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靠在树底下打盹。那时候日子苦,可心里踏实。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早就忘了那种踏实的感觉。那天看着老周睡着的样子,我忽然又想起来了。心里软乎乎的,又酸溜溜的。

我赶紧转身去了厨房。我打开水龙头,哗哗地洗着碗。水凉,冰得我手发麻,可我心里那股热乎劲还是压不下去。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是保姆,他是雇主。我们之间隔着工钱,隔着身份,隔着旁人的眼光。

可我又忍不住想。我都这把年纪了,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就是觉着一个人好吗,怎么就不行了呢。

那天晚上,老周咳嗽了两声。我“腾”地一下就坐起来了。我掀开帘子就问:“周叔,你没事吧?要不要喝水?”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太急了,急得不像个保姆该有的样子。老周也醒了,迷迷糊糊地说:“没事,嗓子有点干。”

我赶紧下床给他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的时候,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他看出点什么。

他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又递还给我。他说:“你也早点睡,别总熬着。我这身子没事,不用老盯着。”

我“嗯”了一声,赶紧钻回自己床上。帘子拉上了,可我能感觉到他那边还亮着手机的光。我攥着被角,心跳得咚咚响,半天都缓不过来。

第二天一早,我在楼下碰见张阿姨。她拉着我的手,神神秘秘地说:“妹子,我跟你说个事。昨儿我听楼上李姐说,她前几天半夜起来,看见你从老周屋里出来倒水。她说……”

张阿姨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看着我,那眼神里的意思,我全懂。我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就掉地上了。

我蹲下去捡菜,手抖得厉害。张阿姨也蹲下来帮我,一边捡一边说:“妹子,你别多想,李姐就是顺嘴一提,没别的意思。”

我嘴上说没事没事,心里却翻江倒海。那晚老周咳嗽,我起来给他倒水,就穿着睡衣出去的。我觉着半夜三更的,又在自己家里,没那么多讲究。可外人看见就不一样了,人家看见的是我一个保姆,半夜从雇主屋里出来,衣衫不整的。

那天上午我干活都心不在焉。拖地拖到老周脚边,他抬脚,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我:“怎么了?有心事?”我说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可我总觉得他那眼神里,好像也藏着点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忽然说:“以后夜里你别起来了,我自己能行。你白天活儿多,得睡好。”

我说那怎么行,你咳嗽两声我都听见了,不看看不放心。他说:“你听见就听见,别起来。我喝口水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端着碗,半天没说话。他这是在心疼我。我干了大半辈子活,伺候过病人,伺候过老人,从来没人跟我说过“你得睡好”。都是我跟别人说“你多歇歇”。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他坐在桌边没动。我背对着他洗碗,听见他说:“你来我家半年多了吧?”我嗯了一声。他说:“我看你瘦了,是不是活儿太多,吃不好?”

我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我赶紧说:“没有,我吃得挺好的,你天天买菜都买我爱吃的。”他说:“那你怎么还瘦了?”

我没接话。我怕一开口,声音就露馅了。我低着头刷碗,刷了半天,那个碗都快被我刷掉一层釉了。

那天下午,我下楼倒垃圾,绕到楼后面那条小路上走。我心里乱,想一个人待会儿。可没走两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喊我。

我回头一看,是李姐。就是那个半夜看见我从老周屋里出来的李姐。她六十出头,头发烫着小卷,穿着件红毛衣,笑呵呵地朝我走过来。

她说:“妹子,我那天不是故意的啊,就是起夜上厕所,正好看见你从老周屋里出来。我没跟别人说,就跟张阿姨念叨了一嘴。”

我说没事,我就是给他倒水。她说:“我知道我知道,老周那人夜里睡不踏实,有人照应着好。我就是觉着,你俩这关系,比一般保姆跟雇主近。”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我耳朵里,跟锤子砸似的。我笑着说:“李姐,你想多了,我就是干活的。”她说:“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不过我跟你说,老周那人不错,儿子又不在身边,你要是……”

