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睡得正香,下身一阵钻心的疼,开灯一看,吓得我差点滚下床
发布时间:2026-07-27 09:22 浏览量:1
昨夜我睡得正香,下身一阵钻心的疼。
那种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钳夹住了我最脆弱的地方。
我猛地睁开眼,本能地伸手往下摸。
摸到一手的湿。
第一反应是尿床了。
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儿尿床,说出去能把人笑死。
可那股黏糊劲儿不对。
我拧开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打在被子上,我整个人僵住了。
右手上全是血。
暗红色的血,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淌。
我掀开被子一看,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我那条灰色的睡裤,从裤裆到大腿根,全被血浸透了。
血红得发黑,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亮光。
“卧槽!”
我连滚带爬下了床,站在床边低头看自己。
血还在往外渗。
我的两条腿在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
刚才那一阵剧痛过去了,现在剩下一种闷闷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我叫周海生,今年三十二岁,在省城做了八年装修。
身体一直壮得像头牛。
感冒都很少得。
可现在,我下面在流血。
一个男人,下面在流血。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我脑子里嗡嗡响,第一反应是做梦。
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血是真的。
疼也是真的。
我踉跄着往卫生间走,每走一步,那种下坠感就更明显。
卫生间的白炽灯比床头灯亮得多,照得瓷砖泛着惨白的光。
我站在马桶边,脱掉睡裤。
两条大腿内侧全是血。
血已经有些凝固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我用毛巾蘸了温水,一点点擦。
手抖得厉害。
擦到裆部的时候,我倒吸一口凉气。
左侧的睾丸肿得像个鸡蛋。
不,比鸡蛋还大。
皮肤撑得发亮,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轻轻碰一下,疼得我差点咬断舌头。
我扶着洗手台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各种念头。
癌症?肿瘤?还是什么怪病?
我拿起手机想打120,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打了120怎么说?
“喂,我蛋蛋流血了?”
这话我真说不出口。
我翻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陈军。
我工友,也是我在这座城市最信得过的人。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陈军迷迷糊糊的声音:“海生?几点了你打电话……”
“军哥,我出事了。”
我声音发颤。
“出啥事了?”陈军的声音清醒了一些。
“我……我下面流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啥玩意儿?”
“真的,流了好多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咋回事,睡到半夜突然疼醒了,一看全是血。”
“你现在在哪?”
“在家。”
“别动,我马上过来。”
陈军挂了电话。
我靠着洗手台慢慢坐到地上。
瓷砖冰凉,冰得我屁股发麻。
可我不敢动。
我怕一动,血又流出来。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撑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开门的时候,陈军看见我的样子,脸都白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扶着我回到卧室,看见床上的血,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得多少血啊?”
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赶紧盖上。
“走,去医院。”
他帮我找了条干净的裤子,又拿毛巾裹了两层。
“能走吗?”
我点点头。
其实每走一步,底下就扯着疼。
陈军扶着我下楼,上了他那辆破面包车。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陈军开得飞快,一边开一边骂:“你他妈怎么不早打电话?”
“我以为没啥大事……”
“都流那么多血了还没啥大事?你心真大。”
到了省人民医院急诊科,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让我躺到检查床上,戴上手套检查了一下。
脸色就变了。
“你这情况,得住院。”
“医生,到底是什么问题?”
“现在还不好说,得做检查。”他顿了顿,“你有没有受过外伤?”
“没有。”
“最近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就……有时候觉得有点坠胀,我以为是干活累的。”
医生点点头,开了住院单。
陈军去办手续,我坐在急诊室走廊的椅子上等着。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头,胳膊上缠着绷带,正用手机外放戏曲。
咿咿呀呀的唱腔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黑红色的。
像铁锈。
陈军办完手续回来,扶我去了住院部。
B超室早上八点才开门。
我在病床上躺了三个多小时,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陈军坐在旁边椅子上打瞌睡,呼噜声一高一低。
我听着他的呼噜声,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八点整,护士来叫我去做B超。
做B超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面无表情地在我下腹涂耦合剂。
耦合剂冰凉。
探头压上来的时候,我浑身一紧。
“放松。”医生说。
我试着放松,但肌肉不听使唤。
探头在皮肤上滑动,医生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医生,有问题吗?”
