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岁时我给父亲捐肾,手术前一天,邻床阿姨给我悄悄说:你爸3套房子和28万存款都留给你弟了!我听完笑出了声

发布时间:2026-08-11 14:22  浏览量:1

43岁那年,我决定捐一颗肾给我爸。手术前一天晚上,邻床的周秀兰趁护士换药的工夫,压低声音跟我说了一句话:“姑娘,你爸三套房子和28万存款,全公证给你弟了,我亲耳听见的。”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接到医院电话那天,我正在车间里打包。

流水线上的纸箱一个接一个从面前过去,我手脚麻利地封箱、贴标、码好,干了八年,闭着眼睛都能干。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我才听见,摘了手套一看,是医院肾脏内科的座机号。

“孙巧云女士,您和孙德厚先生的肾源配型结果出来了,十个点位匹配七个,符合移植条件。”

我站在流水线旁边,手里攥着那只脏兮兮的劳保手套,半天没说话。

护士在那头问了好几遍“您在听吗”,我才回过神来,说在听在听。她说让我尽快来医院办手续,术前还要做一系列检查,顺利的话下周就能安排手术。

挂了电话,我靠在传送带上,旁边的工友老张问我咋了,脸色这么白。我说没事,我爸有救了。

老张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他知道我家的事,车间里待了八年的人,谁家有几本难念的经都门清。

下班之后我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医院。

我爸孙德厚住在肾内科608病房,双人间,靠窗那张床。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电视,我妈李玉珍坐在旁边削苹果。看见我进来,我妈赶紧站起来,说你来了。

我爸没动,眼睛盯着电视,问了一句:“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配上了。”

我妈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眼眶一下就红了。我爸还是没动,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换了个台。

我站在病床边上,看着我爸的后脑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护士来量血压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弟弟不来配型吗?直系亲属匹配率更高。”

我说我弟身体不好,来不了。

护士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但我看见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笔画很快,看不清写了什么。

第2节 住院准备

三天后我住进了医院。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收费窗口的小姑娘让我预交两万块押金,我刷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两万块,我攒了半年。我在厂里一个月挣三千五,扣完社保到手不到三千,房租八百,吃饭六百,剩下的全攒着,准备给我女儿交学费。

我女儿在省城读大二,学护理的,将来出来当护士。她打电话问我妈咋样了,我说没事,小手术。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别骗我,捐肾是大手术。我说真的是小手术,现在微创,肚子上打几个洞就行了。

我骗了她。捐肾要在腰侧开一道十几公分的口子,术后恢复最少两个月,而且捐完之后剩下的那颗肾要负担双倍的工作量。

但这些我不能跟她说。

病房里住两个人,我睡靠门那张床,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叫周秀兰。她比我早来一个星期,肾移植已经做完了,恢复得不错,能下地溜达了。

我住进去的第一天晚上,周秀兰就跟我聊上了。

“姑娘,你给谁捐?”

“我爸。”

“你爸多大岁数了?”

“七十。”

周秀兰啧了一声:“七十了,这肾用不了几年又得坏。”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摆了摆手说“我这个人嘴快,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没事。

她女儿每天晚上来送饭,每次都带两份,一份给她妈,一份给我。我不要,她女儿硬塞给我,说阿姨你吃吧,我妈说你明天要抽八管血,得补补。

我端着那碗排骨汤,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喝完。

住院第三天,我爸和我妈来了。

我爸坐在轮椅上,我妈推着他进来的。他最近已经开始做透析了,每周两次,做完之后整个人都很虚弱,脸色灰白,嘴唇发干。

我妈手里拎着一箱牛奶,放在我床头柜上。我爸坐在轮椅上,四处打量了一下病房,说环境还不错。

我说还行。

然后就没话了。

我爸低头抠手指甲,我妈站在旁边搓手,我靠在床上看着他们。三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大概一分钟,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爸,你透析感觉咋样?”

“就那样,做完浑身没劲。”

“医生说做了手术就好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我妈终于开口了,说巧云你好好养着,手术完了妈给你炖鸡汤。我说好。

他们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我爸说透析完身上乏,想回去躺着。我妈推着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他们走了之后,周秀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箱牛奶,问我:“你爸给你买的?”

“嗯。”

她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那箱牛奶的包装箱,然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看得我心里发毛。

“姑娘,你爸这箱牛奶,是在医院门口小卖部买的。生产日期上个月的。”

我没接话。

周秀兰也没再多说,躺回去继续看她的手机了。

我看着那箱牛奶,生产日期确实是上个月的,距离过期还有两个月。超市里卖的牛奶,一般都是当月生产的,上个月的就说明不太好卖,打折处理的。

我爸买了一箱打折牛奶来看我这个给他捐肾的女儿。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也许他只是不懂这些。

住院第四天,刘建国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离婚十年了,我们几乎没什么联系,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年女儿生日那天,他会给我转两百块钱,我收下,回一句“收到了”,他回一个“嗯”,对话结束。

所以他拎着一锅鸡汤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咋来了?”