她话没说完,我赶紧打断她:“李姐,我得回去拖地了,老周下午要睡一会儿,我得趁他睡的时候把活干完。”

我扭头就走,走得飞快。我听见李姐在后面喊:“妹子,你别急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一路小跑回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老周在客厅听见动静,问:“咋了?跑这么急?”我说没事,楼下风大,我走快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可我总觉得他那一眼,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那天晚上我躺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脑子里反复转着李姐那句话:“你俩这关系,比一般保姆跟雇主近。”

近吗?我扪心自问。是比一般保姆跟雇主近。我给他收拾窗台,给他留爱吃的菜,他咳嗽一声我立马醒。这些事,哪个保姆会做?哪个保姆会做这么上心?

可我又一想,我拿人家工资呢。我干这些,不都是分内的事吗?我伺候他吃,伺候他喝,夜里照看他,这不就是我该干的活吗?

我翻了个身,帘子那边,老周的呼吸声很匀。我听着那声音,心里又软了。我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好好干活,好好攒钱,等干不动了,就回老家去,种点菜,养几只鸡,清清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可我越这么想,心里越空。空得发慌,空得没着落。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老周坐在桌边,忽然说:“我儿子后天回来。”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回来看看你?”他说:“嗯,回来待两天,顺便看看家里怎么样。”

我“哦”了一声,心里却咯噔一下。他儿子回来了,看见我跟老周住一屋,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保姆不正经?会不会觉得他爸老糊涂了?

那天我干活格外卖力。我把屋里擦了个遍,连窗台缝里的灰都抠出来了。我把自己那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换了一件素净的。我想着,他儿子回来,我得让人家看着放心,看着我是个正经干活的。

老周看我忙前忙后,说:“你歇会儿吧,家里又不脏。”我说:“那不行,你儿子回来,屋里得亮堂堂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低头继续擦桌子,心里却酸溜溜的。我这是干啥呢?我就是一个保姆,人家儿子回来看他爸,我紧张个什么劲?

老周儿子回来的那天,我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条鱼,还买了排骨。我想着人家儿子大老远回来,得做点好的。我忙活了一上午,炖了排骨,清蒸了鱼,炒了两个青菜,还拌了个凉菜。

老周儿子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摆碗筷。他跟他爸长得很像,高高瘦瘦的,戴副眼镜,看着挺斯文。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说:“阿姨好。”

我赶紧说:“你好你好,快坐,饭马上就好。”他放下包,在客厅转了一圈,看了看屋里,然后跟他爸说:“爸,屋里挺干净啊。”

老周说:“都是小赵收拾的,她活儿细。”我听见老周叫他儿子喊我“阿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我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可人家喊我阿姨,我也得受着。谁让我是保姆呢。

吃饭的时候,他儿子话不多,问了问他爸身体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老周都说着好,说有小赵照应着,啥都不用操心。

他儿子看了我一眼,说:“阿姨,辛苦你了。我爸这人脾气倔,你多担待。”我说:“不辛苦不辛苦,周叔人好,好伺候。”

吃完饭,他儿子帮忙收拾碗筷,我说不用不用,我来。他说:“阿姨你歇着,我跟我爸说说话。”我就退到厨房去了,可耳朵还是忍不住竖着听。

他儿子在客厅跟他爸说:“爸,我看这阿姨挺实在的,干活也利索。你一个人在家,有她照应着,我也放心。”老周说:“嗯,是不错。”

我听见他儿子说:“爸,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是觉着合适,就留她长干。工资该给多少给多少,别亏待人家。”老周没接话,停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抹布,心里又酸又胀。他儿子是个明白人,知道雇保姆得给够钱。可他不知道,我心里那点东西,不是钱能算清的。

那天晚上,他儿子没走,住下了。我本来想睡沙发,可老周说他儿子睡沙发不合适,还是让我睡那屋。他儿子说:“阿姨,你睡我那屋吧,我让我爸那屋加个床垫,我打地铺。”