“等结果出来再说。”
她语气平淡,但我注意到她多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说不上来。
像是同情,又像是惋惜。
做完B超,回到病房。
陈军买来了早饭,豆浆油条。
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点吧,不吃哪有力气。”陈军把豆浆塞到我手里。
我勉强喝了一口,豆浆是甜的,但我喝着有点苦。
九点半,主治医生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
他拿着B超单,脸色凝重。
“周海生?”
“是。”
“你的情况,我跟你说一下。”
他坐下来,把B超单放在桌上。
“你的右侧睾丸内部有占位性病变,而且已经破裂出血。”
占位性病变。
破裂出血。
这几个字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我脑袋上。
“什么意思?”
“简单说,就是长了东西,而且破了。”
“什么东西?”
“需要手术切除后做病理分析才能确定。”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但从影像上看,恶性的可能性比较大。”
恶性的。
癌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后面医生说什么,我都没听清。
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过来。
“要切除……越快越好……防止扩散……”
“海生?海生?”
陈军推了推我肩膀。
我回过神来,发现医生已经走了。
“你没事吧?”
“他说要切掉?”
我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军没说话,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样做完了各项检查。
抽血、CT、心电图。
护士在我胳膊上扎了三针才找到血管。
她说我的血管太细了。
我知道不是血管细,是她紧张。
因为我一直在发抖。
下午三点,我老婆林晓燕来了。
她接到陈军电话,从老家坐了四个小时大巴赶过来。
她站在病房门口,眼睛红红的。
“海生……”
她一开口就哭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打湿了衣领。
“哭啥,还没死呢。”我扯出一个笑。
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抓着我的手。
她的手冰凉。
“陈军跟我说了,是癌症?”
“还不确定。”
“那要切掉?”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小了。
“那以后……”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以后还能不能生孩子。
以后还能不能过夫妻生活。
以后还算不算个完整的男人。
这些问题,我也想问。
但我问不出口。
“先治病。”我说。
晚饭是医院食堂的盒饭,红烧肉、炒青菜、米饭。
我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红烧肉太腻,青菜太咸,米饭太硬。
其实不是饭菜的问题。
是我心里堵得慌,什么都咽不下去。
晚上八点,我爸打来电话。
陈军告诉他的。
“海生,你妈跟我说了,你……”他在电话里顿了一下,“你别怕,爸明天就过去。”
“不用了爸,小手术。”
“什么小手术!那是……那是……”
他说不下去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我妈在哭。
“真没事,爸,你们别担心。”
我挂了电话,盯着病房的窗户。
窗户玻璃上映着我的脸。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才一天时间,我就像老了十岁。
第二天上午,手术。
我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看见晓晓站在走廊里。
她冲我挥挥手,嘴型说着“等你”。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
无影灯亮起来,明晃晃的,刺得我睁不开眼。
麻醉师在我后背扎了一针。
一股凉意从脊椎蔓延开来。
下半身渐渐失去了知觉。
我听见手术器械碰撞的声响,清脆而冰冷。
“开始吧。”
主刀医生的声音很平静。
刀划开皮肤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感觉。
但我能感觉到身体在被拉扯。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身体里被剥离出去。
我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流进耳朵里。
凉凉的。
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
我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药还没完全消退。
下半身像不属于我一样。
晓晓和陈军围上来。
“怎么样?”
