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岁老公午睡躲我,夜里碰他一下说都多大岁数了

发布时间:2026-08-29 23:38  浏览量:1

今天早上我洗床单,洗衣机转起来的时候,我扶着洗手台直起腰。后腰那股酸劲顺着脊梁骨往上窜,我攥着洗手台边缘缓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身。

老公在客厅吃鸡蛋,把半个蛋黄夹回我碗边,说“你吃吧”。他碗边沾着一圈辣子油,是昨天我炸的油泼辣子,他就着白粥舀了小半勺。我看着那点红亮的油印子,突然觉得,这个人和我隔着一层什么,像薄被叠好了又抱出来,怎么也盖不到一块儿去。

这事说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三个月前儿媳生了孙子,我白天过去搭把手,中午得赶回来给老公做饭。他那阵子刚从单位退下来,说在家闲得慌,可真闲下来了,又天天抱着个茶杯在沙发上瘫着。

我每天早上六点多就出门,挤两站公交去儿子家。孙子小,一会要换尿布一会要喂奶,我腰不好,蹲下去站起来都得扶着点墙。亲家母下午来换我,我才能抽身往家赶,路上顺便买个菜,到家就一头扎进厨房。

头一个月还好,老公吃完饭还会收拾个碗。后来慢慢的,他饭碗一推,往沙发上一靠,眼睛就睁不开了。我擦桌子的时候喊他回房睡,他含含糊糊应一声,挪两步就倒在床上,头沾枕头就打起呼噜。

我那时候还心疼他,说刚退下来不适应,睡就睡吧。我把他的鞋摆整齐,给他盖好薄被,轻手轻脚带上门,自己去阳台搓孙子的小衣服。搓着搓着就犯困,坐在小凳子上打个盹,醒了手还泡在洗衣粉水里。

出了月子,儿媳回自己家,我还是白天去帮忙,中午赶回来做饭。有时候路上堵车,到家晚个十分钟,推开门就看见老公坐在餐桌边,脸拉得老长,说“怎么才回来,我都饿过劲了”。

我累得腿都软,还得赔着笑脸说路上堵。他也不搭话,端起碗就吃,吃完一抹嘴,转身又回房躺下了。我站在厨房刷碗,听着屋里传来的呼噜声,手里的碗滑溜溜的,差点没拿住。

第二个月我就觉出不对了。他中午睡得香,一到晚上,反而比我还精神。我十点多就困得睁不开眼,他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我翻个身说早点睡吧,他“嗯”一声,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有次我半夜醒了,看见他还在刷。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抬手推了推,又接着看。我凑过去想看看他在看什么,他听见动静,赶紧把手机按黑了,翻个身背对着我,说“看什么看,睡你的”。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我们俩过了三十年,他手机从来不对我藏着掖着。以前他连工资卡都直接放我抽屉里,买个菜都要跟我报账。现在倒好,看个手机还要躲着我。

我没当场问他,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好不容易眯着了,又梦见孙子哭,一激灵坐起来,才想起孙子在儿子家,不在我床上。老公被我吵醒,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往床边挪了挪,离我更远了。

第二天我特意留心了一下。中午他吃完饭,照样往床上一躺,五分钟不到就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了他好半天,他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好像在做什么不高兴的梦。我伸手想给他捋捋眉头,手刚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晚上我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想跟他好好说说话。饭桌上我问他,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老睡不够。他夹了块肉,嚼了半天才说“没事,就是困,岁数大了都这样”。

我又问,那晚上怎么不睡,半夜还在刷手机。他筷子顿了一下,说“白天睡多了,晚上不困”。说完就埋头吃饭,再也不接我的话。我看着他头顶上新长出来的白头发,心里堵得慌,一口饭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又过了几天,有天晚上我起夜,回来的时候脚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他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往回缩了一下,嘴里嘟囔着“都多大岁数了,还动手动脚的”。

我当时就僵在床边,脚还抬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我站了好半天,才轻轻爬上床,贴着最边上躺好,连翻身都不敢。

那之后我就开始留意。他洗澡的时候,我会偷偷看一眼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没设密码,我也没敢点开。就是看着屏幕黑着,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个乱跳的兔子。

有次他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就往阳台走,声音压得很低。我假装在客厅擦桌子,耳朵竖得老高,只听见他说“知道了”“嗯”“再说吧”,没说两句就挂了。