“有人告诉我了。”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碗,一双筷子,“刚炖的,乌鸡,加了红枣枸杞,趁热喝。”

“我不喝。”

“你不喝我倒这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我知道他干得出来,他在部队待过五年,说一不二。

我坐起来,接过那碗汤,喝了一口。咸淡刚好,鸡肉炖得烂,骨头都酥了。

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喝汤。我被看得不自在,说你没事就回去吧,我这儿不用你管。

“咱俩离婚了也是亲人,你不能不让我管你。”

“谁要你管。”

“你女儿让我管的。”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他接着说:“闺女给我打的电话,说你妈要捐肾,让我去看看她。我说行,我就来了。”

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十年不见,他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

“你还在开货车?”

“嗯,跑长途,累是累点,挣得多。”

“身体还行?”

“就那样,腰不行了,开久了疼。”

我们又没话了。他站起来,说汤你喝完,明天我再送。我说不用送了,医院有食堂。他没理我,拎着保温桶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话:“你那弟弟,压根就没去配型,对吧?”

我没回答。

他等了几秒钟,推门走了。

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盯着白墙上的一条裂缝,数它分了多少个叉。

周秀兰也没睡。她女儿刚走,母女俩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天,聊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事。她女儿说邻居家老张头生病住院,三个闺女轮流伺候了一个月,儿子就去了一趟,待了十分钟就走了。结果老张头出院之后,把房子全过户给了儿子,三个闺女气得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周秀兰听完叹了口气,说这种事多了去了,儿子是宝,女儿是草,老一辈的人都这样。

我当时戴着耳机听歌,但耳机里其实没放歌,她们的对话我全听见了。

周秀兰的女儿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我听见周秀兰翻了个身,然后她叫了我一声。

“姑娘,你睡了没?”

“没呢。”

“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我翻过身,看着她。她坐在床上,表情很严肃,跟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

“姑娘,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了别激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你爸妈来的时候,不是在外面走廊里说了会儿话吗?我当时正好去上厕所,听见了几句。”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你爸有三套房子,还有28万存款,全都公证给你弟弟了。我亲耳听见的,你妈还在旁边说‘这样合适吗’,你爸说‘有什么不合适的,儿子才是自家人’。”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周秀兰被我吓了一跳,说姑娘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阿姨,谢谢你告诉我。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躺回去了。

我继续盯着那盏日光灯,眼睛被白光刺得发酸,但我没有闭眼。

三套房子,28万存款。

我18岁进工厂,工资全交。我弟上大学,学费我出。我弟结婚,彩礼我凑。我离婚那年想回娘家住几天,我爸说家里地方小住不下,让我在外面租房。

三套房子,没有一套留给我。

28万存款,没有一分属于我。

而我正躺在这里,准备把我的肾给他。

第6节 真相大白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周秀兰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我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有一张蜘蛛网,一只小虫被缠住了,正在挣扎。

我想到很多事情,但它们不是按顺序来的,而是一团一团地涌上来,像洗衣机里的衣服绞在一起。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我爸说家里没钱供两个学生,让我别读了,进厂打工供弟弟。我说我想读书,我爸一巴掌扇在我脸上,那是他第一次打我。第二天我就进了纺织厂,三班倒,一个月挣一百八十块,留二十块零花,剩下全寄回家。

我想起我弟考上大学那年,我爸摆了十桌酒席,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我在厨房帮忙洗菜切菜,忙了整整一天,我爸没有让我上桌吃饭。我端着碗蹲在厨房门口扒拉了几口剩菜,我妈过来给我夹了一块肉,回头看了一眼,怕我爸看见。

我想起我结婚那年,我爸要了八万八的彩礼,一分钱陪嫁都没给。刘建国的妈为此很不高兴,觉得我们家不重视这门亲事。婚后第一年过年回娘家,我爸给了我两百块压岁钱,给了我弟两千。

我想起我离婚那年,拖着行李箱站在娘家门口,我爸堵在门口不让我进,说你一个离婚的女人回娘家住,让邻居怎么看我们家。我在外面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城中村单间,月租两百,没有暖气,冬天冷得像冰窖。

这些事情我以前不是没想过。但每次想到一半我就不敢往下想了,因为想下去会恨,恨了又能怎样呢,那是我爸。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躺在一张病床上,明天就要割一颗肾给他。而他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把三套房和28万存款全公证给了我弟。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要换肾。他早就知道了。他知道自己的肾不行了,知道只有女儿能救他,知道他儿子不会捐也不会出钱。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把一切都留给了儿子。

因为他觉得理所当然。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个干涸的河床。我用手指沿着那条裂缝划了一遍,指尖感受到墙壁粗糙的触感。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7节 一夜未眠

早上六点,护士来量血压测体温。

我配合着伸胳膊张嘴,眼睛看着窗外。天刚蒙蒙亮,医院院子里有人在晨练,一个老头在打太极拳,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昨晚睡得怎么样?”护士问。

“挺好的。”

“血压有点高,120的85,是不是紧张了?”

“可能吧。”

护士在本子上记了数字,说没事,术前紧张很正常,放松心态。我点了点头。

七点钟,我妈来了。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小米粥和煮鸡蛋。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昨天那箱牛奶,牛奶还没开封。

“你咋不喝呢?”

“不爱喝这个牌子。”

“哦。”她把保温桶打开,倒了一碗小米粥递给我,“趁热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油都熬出来了,是我妈的手艺。她熬粥从来不放碱,但是能熬出米油,靠的是火候和时间。

“我爸呢?”