“很顺利。”主刀医生说,“但病理结果要一周后才能出来。”
回到病房,麻药渐渐消退。
疼痛开始袭来。
那种疼,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撕裂的疼,现在是空落落的疼。
像身体里少了一块东西。
而那块东西,曾经是我的一部分。
我伸手去摸。
摸到的是厚厚的纱布。
纱布底下,是空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有走廊尽头飘来的饭香,有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土腥气。
还有我嘴里苦涩的药味。
晓晓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
“海生,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倔强。
这个跟了我八年的女人,从二十岁就跟了我。
我们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租的房子,借的戒指,两家人吃了顿饭就算办了婚礼。
她从来没抱怨过。
现在,她还是说,她陪着我。
我鼻子一酸。
“嗯。”
我只能说出这一个字。
因为再多一个字,我怕自己会哭出来。
一周后。
病理报告出来了。
那天早上,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晓晓和陈军都陪着我。
医生拿着报告单,表情很严肃。
“周海生,病理结果出来了。”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
“是睾丸癌。”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晓晓抓紧了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
“但是。”
医生话锋一转。
“是精原细胞瘤,而且属于早期,没有发现转移迹象。”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种类型的睾丸癌,对放疗和化疗都很敏感,治愈率很高。”
“多高?”
“五年生存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我愣住了。
百分之九十五。
那就是说,我死不了。
“不过,”医生推了推眼镜,“后续还需要做预防性放疗,防止复发。”
“那……”
晓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那他以后……还能……”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
“单侧切除,理论上不影响生育能力和性功能。”
“理论上?”
“是的,另一侧功能正常,可以代偿。”
医生顿了顿。
“但心理上,需要时间适应。”
心理上。
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但我知道,这是最难的一关。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暖洋洋的。
我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亲,有搀扶着老人的中年人,有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病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
而我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陈军把车开过来,晓晓扶着我上车。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
我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看着路边的小摊小贩,看着斑马线上匆匆走过的行人。
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
但我不一样了。
我少了一样东西。
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出院后第一个月,我几乎不出门。
每天窝在出租屋里,看电视,刷手机,发呆。
晓晓请了长假照顾我,每天变着花样做饭。
排骨汤、鲫鱼汤、鸡汤,轮着来。
她说我手术后身子虚,得补。
可我吃什么都觉得没味儿。
晚上睡觉,我经常半夜醒来。
伸手去摸。
摸到纱布,摸到伤口,摸到那片空荡荡。
然后我就睡不着了。
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水渍,但我总觉得能看见那张扭曲的脸。
它好像在嘲笑我。
“你少了东西。”
“你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了。”
那些声音,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白天的时候,我尽量装得正常。
跟晓晓说话,跟陈军开玩笑,跟爸妈视频报平安。
但我知道,我不正常。
我心里有个洞。
那个洞,是我被切掉的那块东西留下的。
它空着,漏着风。
怎么都填不满。
一个月后,伤口愈合了。
我去医院拆线。
拆完线,医生让我做第一次复查。
抽血,做CT,等结果。
结果出来,一切正常。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可以开始放疗了。
放疗科在另一栋楼。
那栋楼很旧,走廊里的墙皮都脱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放疗室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都是病人。
有老人,有中年人,也有年轻人。
有的戴着帽子,有的没有。
戴帽子的,多半是化疗的人。
头发掉光了,用帽子遮着。
我排在队伍里,前后左右都是陌生人。
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疲惫。
恐惧。
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排了四十分钟,轮到我。
放疗室很大,中间摆着一台巨大的机器。
像个白色的怪兽。
我躺在治疗床上,技师给我摆好姿势。
“别动。”
然后他们出去了。
厚重的铅门缓缓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机器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一道看不见的光束,穿透我的身体。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放疗持续了四周,每天一次。
副作用开始显现。
恶心,呕吐,吃不下饭。
头发也掉了一些,但没全掉光。
晓晓每天陪我去医院,回来的路上给我买水果。
她说多吃水果能补充维生素。
我吃不下。
水果的甜味,在我嘴里都变成苦的。
第四周的最后一天,做完最后一次放疗。
走出放疗室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身体是空的。
心里也是空的。
晓晓在门口等我。
她看见我出来,挤出一个笑容。
“结束了。”
“嗯,结束了。”
我声音沙哑。
“回家吧。”
她挽着我的胳膊,我们慢慢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
但我感觉不到温暖。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
电视里放着一个综艺节目,一群人在哈哈大笑。
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晓晓在厨房里忙活,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面出来。
“趁热吃。”
我看着那碗面,热气腾腾。
鸡蛋、青菜、火腿肠。
她做的面,一直很好吃。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
面条滑进嘴里。
还是没味道。
“好吃吗?”