我说那哪行,你是客人,我睡沙发就行。他儿子说:“阿姨你别客气,我在外面出差,什么床都睡过,打地铺没事。”

最后我没拗过他,睡了他儿子的那间屋。那屋虽然堆了杂物,可床是好的,被子也是新换的。我躺在那张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习惯性地听着隔壁的动静。老周咳嗽了一声,我条件反射地坐起来,才想起来我不在那屋了。我躺回去,心里空落落的。

那两天,我干活还是那么利索,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不用半夜竖着耳朵听他翻身了,不用早上起来先梳头再出门了。我好像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保姆,干完活就回自己屋,跟雇主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老周儿子走的那天,我去送他。他站在门口,跟我说:“阿姨,我爸就拜托你了。他一个人不容易,你多费心。”我说:“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他。”

他走了以后,老周坐在窗边看报纸,半天没翻一页。我给他倒了杯水,放他手边。他忽然说:“小赵,这几天辛苦你了。”我说:“不辛苦,应该的。”

他放下报纸,看着我说:“我儿子说,你是个实在人,让我好好待你。”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又说:“我说我知道。你在我这儿干了半年多了,你啥样人,我心里有数。”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我说:“周叔,我就是个干活的,你甭多想。”他说:“我没多想,我就是觉着,你这个人,值得人好好待。”

他说完,又拿起报纸看。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抹布,半天没动弹。我心里翻江倒海的,脸上却一点不敢露。

我转身去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地洗着碗。水凉,冰得我手发麻,可我心里那股热乎劲,还是压不下去。

他说我值得人好好待。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有人跟我说这话。我男人活着的时候,只会闷头干活,从没说过什么好听的。后来他走了,我一个人拉扯闺女,更是没人跟我说过一句软和话。

我一边洗碗,一边掉眼泪。我不敢出声,怕老周听见。我拿袖子抹了一把脸,继续洗。

那天下午,我下楼买菜,又碰见张阿姨。她拉着我问:“妹子,老周儿子回来了?”我说:“嗯,待了两天,刚走。”她说:“他儿子看着挺懂事的,没给你脸色看吧?”

我说:“没有,人家挺客气的。”张阿姨说:“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说,这当保姆的,最怕遇上不讲理的儿女。老周儿子看着是个明白人,你算运气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张阿姨又说:“不过妹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在这家干得再久,也是个保姆。人家儿子再客气,你也别多想。该拿的工资拿着,该干的活干着,别的,都别往心里去。”

她这话说得在理。可我心里那点东西,已经长出来了,不是她说一句“别多想”就能拔掉的。

我拎着菜往回走,走到楼下,抬头看见老周站在阳台上。他看见我,冲我摆了摆手。我也冲他摆了摆手。那一刻,我心里忽然特别踏实。

我上楼,推开门,他站在门口,说:“今儿风大,你出门也不加件衣裳。”我说:“不冷,走两步就热了。”他说:“那也得多穿点,你这年纪,受凉了不好。”

我听着他这话,心里又软又酸。他这是在管我。不是雇主管保姆的那种管,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管。

我放下菜,去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转着他那句话。他说我这年纪,受凉了不好。他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是保姆,还是别的?

我切着切着,刀一滑,切到手指头了。血一下子冒出来,我“嘶”了一声。老周在客厅听见了,赶紧跑过来:“咋了?切着手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看见流血了,赶紧拧开水龙头冲。他一边冲一边说:“你咋这么不小心,切个菜还能切着手。”我说:“没事,就破点皮。”

他关了水龙头,拉着我去客厅,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他笨手笨脚地给我贴上,贴歪了,又撕下来重贴。他低着头,头发花白,手指粗糙,可动作特别轻,生怕弄疼我。

我看着他给我贴创可贴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赶紧别过头去,说:“周叔,我自己来就行。”

他说:“别动,马上就好。”他贴好创可贴,又看了看,说:“行了,这两天别沾水了,碗我来洗。”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小心地对待过。我男人不会,我闺女不会,谁都不会。