“在楼下呢,他不想上来。”

我没说话,继续喝粥。

我妈坐在床边,看着我喝粥,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她有这个习惯,一紧张就搓膝盖,搓到裤子发亮。

“巧云啊……”

“嗯?”

“你爸他……其实心里是有你的。”

我放下碗,看着我媽。

“妈,你知道他昨晚上在哪睡的吗?”

我妈愣了一下。

“他昨天下午就出院回家了。”我说,“我明天就要上手术台了,他今天晚上不在医院陪我,回家睡觉了。”

“他……他透析完身体不舒服,想在自家床上睡。”

“妈,你别替他说话了。”

我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她就是这样,一辈子都在替我爸找借口,一辈子都在替他圆场,一辈子都在对我说“你爸其实心里是有你的”。

这句话我听了四十三年。

我不信了。

八点半,主治医生来查房。他翻了一下我的病历,说各项指标都合格,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第一台。我说好。

医生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周秀兰的女儿来给她送早饭,母女俩在那边小声说话。我靠在床上,看着窗外。

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女儿。

“妈,你明天手术是吧?”

“嗯。”

“我请假了,明天回去陪你。”

“不用,你好好上课。”

“我已经请好假了。”她的语气不容商量,“妈,你别怕,我陪着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妈不怕。”

“妈,我问你个事。”

“你说。”

“我舅去配型了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想知道。”

我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女儿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子。

“妈,这个肾,咱不捐了行不行?”

第8节 手术当天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护士叫醒。

“孙巧云,准备一下,九点手术。”

我坐起来,穿上病号服。我妈已经到了,站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我爸也来了,坐在轮椅上,孙浩推着他。

孙浩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一副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参加葬礼的。他把我爸推到病床旁边,自己站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姐,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手术完了好好养着,厂里那边我跟爸说了,给你请了两个月假。”

我没接话。

护士过来给我挂上点滴,说这是术前补充营养的。我躺在病床上,看着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

七点半,手术室的护工推着车来了。

“孙巧云,上车吧。”

我从床上坐起来,自己爬上了推车。我妈在旁边扶着我的胳膊,手在发抖。

我躺在推车上,被推出病房。走廊里的日光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刺眼的白光晃得我睁不开眼。我妈跟在推车旁边,一只手抓着我的手腕,抓得很紧。我爸的轮椅跟在后面,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到了手术室门口,推车停下了。

护士说:“家属在外面等。”

我妈松开我的手腕,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我爸坐在轮椅上,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巧云,爸在外面等你。”

孙浩站在最后面,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冲我摆了摆手:“姐,加油。”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我妈在哭。我爸在看我。孙浩在玩手机。

我忽然觉得很平静。

我坐起来,对护士说:“麻烦你叫一下主治医生。”

护士愣了一下,问我怎么了。

“我有话跟医生说。”

几分钟后,主治医生过来了。他姓王,四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很温和。

“孙女士,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那有什么事?”

我看着王医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医生,我不捐了。”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尖得变了调:“巧云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捐了。”

我爸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了。一个七十岁的老头,肾功能衰竭晚期,每周透析两次,平时连走路都费劲的人,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在发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捐了,爸。”

孙浩把手机收进口袋,冲过来站在我面前,脸涨得通红:“孙巧云你疯了?!都到手术室门口了你跟我说不捐了?你耍我们玩呢?”

我没有理他,我看着王医生。

王医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手术取消。”

他转身对护士说:“把病人推回病房。”

护士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推着我的车往回走。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我爸的骂声,孙浩的咆哮声。

我躺在推车上,看着走廊的日光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

我觉得很轻松。

第9节 炸锅

病房里炸了锅。

我妈跪在我的病床前,抱着我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爸坐在轮椅上,脸色铁青,嘴唇发紫,孙浩在旁边给他顺着胸口,怕他一口气上不来。

“孙巧云,你到底想干什么?!”孙浩冲我吼,“爸的病等不了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

“我身体不舒服,需要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你放屁!”孙浩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那箱牛奶震了一下,“你就是故意的!你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身体不舒服了?你骗谁呢?”

“孙浩。”我看着他的眼睛,“你配型了吗?”

他愣住了。

“你问我为什么临时反悔,我问你,你去配型了吗?”

“我……我有脂肪肝,不能捐。”

“脂肪肝不能捐?你问过医生吗?”

孙浩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你没问过。”我替他说了,“你根本没去过医院,你连配型检查都没做过。你凭什么站在这里骂我?”

“我是男的!我要挣钱养家!我能跟你一样吗?!”

我笑了。

“你挣钱养家?你一个月挣多少?你上次给爸妈生活费是什么时候?你结婚的房子是谁出钱买的?你的车是谁出钱买的?”

“那是爸妈给我的!”

“对,爸妈给你的。三套房子,28万存款,全是你的。我什么都没有,我还要捐一颗肾。孙浩,你觉得公平吗?”

孙浩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我爸终于开口了:“巧云,你是在跟家里谈条件吗?”

“对,我就是在谈条件。”

我爸盯着我,我也盯着他。

“你想要什么?”

“三套房子,过户一套给我。28万存款,分我一半。我就捐。”

“你做梦!”孙浩跳了起来,“那都是我的!”