晓晓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
我扯出一个笑。
她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女人,照顾了我两个月。
瘦了十斤。
眼角的细纹多了好几条。
可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而我呢?
我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跟她说。
我不敢告诉她,我每天都在想那个被切掉的东西。
我不敢告诉她,我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我不敢告诉她,我害怕。
害怕复发,害怕死亡,害怕失去她。
更害怕,我再也变不回从前的自己。
晚上,晓晓睡着了。
她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我胸口。
我轻轻把她的手挪开,下了床。
走到卫生间,关上门,打开灯。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
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
我慢慢脱下上衣。
胸口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手术留下的。
再往下。
那个地方。
我看着它。
它少了一个。
只剩一个。
孤零零的。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我哭了。
无声地哭。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洗手台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我不敢出声。
怕吵醒晓晓。
怕让她看见我这个样子。
我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等我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我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我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晓晓。
她穿着睡衣,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在哭。
“海生。”
她声音颤抖。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她擦了一把眼泪。
“你每天半夜起来,一个人待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
“你看着我。”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不是觉得,你少了一样东西,就不配做我丈夫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海生,我告诉你。”
她一字一顿。
“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身上多一块还是少一块东西。”
“我嫁给你,是因为你这个人。”
“你懂不懂?”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病了,我照顾你,我心甘情愿。”
“你难过,你害怕,你不想说话,我都理解。”
“但你不能把我推开。”
“你不能一个人扛着。”
“你是我丈夫。”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
她说完,眼泪又掉下来。
我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泪。
两个月来,我第一次觉得,心里那个洞,好像没那么空了。
我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对不起。”
我声音哽咽。
“对不起。”
她在我怀里哭出声来。
我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我不会再一个人扛了。”
“真的?”
“真的。”
我抱紧她。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那天的月光,很亮。
很温柔。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晓晓还在睡。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轻轻起床,去厨房做早饭。
煎了两个鸡蛋,热了两杯牛奶,烤了几片面包。
晓晓醒来的时候,闻到香味。
“你做饭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有些惊讶。
“嗯。”
我把盘子端到桌上。
“尝尝。”
她坐下来,咬了一口煎蛋。
“咸了。”
“是吗?”
我也吃了一口。
确实咸了。
但这是我这两个月来,第一次尝出味道。
咸味。
很真实的咸味。
“晓晓。”
“嗯?”
“我想去找份工作。”
她愣了一下。
“你身体行吗?”
“行。”
我点点头。
“放疗做完了,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你打算找什么工作?”
“先去陈军那边看看,他说他们工地缺人。”
晓晓放下筷子。
“海生,你是不是……不想在家待着?”
“不是不想在家待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是想出去,做点事情。”
“我不想一天到晚闷在家里,胡思乱想。”
晓晓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去吧,但别太累。”
“知道了。”
吃完早饭,我给陈军打了个电话。
“军,你那工地还缺人不?”
“缺啊,咋,你想来?”
“嗯。”
“你身体行吗?”
“行。”
“那行,明天过来吧,我跟工头说一声。”
“谢了。”
“客气啥。”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骑车,有人走路,有人拎着菜篮子。
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我也该忙起来了。
第二天,我去了工地。
工地在城东,正在盖一栋写字楼。
陈军是钢筋工,我是做装修的,但工地上的活儿,我也能干。
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头。
陈军跟刘头说了我的情况,刘头打量了我一眼。
“你身体行吗?别干两天又歇了。”
“行。”
“那行,今天先干着,试用期三天。”
“好。”
我被分配去搬材料。
水泥、沙子、砖头,一趟一趟搬。
干了两个小时,我就出了一身汗。
伤口隐隐有点疼,但还能忍。
陈军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行不行?”