可他却会。一个63岁的老头,给我贴个创可贴,贴得比谁都认真。我心里那点东西,像被浇了水的苗,蹭蹭地往上长。我压不住了,真的压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手指上那个创可贴,看了很久。我想起他低着头给我贴创可贴的样子,想起他说“你这年纪,受凉了不好”,想起他说“你值得人好好待”。

我翻了个身,帘子那边,老周的呼吸声很匀。我听着那声音,心里又软又疼。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我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

我盯着那个创可贴,一直盯到半夜。手指早就不疼了,可我还是舍不得把眼睛挪开。创可贴是他给我贴的,贴得歪歪扭扭,边角还有点翘。我活了大半辈子,手上扎过刺、割过口子,从来都是自己拿块布条一缠就完事。头一回有人这么小心地给我包上,还跟我说“别沾水”。

我听见帘子那边老周又翻了个身。这次我没有猛地坐起来。我侧过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就是心里满得装不下了,得往外溢一点。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老周已经坐在厨房门口的小马扎上剥蒜。他手笨,剥得慢,蒜皮掉了一地。我说我来吧,他说不用,你手上有伤,别沾水。我看着他剥蒜的样子,忽然就笑了。他抬头看我,问笑啥。我说没笑啥,就是觉着你剥个蒜跟绣花似的。

他也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那是我头一回见他笑得那么松快。以前他笑,都是客客气气的,嘴角动一下就算笑了。那天他笑得像个孩子,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剥完的蒜。

吃完饭,他忽然说:“小赵,今儿你别拖地了,我拖。”我说那哪行,你是雇主,我是干活的。他说:“什么雇主不雇主的,你手伤了,歇两天。地又没多脏,我拖两下就完了。”

我没再争。我坐在阳台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拖地。他拖得不干净,墙角都没拖到,还差点把花盆碰翻。可我没下去帮忙。我就那么坐着,看着他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微微驼着的后背上。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特别安静。以前我总怕别人说闲话,怕邻居打趣,怕他儿子多想。可那天早上,我什么都不怕了。我就想让时间停在这儿,让我多坐一会儿,多看他一眼。

下午,我下楼买菜。张阿姨又在老地方坐着,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我走过去,她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妹子,我跟你说个事。昨儿李姐又找我了,说看见老周在阳台上给你摆手。她说你俩那眼神,一看就不一样。”

我这次没急着否认。我笑了笑,说:“张阿姨,我跟老周真没什么。我就是个保姆,他是我雇主。我伺候他,他给我工钱。别的,啥都没有。”

张阿姨看着我,叹了口气:“妹子,你这话说得太满了。我活这么大岁数,啥看不出来?你对他上心,他对你也不差。这要搁年轻时候,早就是……”她没说完,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拎着菜往回走。走到楼门口,我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阳台。老周没在。我忽然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我怕他看见我,又怕他看不见我。

那天晚上,我坐在折叠床上,把帘子拉开了一条缝。老周靠在床头看手机,床头灯亮着,照得他脸半明半暗。我小声说:“周叔,你觉着人活到这把年纪,还能不能有别的念想?”

他放下手机,扭头看我。帘子缝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说:“啥念想?”我说:“就是……觉着一个人好,想对他好,不图钱,也不图别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他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他说:“人活到啥时候,都有念想。就是有时候,念想得搁在心里,不能说出来。”

我“嗯”了一声。他把灯关了,屋里一下子黑了。我躺下,把帘子拉严实。可我知道,那道帘子,已经挡不住什么了。

第二天,老周的儿子打来电话。老周接电话的时候,我在厨房切菜。我听见他说:“嗯,她挺好的。手切了一下,没大事。嗯,我知道。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他走进厨房,站在我身后。他说:“我儿子说,让我给你涨点工资。”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他说:“我说不用涨,你干的活,值这个数。他说那也得表示表示。我说你要真觉着她好,就常回来看看我,比啥都强。”