他回来的时候,我问他谁呀。他说“一个老同事,问我要不要出去聚聚”。我哦了一声,没再问。可我心里清楚,他那些老同事我都认识,以前打电话从来都是大着嗓门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上周儿子回来吃饭,饭桌上随口说了句“爸你最近气色不错啊,比上班的时候还胖了点”。老公嘿嘿笑了两声,说“在家闲着,吃了睡睡了吃,能不胖吗”。我在旁边给孙子夹菜,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儿子走了以后,我收拾桌子,老公又往沙发上一靠,拿起了手机。我蹲在地上擦地板,擦到他脚边的时候,他抬了抬脚,眼睛都没离开屏幕。我看着他脚上那双旧拖鞋,还是我前年给他买的,鞋尖都磨破了,他也舍不得扔。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刚结婚那会,我们俩挤在十几平的小房子里,夏天热得睡不着,他就拿着蒲扇给我扇,扇到自己胳膊都酸了。那时候他中午也不睡,吃完饭就拉着我去逛公园,连个树荫都要跟我抢。

现在倒好,房子大了,床也宽了,两个人却越睡越远。他睡他的,我睡我的,中间能再躺个人。有时候我半夜醒了,看着身边空出来的那一大块地方,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昨天晚上我又失眠了。翻来覆去的,越躺越清醒。老公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匀匀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越想越委屈,干脆坐起来,抱着枕头去了客厅。

沙发窄,躺上去腿都伸不直。我把薄被抱出来盖在身上,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就是觉得难受,堵得慌。

哭了一会,我听见卧室门响了。我赶紧擦干眼泪,假装睡着了。老公走过来,站在沙发边看了我几秒,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烫得我眼皮都不敢抬。

我以为他会喊我回去,或者至少说句话。可他没有。他站了一会,转身又走了,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我听见他在屋里翻了个身,然后就没动静了。

我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下都敲在我心上。我就那么躺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还没睡踏实,就被闹钟吵醒了。

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老公已经在厨房熬粥了。看见我从沙发上起来,他愣了一下,说“怎么睡这儿了,也不怕着凉”。我没理他,径直去了卫生间,洗脸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

吃饭的时候,他把半个蛋黄夹到我碗里,说“你吃吧,我血脂高,不敢多吃”。我看着碗里的蛋黄,又看看他碗边的辣子油,突然就想起刚结婚那会,他总把蛋黄夹给我,说“你瘦,多吃点补补”。

那时候的蛋黄,吃着是甜的。今天的蛋黄,咽下去的时候,嗓子发紧,像卡了个东西。

我吃完早饭就去洗床单。洗衣机嗡嗡转着,我扶着洗手台直起腰,后腰又开始疼。老公在客厅看报纸,翻页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我盯着洗衣机里转来转去的床单,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提示音。他去阳台接水了,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瞥了一眼。

是日历提醒。屏幕上写着“明天交燃气费”,下面还有一条“后天给车做保养”。我往下翻了翻,整个十月,除了这两条,什么都没有。

我的生日,就在这个月。

我站在茶几前,手指僵在半空中。洗衣机还在转,发出闷闷的响声。阳台传来老公接水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浇在我心上。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从手机屏幕上挪开。那屏幕暗下去之前,我又扫了一眼,确定没看错,整个十月,就两条提醒。我生日是农历九月初九,阳历每年都不一样,今年正好落在十月。他记不住阳历日子我认了,可往年至少会问我一句“今年生日想怎么过”,今年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回到洗手台边,把手伸进冷水里泡了泡,可心里那股凉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洗衣机还在转,床单在里面翻来覆去,像我这几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我关掉水龙头,听见阳台那边老公接完水,啪嗒一声关了水壶的开关,然后拖鞋在地板上拖拖沓沓地响,又回了客厅。

我没出去。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眼角皱纹又深了一道,头发鬓角白了一片。我突然想起那年我四十岁生日,老公提前好几天就神神秘秘的,说给我个惊喜。结果生日那天,他带我去吃了顿火锅,又去商场给我买了件羽绒服,大红色的,说“你穿红的显年轻”。那件羽绒服我穿了三年,袖口都磨出毛边了,才舍得换新的。

那时候他多上心啊。现在呢?连个日历提醒都懒得设。

我深吸一口气,从卫生间出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老公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我出来,头也没抬,就说了一句“床单洗好了叫我,我帮你晾”。我嗯了一声,去阳台拿晾衣架。晾衣架挂在阳台顶上,我踮着脚够了好几次都没够着,腰又酸得厉害。老公在屋里听见动静,喊了一声“够不着就别够,等我晾”。他嘴上这么说,人却坐在沙发上没动,报纸翻了一页。