“行。”
我咬着牙,继续搬。
中午吃饭,蹲在工地边上的台阶上。
盒饭里有红烧肉,我居然吃完了。
陈军看着我,笑了。
“看来你是真好了。”
“本来就没事。”
“行了,别逞强。”
他拍了拍我肩膀。
“慢慢来,不急。”
下午继续干。
太阳很晒,汗水流进眼睛里,辣辣的。
但我心里,反而踏实了。
身体累了,脑子就不想那么多了。
晚上下班,我骑着电动车回家。
路上经过菜市场,买了点菜。
到家的时候,晓晓已经在做饭了。
“今天怎么样?”
“还行,就是搬砖。”
“累不累?”
“还好。”
我洗了手,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但我没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磨出了几个水泡,有点疼。
但这种疼,和手术的疼不一样。
这种疼,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还活着,还能干活,还能养家。
这种感觉,挺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我在工地干了二十多天,每天早出晚归。
身体渐渐恢复了,力气也回来了。
脸上的肉多了些,眼窝也不那么深了。
晚上睡觉,半夜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时候,我能一觉睡到天亮。
晓晓说,我打呼噜的声音都比以前响了。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还没过去。
比如,我不敢在公共浴室洗澡。
在工地干完活,大家都去冲凉。
我不去。
我说我回家洗。
陈军知道为什么,但他不说。
比如,我不敢穿紧身的裤子。
总觉得别人会看出来。
比如,我害怕复查。
每次复查前,我都整夜睡不着。
怕结果不好。
怕复发。
怕一切又回到原点。
第一次复查,结果正常。
第二次复查,结果正常。
第三次,也正常。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以后可以半年复查一次。
从医院出来,晓晓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
她拉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老公,你好了!”
“嗯,好了。”
我笑着。
但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是悬着的。
那块地方,像一个定时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那天晚上,晓晓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今天高兴,庆祝一下。”
她给我盛了一大碗饭。
“多吃点。”
我吃着饭,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这个女人,陪着我熬过了最难的时候。
现在,我应该让她彻底放心。
“晓晓。”
“嗯?”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
“你是我老公,我不辛苦谁辛苦。”
“我知道。”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但是,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我不会再瞒着你了。”
她愣了一下。
“我之前,什么都憋在心里。”
“怕你担心,怕你多想,怕你觉得我不像个男人。”
“但我想明白了。”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不管我心里想什么,不管我觉得多丢人,多害怕。”
“我都跟你说。”
“因为,你是我老婆。”
晓晓看着我,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
我握住她的手。
“以后,我有什么话,都跟你说。”
“你也要答应我,有什么话,也都跟我说。”
“好。”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到我刚生病时的恐慌,聊到手术前的绝望,聊到术后那些说不出口的自卑。
我一直说,她一直听。
当我告诉她,我害怕她嫌弃我时,她抱着我哭了。
“傻瓜。”她哭着骂我,“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在术后,相拥而眠。
没有任何隔阂。
第二天醒来,阳光正好。
我睁开眼,看见晓晓正看着我。
“早啊。”她说。
“早。”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骑电动车去工地,路上经过那条熟悉的街道。
早餐摊冒着热气,学生们背着书包,上班族匆匆赶路。
一切还是老样子。
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脸上的笑容,是真的。
到了工地,陈军已经在了。
“今天气色不错啊。”
“嗯,睡得好。”
“那就好。”
他递给我一顶安全帽。
“干活。”
我戴上安全帽,走进工地。
搅拌机的轰鸣声,钢筋的碰撞声,工人们的吆喝声。
这些声音,以前觉得吵。
现在听起来,却觉得踏实。
因为这是生活的声音。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坐在阴凉处喝水。
手机响了。
是晓晓。
“老公,中午吃的什么?”
“盒饭。”
“有肉吗?”
“有,红烧肉。”
“那就好,多吃点。”
“知道了。”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我都爱吃。”
电话那头她笑了。
“嘴真甜。”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陈军凑过来。
“笑啥呢?”
“没啥。”
“肯定是嫂子。”
他点了根烟,吐出一个烟圈。
“你们俩,挺好的。”
“嗯。”
“好好过,别想太多。”
“知道了。”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
生活好像,又开始有了颜色。
下午干活的时候,刘头过来找我。
“海生,你以前干过装修?”
