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沙子年赚23000亿！沙遍地都是，咋会成了稀缺品？

在跨国犯罪的财富榜上，吸金能力排名第一的是假冒和盗版商品，这一点不难理解，毕竟有大量消费者不愿为正版付费；排名第二的是毒品交易，全球约3.3亿瘾君子的需求持续存在，也在意料之中；而排名第三的答案则相当出人意料——竟然是非法开采和走私沙子。

这项黑色产业每年的交易规模在1990亿至3500亿美元之间，折合人民币约1.3万亿至2.3万亿元。相比之下，臭名昭著的军火走私、非法器官交易在沙子黑产面前也只能算是"弟中弟"，规模仅有其零头。

一颗颗看似不值钱的沙粒，堆起来的却是一座真金白银的黑金山。

在越南的湄公河三角洲地区，每年有4300万立方米的沙子遭到盗挖，其中多数用于出口。

隔壁的柬埔寨官方记录显示，十年间该国出口了280万吨沙子到新加坡，但新加坡方面的记录却是从柬埔寨合法进口了7360万吨——中间凭空多出来的7080万吨，显然都属于走私。

在很多地方，沙子甚至成了滋生暴力和腐败的温床。

从2020年12月到2022年3月，短短16个月内，印度就有418人在与沙子有关的暴力冲突中丧生，其中包括多名警察和记者。就在6月16日，印度的恰蒂斯加尔邦还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某沙场老板带着家人乘车出门，遭到另一伙偷采沙子团伙的伏击。

对方先用泥头车撞击，再泼汽油焚烧，最终造成3人死亡，现场惨不忍睹。明明沙子随处可见，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沙漠，为什么它还会成为需要走私的宝贝？

答案其实非常简单：此沙非彼沙。

目前全球每年沙子的开采量高达500亿吨，其中80%都用于建筑业，主要用于制作混凝土。

对于这个行业来说，只有河沙最符合需求，沙漠沙基本上派不上用场，海沙也仅有一小部分能用。而河沙的自然生成速度只有人类开采速度的十分之一，存量不断减少，越来越稀缺。但世界各国的城市化不能停，基建也不能停。

未来40年内，河沙的消耗速度预计还要暴增约45%。面对缺沙危机，许多国家都收紧了沙子的开采和出口，甚至完全禁止对海外销售，但需求依然存在，于是就滋生了庞大的犯罪产业。河沙之所以受到独宠，主要因为它的形状。

用显微镜观察就能发现，河沙有着不规则的、尖锐的棱角，而沙漠沙看起来则圆滑得多，颗粒也更为细小。这是因为两者形成的方式截然不同。

河沙是岩石在水流带动下碰撞碎裂而成，碎裂形状很随机，堆叠在一起的时候棱角相互咬合，能产生极大的摩擦力和支撑力，以它为基础做出的混凝土强度就很高，是上好的建筑材料。

沙漠沙则是常年被风吹动，颗粒之间以比较温和的方式互相打磨，最终变得圆润细腻，摩擦力不够，根本不适合造房子。

正因为如此，很多坐拥大沙漠的国家还得从海外买沙。

比如阿联酋最高纪录是一年进口600万吨，仅哈里法塔一座建筑就消耗了5万吨澳洲进口沙。

海沙的问题则是里面含有盐分，现代建筑大多是钢混结构，混凝土里包着钢筋来进一步增加强度，而海沙中的盐分会导致钢筋生锈腐蚀。

海沙中的硫酸盐还会和混凝土中的成分发生反应，产生钙矾石，然后体积膨胀，把混凝土硬生生胀出裂缝，建筑寿命也大打折扣。

所以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明令禁止未经处理的海沙直接用于建筑，实在要用，必须先进行淡化去盐，成本暴涨反而不划算。

既然沙漠沙和海沙都靠不住，那就只能让河沙独自挑起建设的重担。

可河沙也真的顶不住，自上个世纪50年代至今，全球城市人口增长了3倍多，人均建筑面积也从4.3平方米增加到6.3平方米，与之对应的是用沙量从每年约96亿吨暴增到目前的每年500亿吨。

大自然补充河沙需要漫长的时间，远远赶不上人类消耗的速度。

如此过度开采，不仅会导致沙子短缺，还会引发严重的安全和环境问题。开采河沙的主要方式是从河床上挖沙或吸沙，开采量一大，可以在短短几天内让河床下切数米甚至十几米。

河床一下降，沿线桥梁的桥墩桩基、防洪堤坝的根基就裸露在水流中，极易引发桥梁坍塌和堤岸决口。靠近河岸的房屋也会因地下泥沙流失、地基变形而出现开裂或倾斜，甚至整栋陷入河中。

在越南的盗采重灾区，四年时间就有2500多间沿河房屋因地基下沉被摧毁。

有时候，一艘采砂船在河上漂一会儿，一大片河岸就会瞬间塌陷，随后采砂者拍拍屁股就走了，只留下不知所措的村民。

无节制的采砂对自然环境同样是毁灭性打击，河流入海口处的沙子被采空之后，河流阻拦海水的能力减弱，一到旱季，海水倒灌，导致沿岸土壤盐碱化；野生动物赖以生存的湿地也会遭到破坏，农田和地下淡水也会被污染。

还有一个问题是，很多鱼虾会在河底产卵，一些两栖动物、爬行动物也会在河滩筑巢，采砂船一开工，直接把它们的老窝都掀了，等同于让其断子绝孙。

典型的例子就是印度的恒河鳄，它们喜欢待在河边的沙洲上，但当地黑帮无情地剥夺了河岸的沙子。恒河鳄赖以生存的栖息地持续被压缩，日常生活也被各种采砂机器搅得不得安宁。

上个世纪中叶，印度还有数万只恒河鳄，目前只剩200多只，已被列为极危动物。说到底，沙子黑产的本质就是把一群人的家园偷走，卖给另一群人来建造家园。

钱都被盗采者赚走，环境退化带来的伤害、争夺资源引发的暴力却由老百姓来承受，留下的一地烂摊子则要由国家来收拾。

为了消灭这个黑产，各国都想尽了办法。除了执法部门加大打击力度，另一个思路就是找别的东西取代河沙。

中国就在逐步改用机制砂，所谓机制砂其实并不复杂，就是把岩石送进机器里破碎，再根据建筑要求加工成合适大小、合适形状的颗粒。

刚开始推广的时候，机器特别贵，工艺不成熟，成品的价格和质量都不如河沙。

但中国市场规模大，也有一定的技术底子，经过十余年的普及和改进，如今机制砂价格已低于河沙，市场占有率达到了76%，大大减少了后者的用量。与之同步推广的还有混凝土回收技术。

以前处理建筑垃圾是直接填埋，里面的沙子就算彻底"死"了，其实它们仍然可以靠科技复活：把拆下来的旧混凝土用特殊的机器分拣、破碎、研磨，就能得到再生骨料，用于制作新的混凝土。

目前我国的混凝土回收利用率已达到35.7%，并且逐年增长。欧盟也计划在2030年之前，把再生混凝土的使用占比提高到40%。

当已经挖出来的沙子能够循环使用，人类也就不需要再向自然无休止地索取了。

发展中的问题，最终还是得靠发展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