我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攥着晾衣架,看着他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以前这种事,他早就站起来抢着干了。现在倒好,嘴上说着“等我”,屁股就跟粘在沙发上似的,连头都不抬一下。

我没等他。自己把晾衣架够下来,把床单从洗衣机里掏出来,湿漉漉地搭上去。床单太大,我举着手够了两边,后腰疼得我龇牙咧嘴。等我晾完,整个人靠在阳台墙上,出了一身汗。

中午做饭的时候,我一边切菜一边想这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白天睡那么多,晚上又刷手机到半夜,按理说人要是真困,白天晚上都能睡。可他偏偏白天睡,晚上清醒,这到底图什么?

我切着切着,刀在案板上停住了。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夜里,我起夜回来,看见他手机屏幕亮着,他正盯着屏幕看什么东西,表情很专注,连我走近都没发现。我那时候没敢看,现在回想起来,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长文章,又像是在跟人聊天。

我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往那方面想。可越不想,脑子越不受控制。我老公这个人,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工资卡都交给我保管,微信密码也告诉过我,连他那些老同事的群聊我都见过,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可最近这一个月,他鬼鬼祟祟的,接电话往阳台跑,看手机躲着我,连睡觉都要背对着我。

我切完菜,把菜板上的黄瓜丝拨进盘子里,又去淘米。淘米水哗啦啦地响,我脑子里也跟着响。我决定今天晚上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真有什么事,摊开来说清楚,总比这么憋着强。

可转念一想,我又有点怕。怕他说出什么我接受不了的话,怕这三十年的日子就这么到头了。我端着淘好的米,站在灶台前,愣了好一会儿神,直到锅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我才回过神来,把米倒进去,拿勺子搅了搅。

饭快好的时候,老公从沙发上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看了一眼锅里的饭,说“今天吃啥”。我说“黄瓜炒鸡蛋,还有昨天剩的红烧肉,热一热”。他哦了一声,转身又出去了,走到客厅的时候,打了个哈欠,说“吃完饭我睡会儿,下午约了老张下棋”。

我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又是睡觉。每天中午吃完饭就睡,睡完下午出去下棋,晚上回来吃完饭,看会儿电视刷会儿手机,又睡。他这一天的日子,比退休的老干部还清闲。

我盛好饭,端到桌上,喊他吃饭。他过来坐下,夹了一筷子黄瓜炒鸡蛋,嚼了两口,说“咸了”。我愣了一下,夹了一筷子尝尝,不咸啊,跟平时放的一样多。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我实在憋不住了,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有点躲闪,说“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心事”。我说“那你天天中午睡那么多,晚上又刷手机到半夜,是不是不想跟我待着”。

他筷子停了一下,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说“你想多了,我就是白天没事干,不睡觉干啥”。我说“那你晚上呢,晚上不睡,刷手机刷到一两点,看什么呢”。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我看看新闻,看看视频,怎么了,这也碍着你了?”

他语气有点冲,我一下子没接住话。我们俩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有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发出嗡嗡的响声。过了好半天,他站起来,说“我吃饱了,你慢慢吃”,端着碗进了厨房,然后进了卧室。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使劲眨了眨,没让它掉下来。我把剩下的菜都吃了,吃完收拾桌子,洗碗的时候,听见卧室里传来呼噜声,他已经睡着了。

我洗完碗,擦干手,站在客厅里,看着卧室关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是他没拉窗帘,午后的太阳照进去,在地上投出一道亮痕。我走过去,轻轻推开一点门,看见他侧躺着,脸朝着墙,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很匀。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他睡得可真香啊,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我轻轻带上门,退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手机。

手机黑着屏幕,安静地躺在那里。我伸手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我还是没点开,把手机放回原处,起身去了阳台。

阳台上的床单已经半干了,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我伸手摸了摸,还有点潮。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叫着,妈妈低头亲了他一口。

我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头突然有点酸。我和老公年轻那会儿,也有过这样的日子。儿子小时候,他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举过头顶,逗得儿子咯咯笑。那时候他浑身都是劲,干什么都乐呵。

现在呢?他连碰我一下都嫌岁数大了。

我在阳台上站了许久,直到太阳偏西,床单被晒得干透了,我才把它收下来,叠好,抱进屋里。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翻身的声音,紧接着是老公的咳嗽声,咳了两声,又没动静了。

