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五间房她哪儿都不藏，偏偏藏我床底下，她算准了让我先找到

老宅子翻新，我回去收拾。

我妈走八年了。她走后那间屋一直锁着，我爸不让动。这回实在要拆，才开了门。

我住的那间小卧室，还是那张旧木床。搬床的时候，床腿和地面的缝里，塞着个塑料袋，裹了一层又一层。

我以为是破烂，掏出来，沉甸甸的。

打开，是一包钱。

不是整沓新票子。各种面额，一块、五块、十块、五十、一百，还有一角两角的零钞，按面额理好，皮筋一捆捆扎着，码得整整齐齐。最底下压张纸条，我妈的字："给薪薪买房用。"

我蹲地上数了两遍。

三万一千四百六十二块七毛。

我妈是癌症走的。查出来中期，做完放化疗，医生让定期复查。她去了两回，再叫不去了，跟我爸说，没事，白花钱。

那时候我读大学，啥也不知道。她每次打电话都说好着呢，你好好念。

我爸后来说，她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子。她算过账，复查一次多少，接着治多少，她把那笔钱一点点抠下来，攒着。

攒给我。

我问我爸知不知道藏哪儿。他摇头，说她藏得深，谁都没告诉。

我家自建两层楼，上下能住人的五间房。她哪儿都不藏，专门藏我睡过的那间屋、那张床底下。

她大概是想，这房子早晚要收拾，动我那间屋的，一准是我。她要让我亲手找着。

八年的塑料袋，一捏还结实，里三层外三层，怕潮，怕虫，怕我找着的时候不囫囵。钱保存得很干，没一张受了潮。她连这个都想到了。

最上头那张一角，边角磨白了，不知在她手里攥过多少回。她一个五块钱菜都要讲价的人，把能省的每一分都留下了，包括她后半程的复查，她的命。

我爸站门口，说，你妈这辈子，就疼你。

我没接话。

那钱我没存银行，原样装回塑料袋，找了个铁盒子装上，搁在现在家衣柜最上面。

不是舍不得花。是一想到这三万多是她从自己身上一刀刀省下来的，就下不去手。

昨天收拾柜子又拿下来看了看。

那一沓一角的上头，还是那张磨白了的。

我数都没数，原样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