“你的?那是爸妈的。爸妈愿意给你是他们的事,但是现在我也有条件了。要么答应我的条件,要么你们另请高明。”

我爸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病的。

“巧云,你这是在逼我。”

“对,我就是在逼你。”

我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但我的心在滴血。

第10节 谈判

病房里的气氛僵住了。

我妈跪在地上不起来,孙浩站在窗户边抽烟,护士进来说了好几次病房不能抽烟,他当没听见。我爸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周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我们一家人。

“巧云。”我爸终于睁开眼睛,“你知道爸不是不疼你。”

“我不知道。”

“你弟他……他没本事,我跟你妈不在了,他怎么办?”

“他有手有脚。”

“他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

“那是你惯的。”

我爸被我噎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哀求。

“巧云,爸求你了。”

“我说了,条件摆在那里。答应了,我明天就上手术台。”

“孙巧云你别太过分了!”孙浩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爸都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闭嘴。”

“你!”

“孙浩,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他,“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我,需要换肾的是我,你会捐吗?”

孙浩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但他犹豫了。

那一瞬间的犹豫,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我笑了,转头看向我爸:“爸,你看,你儿子都不愿意为你捐,你凭什么让我捐?”

我爸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苍老的手,皮肤松弛,青筋暴起,手背上还有透析留下的针眼。

“巧云,爸答应你。”

“爸!”孙浩尖叫起来。

“你闭嘴!”我爸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一套房子,15万存款。这是爸能给的最大的了。”

我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心软。

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

我说。

我爸说“好”的时候,孙浩的脸彻底黑了。

“爸!你疯了?一套房子加15万?那都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爸瞪了他一眼,“我还没死呢!”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家里的东西都留给我!”

“那是以前!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捐个肾吗?她是我姐,她不应该捐吗?”

孙浩的声音很大,走廊里的人都往这边看。护士探头进来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家事。

孙浩指着我的鼻子:“孙巧云,你行。你真有本事。你拿爸的命来要挟家里。”

“我没要挟。”我说,“我是在谈交易。一颗肾换一套房加15万,你觉得贵了可以不换。”

“你——”

“行了!”我爸一拍轮椅扶手,“都别吵了!”

他看着我,声音软了下来:“巧云,爸答应你的,一定做到。但是你得先做手术,爸的病等不了了。”

“先过户,再手术。”

“你信不过爸?”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读懂了我的沉默。

“行,爸明天就让律师来办。”

“我要先看到过户手续,再进手术室。”

孙浩气得摔门走了。我妈还跪在地上,我伸手去扶她,她躲开了,自己撑着床沿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爸也被孙浩推出了病房,说是要去楼下透气。我知道他不是去透气,他是去找孙浩谈话,哄他那个宝贝儿子。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妈。”

她没回头。

“妈,你转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全是泪痕。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她没说话。

“妈,我这辈子没求过家里什么。十八岁进厂挣钱供弟弟上学,结婚的时候家里一分钱陪嫁没给,离婚的时候连回娘家住几天都不行。我欠这个家的,早就还清了。”

“可是那是你爸……”

“对,那是我爸。所以我愿意捐。但是我不愿意在被当成外人的情况下捐。他们把什么都给了孙浩,然后指望我无私奉献。凭什么?”

我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一辈子不会吵架,一辈子不会反驳,一辈子只会说“你爸其实心里是有你的”。

但这句话,她自己都不信了。

第12节 母亲的膝盖

第二天一早,律师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很专业。他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说这是房屋赠与合同,孙德厚先生自愿将名下位于城南路的一套两居室赠与孙巧云女士。

我拿起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款没有问题。房子面积72平,两室一厅,市场价大概四十万左右。

我拿起笔,准备签字。

我妈突然冲了进来。

她是从家里赶来的,头发没梳好,外套扣子扣错了位,脚上穿着一双拖鞋。她进门之后没有看我,直接走到我爸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病房里的人全愣住了。

“德厚,我求你了,不能这样。”

我爸皱着眉头:“你起来,跪什么跪。”

“我不起来。”我妈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巧云是你的亲闺女,她捐肾给你,你还要跟她谈条件?你让她以后怎么想?”

“是她要跟我谈条件的!”

“那是因为你伤了她的心!”我妈的声音大得吓人,我从来没见她这么大声说过话,“三套房子,28万存款,你全给了儿子,你让闺女怎么想?她也是你亲生的啊!”

我爸的脸色很难看。

“你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不丢人!丢人的是你!你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我妈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走过去扶她,她推开我,继续跪着。

“德厚,我求你了。你把房子收回来,三个孩子平分。巧云捐肾,你不能让她寒心啊。”

我爸沉默了。

律师站在旁边,进退两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妈,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我妈这辈子,从来没有跟我爸大声说过话。她怕他,怕了一辈子。今天她跪在这里,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我。

“妈,你起来。”

“我不起。”

“你起来,我有话说。”

我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床上。然后我转头看着我爸。

“爸,我妈跪你,你受得起吗?”

我爸没说话。

“她跟了你一辈子,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伺候了你几十年。她跪在地上求你,你连一句话都不说?”