我把床单放进柜子里,又拿出那床薄被,在手里攥了攥。薄被是去年秋天买的,双人尺寸,铺开能盖两个人。可这半年,它一直只盖他一个人。

我抱着薄被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我把薄被叠好,放回柜子,关上门,转身去了客厅。

傍晚的时候,老公睡醒了,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他看见我在客厅叠衣服,打了个哈欠,说“老张打电话了,我去下棋了,晚饭你自己吃吧”。

我嗯了一声,没抬头。他换好鞋,拉开门,又回头说了一句“门别锁,我九点前回来”。我说知道了,他就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响。

我放下手里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是去年春节拍的,儿子儿媳孙子都在,老公站在我旁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伸手摸了摸相框上他的脸,手指冰凉。

晚上我一个人吃了饭,吃完收拾干净,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床沿上发呆。床很大,他不在,显得更空了。我躺下去,翻了个身,闻到枕头上那股薄荷味,是他一直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我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又坐起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早上他手机屏幕上那两条日历提醒。我下床走到客厅,拿起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日历还停在十月,十一号下面空荡荡的,像被人用橡皮擦过。我盯着那个日子看了好半天,屏幕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我退出日历,又点开微信,翻到老公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他发给我的,说“晚上不回来吃饭,单位聚餐”。我往上翻了翻,都是些“晚上吃啥”“买点菜回来”“门没锁”之类的话,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灯已经关了,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是老公回来了。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看见我没睡,愣了一下,说“怎么还没睡”。我说“睡不着”。他没接话,脱了衣服躺到床上,背对着我,拉过薄被盖好,说了句“睡吧”。

我躺在他背后,看着他弓起来的背脊,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就那么躺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好像又睡着了。可我知道他没睡,他翻身的频率不对劲,以前他睡着了能一觉到天亮,现在隔一会儿就翻个身,像是心里也装着事。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他动了一下,没回头。我又碰了碰,说“你睡着了吗”。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说“快了”。我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浸湿了枕巾。

我们就这么背对着背躺着,中间隔着一条薄薄的被子,像隔着一条河。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路灯影子,脑子里翻来翻去,怎么都合不上眼。老公的呼吸声就在我背后,听着匀,可我知道他没睡着。他那副老花镜还挂在床头柜上,镜腿朝外,是他刚才摘下来的。这半年他每晚都这样,摘了戴,戴了摘,手机屏幕的光在镜片上反着,像半夜里不肯熄灭的烟头。

我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后背。他弓着,肩膀一高一低,薄被只盖到腰上。我想给他往上拽拽,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上次碰他胳膊,他那句“都多大岁数了”还卡在我耳朵里,像根细刺,拔不出来。

就这么躺到后半夜,我到底没忍住,坐了起来。床垫跟着颤了一下,他动了动,没回头。我光着脚下了床,走到床头柜边,拿起他的手机按亮。屏幕光刺得我眯了下眼,上面的日历还停在十月,十一号下面空荡荡的,像被人用橡皮擦过。

我退出日历,往下翻了翻,手机里干净得很。微信置顶的是我,可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那六个字,“晚上不回来吃饭”。再往下全是公众号推送,一条接一条,红点密密麻麻,他一个都没点开。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有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篇讲“五十岁以后夫妻怎么相处”的文章,字很小,他看得很慢,手指半天才划一下。我当时没往心里去,还笑他老了眼睛不行了。现在回想起来,他看那篇文章的时候,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像在跟谁较劲。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站了会儿。楼下的路灯亮着,照得小区空荡荡的。有只野猫从花坛边窜过去,尾巴竖得老高。我盯着那只猫消失在墙角,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憋着什么话,就是说不出口?

我转身看向床上的老公。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我,可我知道他醒着。他后脖颈的筋绷着,呼吸虽然匀,但肩膀僵得厉害。我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他的后脑勺。白头发又多了,后脑勺那块几乎全白了,像落了一层霜。

“你醒着吧。”我说。

他没动。

“我知道你没睡。”我声音不大,可在夜里显得特别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肩膀松下来,慢慢翻过身,面朝着我。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眼睛睁着,亮亮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你怎么还不睡。”他嗓子有点哑。

“睡不着。”我说,“我想问你个事。”

他看着我,没接话。

“我生日,你今年是不是不记得了。”