我背对着他,鼻子一酸。他说:“小赵,我知道你在想啥。我也活这么大岁数了,啥都明白。可我不能耽误你。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给我当伴的。你拿了工钱,就干你该干的。别的,咱都别往深里想。”

我放下刀,转过身。他站在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我。我看着他,看了好半天。我说:“周叔,我没想别的。我就是觉着,你一个人不容易。我伺候你,是拿了工钱。可有些事,不是工钱能算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我转过身,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一声一声的。我听见他转身走了,脚步很慢,像拖着什么重东西。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年轻的时候,在地里割麦子。我男人在田埂上喊我吃饭。我跑过去,看见他端着碗,碗里是蒸南瓜。我伸手去接,碗突然碎了,南瓜洒了一地。我蹲下去捡,捡起来一捧土。

我醒了。屋里黑着,帘子那边,老周在咳嗽。我坐起来,摸黑下床,给他倒了杯水。我掀开帘子,把水递过去。他接过去,喝了两口,说:“又把你吵醒了。”我说:“没事,我正好醒了。”

他喝完水,把杯子递还给我。我接过来的时候,他的手碰了我的手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去。我攥着杯子,站在床边,没动。他说:“去睡吧。”我“嗯”了一声,回到自己床上。

我躺下,把杯子放在床头。我的手指上还贴着那个创可贴。我摸着它,心里忽然特别清楚。我跟老周,这辈子就这样了。他是雇主,我是保姆。我们中间隔着工钱,隔着年龄,隔着一道布帘,隔着外头那些眼睛。

可我也清楚,我心里装着他。装得满满的,装得我自己都吃惊。我不图他什么。我不图他的房,不图他的钱,不图他儿子给我养老。我就图他这个人。图他把我爱吃的菜留出来,图他给我贴创可贴,图他说我值得人好好待。

这些事,搁在年轻时候,可能就是一句话的事。可到了这个岁数,反而说不出口了。不是不敢,是不能。我不能让他为难,也不能让自己难堪。我活了大半辈子,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把话咽回去。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老周坐在桌边,看着我盛粥。他说:“小赵,你闺女昨儿给你打电话了?”我说:“嗯,打了。她说她给我寄了件棉袄,让我天冷了穿。”他说:“你闺女挺孝顺。”我说:“她在外头也不容易,能想着我就行了。”

他“嗯”了一声,低头喝粥。我坐在他对面,也低头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饭桌上。我们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喝着粥。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吃完早饭,我收拾碗筷。老周走到阳台上,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我擦完桌子,走到他旁边,把窗台上的报纸码整齐,剪刀放在他右手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小赵,你坐。”

我愣了一下,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他指着窗外说:“你看那棵树,去年还没这么高。今年都蹿到二楼了。”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楼前那棵槐树,叶子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响。

他说:“人这一辈子,就跟这树似的。看着慢,其实快得很。一转眼,就老了。”我点点头,没说话。他说:“老了以后,我就想明白了。啥争不争的,啥好不好的,都不如身边有个人,能说说话,能递杯水。”

我扭头看他。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皱纹一道一道的,像树皮。我心里忽然特别疼。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我就那么坐着,陪他看那棵树。

后来,老周的儿子又回来过一次。这次他没住下,吃了顿饭就走了。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看我,又看看他爸。他说:“爸,我下个月调回省城,以后能常回来。”老周说:“好,常回来好。”

他儿子又对我说:“阿姨,以后还得麻烦你。我爸一个人惯了,有啥事你多跟我说。”我说:“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他。”

他走了以后,老周在门口站了很久。我走过去,说:“周叔,你儿子要调回来了,以后你能多见着他了。”他“嗯”了一声,说:“是啊,见着好。见着好。”

我听出他声音里有点哽。我伸手,想拍拍他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我说:“周叔,外头风大,进屋吧。”他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听着老周的呼吸声。他睡得很沉,很安稳。我听着那声音,心里也跟着安稳下来。我忽然想,等他儿子调回来,我就该走了。他有了儿子在身边,就用不着我了。