我爸的喉结动了动。

“合同我不签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巧云,你——”我妈急了。

“听我说完。”我打断她,“合同我不签了,但是手术我也不做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条件变了。”

我看着我爸,一字一句地说:“三套房子,全部过户到我名下。28万存款,也全部转给我。爸的医疗费和养老,我全包了。孙浩一分钱都不能再拿。”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泵的滴答声。

我爸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这是……要把你弟赶尽杀绝?”

“我没赶他。他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挣钱。我只是不想再让他啃老了。”

“不行!”我爸一拍轮椅扶手,“绝对不行!”

“那就没得谈了。”

我躺回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第13节 喘息埋雷

他们都走了。

我妈被我爸拽走的,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泪汪汪的。孙浩没来,他大概还不知道条件变了的事情。律师也走了,走的时候把那份合同留在了床头柜上,说想好了随时联系他。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周秀兰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看见我一个人躺在床上,也没多问,把水果放在桌上,自己爬上床,靠在那儿削苹果。

“吃苹果不?”

“不吃,谢谢阿姨。”

她自顾自地削着皮,苹果皮削得很长,不断,一圈一圈垂下来。

“你妈今天跪了多久?”

“没多久。”

“你爸答应了没?”

“没。”

周秀兰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半天,咽下去。

“姑娘,我跟你说个事。”

我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啥要做肾移植吗?”

“不是生病了吗?”

“生病是生病。”周秀兰看着手里的苹果,“但是本来不用换肾的。我这个肾病,早期发现的时候吃药就能控制。是我儿子非要我换。”

“为什么?”

“因为他要我的房子。”

我愣住了。

“我有一套老房子,拆迁分了八十万。我儿子让我拿这个钱做肾移植,说做了手术就能多活几年。我说不做,吃药也能控制。他不干,天天跟我闹,说我自私,说我不想多陪他几年。”

周秀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后来我才知道,他跟人合伙做生意亏了三十万,等着我这笔钱救命呢。”

“那你还是做了?”

“做了。因为不做的话,他就不认我这个妈了。”

她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很慢。

“姑娘,你比我幸运。你起码还敢说不。”

我看着周秀兰,心里堵得慌。

“你儿子现在呢?”

“做了手术之后,他消停了半年。后来钱花完了,又开始闹。我现在住养老院,他一个月来看我一次,每次来都是为了钱。”

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所以姑娘,你要想清楚。你捐了这颗肾,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还能不能干活,还能不能挣钱,你女儿还在上学,这些你都得想。”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想了很多。

想我女儿,想我妈,想我爸,想孙浩。

也想刘建国。

第14节 前夫的承诺

刘建国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鸡汤,带了一袋橘子,还有一盒核桃奶。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搬了凳子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你不用天天来。”

“我闲着也是闲着。”

“你不用跑长途了?”

“这几天没跑。”

我看着他。他比以前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也凹下去了。开车的人就这样,吃饭没规律,睡觉没定点,胃和腰都好不了。

“刘建国,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离婚的时候财产平分了,谁也不欠谁。”

“不是财产的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掌心里全是老茧。

“当年离婚,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我那会儿年轻气盛,觉得你没生儿子,觉得你娘家事儿多,觉得你不够温柔体贴。离了婚之后我才知道,你在这个家里扛了多少事。”

“都过去了。”

“过不去。”他抬起头看着我,“我这十年,没一天过得安生。每次跑长途累了在服务区歇着的时候,我就想你。想你做的饭,想你跟我在电话里吵架,想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刘建国,你别说了。”

“我得说。”他看着我,“我知道你现在不需要我。但是我想让你知道,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在。”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不捐了。”

“我知道。”

“你不觉得我自私?”

“不觉得。”他说,“你自私了四十三年,就自私这一回,怎么了?”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没接,自己用手背擦了。

“你女儿周末回来,说要来看你。”

“嗯。”

“到时候我也来,给你们娘俩做饭。”

“你会做什么饭。”

“我学了好几年了,现在会做红烧肉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没有那么讨厌了。

第15节 第二波施压

我爸那边开始发力了。

先是姑姑打电话来。我姑姑是我爸的亲妹妹,六十多岁了,平时不怎么联系,逢年过节发个红包就算尽了心意。但这天她一口气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然后她给我妈打,让我妈劝我。我妈说劝不动,姑姑不信,说肯定是女婿在背后挑唆的。我妈说他们离婚十年了。姑姑沉默了一下,又说那肯定是她自己想不开。

接着是我堂哥。堂哥在老家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不错,在家族群里说话有分量。他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大意是:巧云啊,做人不能太自私,那是你爸,你不能见死不救。家族群里没人敢接话,只有孙浩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是奶奶。奶奶今年八十六了,住在老家,平时不怎么管事。但这次她也被人说动了,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你爸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不能没良心。”

我坐在病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世界安静了。

周秀兰看着我,说:“家里人给你施压了?”

“嗯。”

“正常。”她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我一半,“这种事,永远是这样。所有人都劝你大度,因为牺牲的不是他们。”

我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很酸,酸得我眯起了眼睛。

“姑娘,你要是顶不住,就答应他们算了。”

“顶不住也得顶。”

“为啥?”