他愣了一下,眼睛往旁边闪了一下,又转回来,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手机日历里,只有交燃气费和给车保养。”我盯着他,“十月十一号,我生日,你连个提醒都没设。”

他垂下眼,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我记着呢。”

“你记着?”我嗓子发紧,“你记着,怎么连句话都没有?去年你还在家给我下了碗长寿面,今年连个影子都没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胸口一起一伏的。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我记着,可我不知道咋跟你说。”

“什么叫不知道咋说?”我追问。

他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说:“我最近老觉得累,浑身没劲,中午吃完饭就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晚上躺下又睡不着,脑子乱糟糟的,看手机也看不进去。你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事。”

我听着,心里咯噔一下。他这半年中午睡得多,晚上醒得早,我光顾着委屈,没往深处想。

“你身体不对劲,怎么不早说?”我坐直了身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你瞒着我,我就好受了?我天天猜来猜去,以为你不想跟我过了,你知道我这些天夜里怎么熬的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白天去带孙子,回来给你做饭,晚上睡不好,腰疼得直不起来。你倒好,一个人扛着,连个屁都不放。我是你老婆,你跟我说一声能怎么着?我是能吃了你还是能不管你?”我越说越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抖了。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我手背上。他的手很热,掌心有点潮。我反手握住他,十根手指头扣在一起,像刚结婚那会儿那样。

“我不是怕你不管我。”他嗓子更哑了,“我是怕你太管我。你腰本来就不好,孙子那边也离不开你。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让你伺候我?”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这个跟我过了三十年的男人,把自己那点不舒服藏着掖着,宁可让我误会他躲着我,也不肯给我添麻烦。

“你傻不傻。”我带着哭腔说,“你是我老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一个人扛着,我在这头瞎猜,猜来猜去,心里更难受。”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我们俩就这么并排躺着,手还握着,谁也不出声。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路灯的光淡了下去,能听见早起的鸟在楼下叫了。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我,说:“你生日,我记着呢。本来想那天带你出去吃顿饭,可又怕你说我乱花钱。你这些年,什么都不让我买,衣服穿旧的,鞋底磨平了才换。我想给你买点啥,又怕买不好。”

我破涕为笑,说:“你买啥我都喜欢。”

他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小把。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头粗粗的,蹭过我的颧骨。我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

“那薄被,今晚别抱走了。”他说。

“不抱了。”我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他身上还是那股薄荷味,混着一点汗气,闻着踏实。

天渐渐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把屋子里照得灰蒙蒙的。我们俩就这么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说他最近在手机上看养生的文章,越看越害怕,又不敢跟我说。我说你早该跟我说的,我陪你一块儿看,一块儿改。

后来我起来给他热了碗粥,又煮了两个鸡蛋。吃饭的时候,他照例把半个蛋黄夹回我碗里,说“你吃”。我夹起来,整个放进嘴里,嚼着嚼着,觉得味道跟昨天不一样了。蛋黄还是那个蛋黄,可心里头那层隔膜,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吃完早饭,我拉着他去了医院。挂号、排队、抽血、做检查,他全程跟着我,像个听话的老小孩。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他在诊室里跟医生说话,背影有点驼,可腰板还是硬的。

等结果出来,医生说他血压偏高,血脂也高,跟作息不规律、睡眠颠倒有关系。嘱咐他白天别睡太多,晚上早点躺下,饮食清淡些,具体怎么调理还得听医生的安排。

我拿着单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老公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说:“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没事也得当回事。”我白了他一眼,把单子折好,塞进包里。

回到家,我把药分门别类摆好,又给他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吃下去。他吃完药,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我指了指阳台,说:“别睡了,跟我去把床单收了。”

他站起来,跟我走到阳台。床单已经晒得干透了,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他帮我拽着一头,我拽着另一头,两个人把床单叠得方方正正的。

叠完床单,我抱着往屋里走,他在后面跟着。走到卧室门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今晚早点睡,手机别看了。”

他点点头,说:“好。”

晚上,我们早早洗漱完,躺到床上。我把薄被铺开,盖在两个人身上。他伸手揽过我,让我枕着他的胳膊。他的胳膊还是那么结实,热乎乎的。我闭上眼,听见他的呼吸就在耳边,匀匀的,像年轻时那样。

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我听着他的呼噜声,心里头安稳极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交叠的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我往他怀里又蹭了蹭。他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腰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清。他的呼吸喷在我额头上,热乎乎的,带着一点薄荷味。我闭上眼,闻着这个味道,没一会儿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