可我舍不得。不是舍不得这份工钱,是舍不得这个人。我翻了个身,看着那道布帘。布帘薄薄的,透过来一点月光。我知道,帘子那边,是他。帘子这边,是我。我们之间,就隔着这么一道布帘。可这道布帘,我掀不开。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来做饭。老周坐在桌边,忽然说:“小赵,我儿子说,等他调回来,让我搬过去住。”我手里的碗顿了一下。他说:“我还没答应。我说我住惯了这儿,不想挪地方。”

我“哦”了一声,把粥端到他面前。他说:“我要是搬走了,你咋办?”我笑了笑,说:“那我就再找一家。我身体还行,还能干几年。”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吃完饭,他在阳台上看报纸。我擦桌子的时候,听见他说:“我不搬了。我一个人住挺好。有你在这儿,我哪也不想去。”

我手里的抹布停住了。我背对着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赶紧拿袖子抹掉,继续擦桌子。我说:“周叔,你儿子也是为你好。”他说:“我知道。可我这把年纪了,就想图个舒坦。你在这儿,我舒坦。”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我怕我一开口,就哭出声来。我躲进厨房,打开水龙头,让水声盖住我的抽泣。水哗哗地流着,我站在水池前,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天下午,我下楼倒垃圾。张阿姨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我走过去,她拉着我的手,说:“妹子,你眼睛咋红了?”我说:“没事,刚才切葱辣着了。”她叹了口气,说:“妹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老周这人,不错。你也是实在人。你们俩要真能搭个伴,也不是啥坏事。可我就怕你吃亏。”

我笑了笑,说:“张阿姨,我吃不了亏。我就是个保姆,干一天活,拿一天钱。别的,我不多想。”她看着我,摇了摇头:“你这话,骗得了我,骗不了你自己。”

我拎着空桶往回走。走到楼门口,我抬头看了一眼阳台。老周站在那儿,正往下看。他看见我,冲我摆了摆手。我也冲他摆了摆手。阳光照在我脸上,暖烘烘的。

我上楼,推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件外套。他说:“天凉了,你出门多穿件衣裳。这件是我早年的,没怎么穿过,你别嫌弃。”我接过来,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料子还不错,就是样式旧了点。我披上,大小正合适。

我说:“周叔,这衣裳挺暖和。”他说:“暖和就好。你穿吧,我穿不上了。”我穿着那件夹克,在屋里走了两步。他看着我,笑了。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把那件夹克叠好,放在枕头边。我摸着那料子,心里又软又疼。这衣裳,是他给我的。不是工钱,不是奖金,是他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带着樟脑丸味儿的一件旧衣裳。

我活了大半辈子,收过不少东西。闺女给我买过棉袄,姐妹给我送过围巾。可没有一件,让我这么舍不得。我把它贴在脸上,闻着那股淡淡的樟脑味儿,眼泪又下来了。

我知道,我跟老周,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他不会说破,我也不会。我们中间那道布帘,会一直挂着。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还是他的保姆。他还是我的雇主。我白天伺候他,晚上听着他翻身。可我不再躲了。我不再怕邻居打趣,不再怕他儿子多想。我就这么守着他,能守一天是一天。

第二天清早,我照旧起来熬粥。老周从屋里出来,身上披着我昨天给他叠好的那件旧毛衣。他站在厨房门口,说:“小赵,今儿多煮个鸡蛋,你吃。”我说:“我不饿,你吃。”他说:“你吃,我煮了两个。”

我回头看他。他手里捏着两个鸡蛋,站在晨光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我忽然就笑了。他也笑了,把鸡蛋放进锅里,说:“你笑啥。”我说:“没笑啥,就是觉着,这日子挺好。”

他“嗯”了一声,说:“是挺好。”

我仍做我的保姆。他仍是我的雇主。只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