“因为我还有个女儿。”我说,“我不能让她觉得,女人就该无条件牺牲。”

周秀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了。

下午三点,我妈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她坐在我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我手心里。

“这里面有五万块,妈偷偷攒的。你拿着。”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妈,我不要。”

“你拿着。”她把卡塞进我手里,“你弟不知道这笔钱。你爸也不知道。这是妈自己的钱。”

“你哪来的五万块?”

“我攒了十年。你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我没花,全攒下来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妈……”

“闺女,妈没本事,帮不了你太多。”她握着我的手,手很凉,“但是这五万块,你拿着。不管你做不做手术,这钱都是你的。”

我看着我妈,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皱纹。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我妈走后没多久,孙浩来了。

他喝过酒,隔着一米都能闻到那股劣质白酒的味道。脸涨得通红,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的青筋暴出来,像几条扭曲的蚯蚓。

他一进门就把病房的门摔上了。周秀兰吓了一跳,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姐,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就在这儿说吧。”

“这儿不方便。”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行,就在这儿说。”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我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条件我已经说了。”

“三套房子加28万?你胃口不小啊。”

“那是我应得的。”

“应得的?”他笑出声来,“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有什么资格分家产?”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孙浩,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你姓孙吗?你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家里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孙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爸生病这半年,你陪他去过几次医院?”

他愣了一下。

“我……我工作忙。”

“你做什么工作?”

“我在……我在跑业务。”

“什么业务?”

“你管我做什么业务!”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够花!”

“够花是多少?”

“孙巧云你审犯人呢?”

“我不是审你。”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一个月挣多少钱,能让你忙到连陪爸去医院的时间都没有。”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他妈有完没完?!”

护士推门进来,问怎么了。我说没事,我弟弟不小心把椅子碰倒了。护士看了孙浩一眼,没说什么,关上门走了。

孙浩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压低声音说:“孙巧云,我警告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想怎么样?”

“你要是敢要那三套房子,我让你在老家待不下去。”

“你在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提醒你。”

我看着他,笑了。

“孙浩,你去配型了吗?”

他的脸色变了。

“你又来了是吧?”

“你回答我。”

“我说了,我有脂肪肝!”

“脂肪肝分轻度中度和重度。轻度脂肪肝不影响捐肾。你去查过吗?医生说你不能捐了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没去查过。”我说,“你连医院的门都没进过。你只是不想捐,又怕被人说不孝,就拿脂肪肝当借口。”

“你——”

“爸在透析室受苦的时候,你在哪里?妈一个人在医院陪护的时候,你在哪里?爸做配型检查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不在。你从来都不在。但是分房子的时候,你比谁都积极。”

孙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孙巧云,你嘴巴厉害。我说不过你。但是我告诉你,爸的东西,你一分都别想拿走。”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周秀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

我拿起手机,给我女儿发了一条微信。

“囡囡,妈想你了。”

她秒回:“妈,我周六就回去。给你带学校门口那家枣糕。”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第17节 真相浮出水面

孙浩走了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

他说他有脂肪肝,不能捐肾。他说得很笃定,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但他到底有没有去医院查过?还是只是随口编了个借口?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刘建国的电话。

“建国,你帮我查个事。”

“你说。”

“你认识医院的人吗?我想查一下孙浩有没有做过配型检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怀疑他没去做?”

“我怀疑他根本没去医院。”

“行,我帮你问问。我有个战友在人民医院影像科,他能查到系统记录。”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秀兰在旁边织毛衣,两根针上下翻飞,毛线在她手指间绕来绕去。她织的是件小孩的毛衣,粉红色的,说是给她孙女织的。

“你让你前夫去查了?”

“嗯。”

“查出来又能怎样呢?”

“查出来,我就让我爸看看他宝贝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周秀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刘建国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很凝重。他把信封递给我,说:“你自己看吧。”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医院系统截图。

孙浩,男,38岁。查询时间段:2024年1月至2025年6月。就诊记录:无。

没有挂号记录,没有门诊记录,没有检查记录。

他从来没有去医院做过任何检查。

什么脂肪肝不能捐肾,全是骗人的。

我看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是凉的。

我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但亲眼看到的时候,心还是凉了半截。

“他从来没去过医院。”刘建国说,“我战友把整个系统的记录都查了,他用身份证挂号的记录一条都没有。”

“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把这个给我爸看。”

“有用吗?”

“有没有用,他都得看。”

刘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说去楼下抽根烟。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

他走了之后,我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我折叠好,放进口袋里。

第18节 彻底寒心

第二天一早,我让我妈把我爸推到我病房来。

我爸进来的时候脸色很差,透析之后的虚弱劲儿还没过去,整个人靠在轮椅上,像一袋被抽空了的面粉。

“你找我有事?”

“有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我爸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他老花眼,看东西要拿远了看。他把纸举到一臂远的距离,看了大概一分钟。

“这是什么?”

“医院的系统记录。孙浩的就诊记录。”

我爸的脸色变了。

“你查你弟?”

“对,我查了。我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去医院做过配型检查。”

“你——”

“他没有。”我打断他,“他从来没有去过医院。什么脂肪肝不能捐肾,全是编的。他就是不想捐,又怕被人说不孝,所以找了个借口。”

我爸拿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你弟他……他可能是去别的医院查的。”

“全省的三甲医院系统都是联网的。只要他用身份证挂过号,都能查到。”

我爸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看着那张纸,嘴唇抿成一条线。

“爸,你还要替他说话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弟还小,他不能出事。”

我愣住了。

“他今年三十八了。你说他还小?”

