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30，我轻手轻脚的起床，准备去给女儿做早餐 来到客厅，我发现客厅的灯不亮了 我按了两下开关，还是没反应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家具都是模糊的影子 老公还在卧室打呼噜，女

早上6：30，我轻手轻脚的起床，准备去给女儿做早餐。来到客厅，我发现客厅的灯不亮了。

我按了两下开关，还是没反应。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家具都是模糊的影子。

老公还在卧室打呼噜，女儿的房间门关着，高二了，每天睡不够六小时，我不敢弄出动静。

摸黑走到厨房，开了抽油烟机的小灯，就着那点昏黄的光热牛奶、煎蛋。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盖住了客厅里那点轻微的声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端着牛奶杯走到客厅的时候，我看清楚了一个人蹲在电视柜前面，背对着我，手在插座那儿摸来摸去。

是女儿。

她穿着校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书包搁在脚边。我还没开口，她先站起来转过身，手里捏着个什么东西，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

“妈，你起这么早。”

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自然地垂下去，但我看见她手指缝里露出一截黑色的线头。

我走过去，把牛奶放在茶几上，顺手把电视柜上面的相框扶正。那张全家福是她初三那年拍的，她爸搂着她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灯是你弄的？”我问。

她没回答，嘴唇抿了一下，眼睛看向别处。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她爸每次理亏的时候也这样，手指在裤腿上蹭一下，然后转移话题。

“我想用一下客厅的插座，”她说，语气平得不正常，“我房间的坏了。”

“什么时候坏的？”

“昨天。”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电视柜后面的排插。总开关被摁掉了，但不是跳闸，是被人用手指按下去的。排插上面原来插着路由器的插头、机顶盒的插头、还有我手机的充电头，现在全拔了，散在地上。

多出来一根黑色的线，从排插的USB口接出来，一直连到女儿身后的书包里。

“书包里是什么？”我站起来，看着她。

她没动。

“你让我看看。”

“妈——”

“让我看看。”

我伸手去拿她的书包，她往后退了一步，但没躲开。书包拉链没拉严，我拉开的时候，看见一个黑色的塑料壳，长方形的，比手机大一圈，USB接口上插着那根黑线。

我把它抽出来。

是个小型的摄像头。镜头对着的方向，正好是客厅沙发的位置。

我的手开始抖，但我没让自己表现出来。我把那个摄像头翻过来，背面贴着张标签，用圆珠笔写的字，日期是昨天下午。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她没说话，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那个动作第二次出现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爸——”我停顿了一下，“是你爸让你装的？”

她低下头，睫毛抖了一下。

我把摄像头放在茶几上，坐到沙发上，就坐在镜头正对的那个位置。我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小镜头，想起上周四晚上，我坐在这个位置接了个电话，是刘医生打来的，问我复查结果，问我要不要约下周的号。

我记得那天老公坐在旁边看手机，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我以为他没听见。

“你爸跟你说什么了？”我抬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双手攥着书包带，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我耳朵里。

“他说你最近老往外跑，手机也不让他看，让我帮忙盯着点。”

“然后呢？”

“他说，”她咽了一下口水，眼眶红了，但没哭，“他说你要是外面有人了，这个家就完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茶几上那个摄像头，黑漆漆的镜头里映着我自己的脸，变形了，拉长了，像不认识的一个人。

上个月体检报告出来，乳腺结节，4A级，医生建议做穿刺。我谁都没告诉，一个人去复查了两次，B超单子锁在办公室抽屉里，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不是怕他们担心。

是怕他们不担心。

我站起来，把那个摄像头翻过来，按下开关，指示灯灭了。然后我走进卧室，把手机里锁着的B超报告截图发到家庭群里，附了一句：“下周三手术，谁有空陪我去？”

发完我回到客厅，女儿还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消息弹出来，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愕，然后变成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

卧室里传来老公翻身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闷闷的，一步一步朝客厅走过来。

我把茶几上那杯凉透的牛奶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