“他没吃过苦,不像你。”

“所以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房子是他的,存款是他的,连肾都不用捐?我就活该什么都给他?”

“你是他姐。”

“我是他姐,所以我活该?”

我爸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你回去吧。”

“巧云——”

“你回去。”

我躺回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听见我妈走进来的声音,听见她问我爸怎么了,听见我爸没说话,听见轮椅转动的声音,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秀兰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第19节 最后的筹码

我在医院又住了两天。

这两天里,没有人再来找我。我爸没来,我妈也没来,孙浩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刘建国每天来送饭,早上小米粥配咸菜,中午排骨汤或者鸡汤,晚上清淡的面条。

他不怎么说话,送了饭就走,偶尔坐下来抽根烟,抽完就走。

第三天早上,我开始收拾东西。

周秀兰问我是不是要出院了。我说是,住不下去了。她点了点头,说也是,该办的都办了,住在这儿也是干耗着。

我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拿东西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放着那箱牛奶。

生产日期上个月的那箱牛奶。

我拎起来,掂了掂,还挺沉的。

然后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周秀兰看见了这个动作,没有说什么。

我拎着包走出病房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我爸的主治医生。王医生看见我,愣了一下,问我怎么出院了。我说手术取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的情况不太好。”

“我知道。”

“如果再不做移植,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只是告诉你实际情况,怎么做决定是你的事。”

“谢谢王医生。”

我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三个月。

我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三个字。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几个人。我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然后我转身,走回了病房。

周秀兰看见我回来,愣了一下:“落下东西了?”

“没有。”

我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你让爸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我爸的声音,很虚弱:“喂?”

“爸,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套房子,全部过户到我名下。28万存款,也全部转给我。你的医疗费和养老,我全包。孙浩一分钱都不能再拿。”

“巧云,你弟他——”

“他怎么了?他没工作,没收入,没本事,所以你就要养他一辈子?那我呢?我捐了肾之后,谁来养我?”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回广东了。你的事,我不管了。”

我挂了电话。

周秀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姑娘,你真的不管了?”

“我不知道。”

我看着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

但我心里一片灰暗。

第20节 反杀

三天过去了,我爸没有给我打电话。

第四天早上,我买了一张回广东的火车票。下午两点发车,硬座,十九个小时。

我把东西收拾好,“妈,我走了。爸想通了让他联系我。”

我妈没有回。

我拎着包走出出租屋的时候,在楼下看见了刘建国。他靠在他的货车上抽烟,看见我出来,掐灭了烟头。

“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打车。”

“我送你。”

我没有拒绝。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车子开到火车站广场,他停好车,帮我把包拿下来,递给我。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你女儿那边,我帮你跟她说。”

“不用,我自己跟她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转身往候车室走。

“巧云。”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管你去哪儿,我都等你。”

我站在那里,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候车室里人很多,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我女儿发来的:“妈,我到车站了,你在哪儿?”

我愣了一下,正要回复,就听见有人在喊我。

“妈!”

我抬起头,看见我女儿站在候车室入口,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拎着一袋枣糕。她朝我跑过来,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的。

“你咋来了?”

“刘叔给我打的电话,说你今天要走。”她在我旁边坐下,“妈,你真要走啊?”

“票都买了。”

“那我也跟你走。”

“你不上学了?”

“我请假。”

“不行。”

“那你也别走。”

我看着我的女儿,她今年二十一岁了,长得像我,眉眼像我,嘴巴也像我,倔起来更像。

“妈,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她说,“姥姥给我打过电话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舅舅的事,说了房子的事,说了你不捐肾的事。”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妈,我觉得你做得对。”

我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她说,“你这些年为那个家付出的够多了。你要是再把肾捐了,以后身体垮了,谁管你?我还在上学,我管不了你。”

“妈不用你管。”

“你是我妈,我不管你谁管你?”

我的眼眶红了。

“妈,咱们不回广东了。”

“那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她握住我的手,“就在这儿。你把事情处理好再走。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你努力过了,以后不会后悔。”

我看着我女儿,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她长大了。

“好,妈听你的。”

第21节 父亲的反悔

我退了火车票,又在出租屋里住了下来。

刘建国帮我续了一个月的房租,我说不要,他说就当是借给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我没再推了。

我女儿请了三天假陪我。白天她陪我去菜市场买菜,晚上我们娘俩一起做饭,吃完饭在出租屋里看电视。日子过得很简单,但我觉得很踏实。

第五天晚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爸。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了。

“喂?”

“巧云……”

他的声音很虚弱,比上次通话的时候更虚弱了。

“爸。”

“你……你还在不在这边?”

“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见他在喘气,呼吸很重,像是一口气要分成好几次才能喘完。

“巧云,爸想通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说的条件,爸答应你。”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套房子都给你,28万存款也给你。你弟那边,我去跟他说。”

“爸,你不是在骗我吧?”

“不骗你。爸这辈子骗过你很多次,这次不骗你了。”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巧云,爸不行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医生说再不做手术,就来不及了。爸不想死。爸还想看着你弟结婚,看着你闺女毕业,看着……”

他说不下去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哽咽声,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爸,你明天让律师来吧。我看到过户手续,就回医院。”

“好,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居民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我女儿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我怎么了。

“你姥爷答应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妈,你真要捐吗?”

“答应了的,就得做到。”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他是我爸。就算他再偏心,他也是我爸。”

我女儿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第22节 交易的代价

第二天上午,律师来了。

还是上次那个中年男人,还是那个公文包。他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说这是房屋赠与合同和存款转账协议,孙德厚先生已经签字了。

我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三套房子,全部过户到我名下。28万存款,也全部转入我的账户。孙浩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有出现。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我爸的签名。

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他以前工整的字迹完全不同。大概是手抖得太厉害了。

我拿起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律师收好文件,说手续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他站起来,跟我握了一下手,然后走了。

律师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桌上那份合同副本。

三套房子。28万存款。

我拥有了这些东西,但我觉得一点都不高兴。

我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巧云,你爸住院了,情况不太好。你快来医院吧。”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到了医院,我看见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身上连着各种管子。我妈坐在旁边,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

“爸。”

我爸睁开眼睛,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浑浊,像是一层雾蒙在上面。

“巧云,你来了。”

“我来了。”

“手续办好了?”

“办好了。”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爸,你放心。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你不会死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第23节 弟弟的反扑

过户手续办好之后的第三天,孙浩来了。

他是踹门进来的。

出租屋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锁芯很旧,他一脚踹过来,门框都震了一下。我女儿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我挡在她前面,看着孙浩像一头疯牛一样冲进来。

“孙巧云!你把房子还给我!”

他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嘴里喷着酒气。

“孙浩,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你把爸的房子还给我!那是我的!”

“爸已经签字了,房子现在是你的。”

“你放屁!那是你逼他签的!爸老糊涂了,被你骗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女儿尖叫了一声,我往后退了一步,把女儿挡在身后。

“孙浩,你把刀放下。”

“你把房子还给我!”

“房子是爸给我的,你有本事去找爸要。”

“爸现在躺在医院里,还不是你害的!”

“我害的?爸生病不是我造成的。我不捐肾是因为你们把我当外人。你从来没去医院配过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闹?”

他被我说中了痛处,脸涨得更红了。他举起刀,朝我冲过来。

就在这时,门又被踹开了。

刘建国冲进来,一把抓住孙浩的手腕,反手一拧,水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把孙浩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孙浩的脸贴着地板,动弹不得。

“你再动一下试试?”

孙浩趴在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刘建国把他拉起来,推搡着出了门。门外传来孙浩的咒骂声,然后是刘建国的声音:“你再敢来骚扰她,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女儿扑过来抱住我,浑身发抖。我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把水果刀。

刀刃很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把刀收进了厨房的抽屉里。

第24节 尘埃落定

孙浩没有再出现过。

我听我妈说,他那天被刘建国揍了一顿之后,回老家收拾了几件衣服,说是去外地打工了。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我妈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

我爸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病情稳定了一些。透析还在继续,每周三次,每次四个小时。他瘦了很多,体重掉了十几斤,整个人看起来像缩小了一圈。

我每天去医院看他一次,待半个小时左右。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可说,我去了就是帮他倒杯水,帮他调整一下枕头的高度,问问护士他的指标怎么样。他也从来不主动跟我说话,只是在我走的时候说一句“路上小心”。

有一天我去医院的时候,看见他正在跟同病房的病友聊天。那个病友也是个老头,也是肾衰竭,也在等肾源。他问我爸:“你女儿不是配型成功了吗?怎么没捐?”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不欠我的。”

这句话是我妈后来告诉我的。我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笑的。

我听完之后,正在厨房包饺子。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擀皮。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就这一句。”

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我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又说:“你爸老了,终于想通了。”

“是晚了。”

“晚了也比一辈子想不通好。”

我没有反驳她。

第25节 捐还是不捐

一个月后,我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没有捐肾。

但我也没有不管我爸。

我给他找了全市最好的透析中心,办了VIP套餐,每次透析都有专门的护士全程陪同。我请了一个全职护工,二十四小时照顾他的起居饮食。我妈不用再天天往医院跑了,她终于可以在家好好歇歇了。

透析不能根治肾衰竭,但可以维持生命。医生说,如果保养得好,再活五六年没有问题。

五六年,对于七十岁的老人来说,不算短了。

我把一套房子租了出去,每个月有两千块的租金收入。另一套房子空着,准备留给我女儿毕业后住。第三套房子我卖了,卖了的钱一部分用来支付我爸的医疗费,一部分存起来,给我女儿当学费。

28万存款我一分没动,存在一张单独的银行卡里,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

孙浩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听老家的人说,他在外地混得不好,欠了一屁股债,也不敢回来。我妈偶尔提起他的时候会掉眼泪,但也不再说什么“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这样的话了。

刘建国还是隔三差五地来,有时候送菜,有时候送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过来坐一会儿,喝杯茶,然后走。

我们没有复婚。但也没有再分开。

我女儿说:“妈,你跟刘叔这样挺好,比结婚的时候好。”

我说:“小孩子懂什么。”

她笑着说:“我什么都懂。”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理性阅读,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