“干过。”
“正好,那边样板间要开始装修了,你过去看看?”
“行。”
我跟着他去了样板间。
是一间三室两厅的房子,大概一百二十平。
墙面还是水泥的,地上堆着各种材料。
“这边的活交给你负责,你带着几个人干。”
刘头说。
“行,刘头你放心。”
我看了看图纸,心里有了数。
第二天,我就带着三个工人开始干活。
刮腻子、贴瓷砖、走水电。
这些活,我闭着眼睛都能干。
干到第三天,我发现一个问题。
卫生间的防水层,做的不够厚。
我找到刘头。
“刘头,防水得重做。”
“怎么了?”
“太薄了,以后容易漏水。”
刘头看了看,皱了皱眉。
“预算不够啊。”
“那也得做,不然以后出了问题,更麻烦。”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我带着工人重新做了防水。
多花了一天时间,但心里踏实。
装修这行,糊弄不得。
你今天糊弄了,明天就得加倍还回去。
半个月后,样板间装修完了。
甲方来验收,很满意。
刘头拍着我肩膀说:“不错,以后装修这块,你多上心。”
“行。”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请陈军喝酒。
还是那家大排档,还是那几个菜。
“海生,你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陈军端着酒杯,看着我。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
他想了想。
“就是感觉,你整个人,更稳了。”
“是吗?”
“嗯。”
他喝了一口酒。
“以前你做事,也挺认真,但总觉得有点慌。”
“现在,好像踏实了。”
我笑了笑。
“可能是,经历了那些事。”
“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想明白了啥?”
“人活着,什么最重要。”
“什么最重要?”
“健康,家人,还有……活着本身。”
陈军琢磨了一会儿,举起杯子。
“说得对。”
我们碰了一下杯。
酒入喉,辣辣的。
但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晓晓还没睡。
她在看电视,等我。
“今天怎么这么晚?”
“跟军哥喝了点酒。”
“少喝点,身体刚好。”
“知道了。”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
晓晓靠过来,头枕在我肩膀上。
“老公。”
“嗯?”
“你现在,还会想那些事吗?”
“哪些事?”
“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
“手术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偶尔还会想。”
“但不像以前那么多了。”
“有时候照镜子,还是会觉得有点别扭。”
“但我跟自己说。”
“少了一块东西,不代表少了全部。”
“我还有你,有工作,有朋友。”
“有这些东西,就够了。”
晓晓抬起头,看着我。
“真的?”
“真的。”
我点了点头。
“而且,我最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倒霉,摊上这种病。”
“但现在想想,其实我也挺幸运的。”
“哪幸运了?”
“我得了病,但发现得早,治得及时。”
“还有你,一直陪着我。”
“还有军哥,二话不说就跑来帮忙。”
“这些,都是幸运。”
晓晓笑了。
“你能这么想,真好。”
“是啊。”
我搂紧她。
“所以,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嗯。”
她在我怀里,轻轻应了一声。
窗外,月亮很圆。
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很安静。
很温暖。
第二天,我照常去工地。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
“怎么了?”
我挤进去,看见一个工人躺在地上。
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老张!老张!”
有人喊他的名字。
是中暑了。
“快,抬到阴凉处!”
我招呼几个人,把他抬到树荫下。
解开他的衣领,用湿毛巾给他擦脸。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
“我这是……”
“你中暑了。”
我递给他一瓶水。
“先别动,缓一缓。”
他喝了几口水,脸色才慢慢恢复。
“谢谢你,海生。”
“没事。”
我看着他,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
“张叔,你年纪大了,这种天气别太逞强。”
“没办法,家里等着用钱。”
他叹了口气。
“儿子上大学,学费还没凑齐。”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也要注意身体。”
“你要是倒下了,家里怎么办?”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跟晓晓说了这事。
“那个张叔,五十多岁了,还在工地上干苦力。”
“儿子上大学,学费凑不齐。”
晓晓听了,也叹气。
“都不容易。”
“是啊。”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晓晓。”
“嗯?”
“我想帮帮他。”
“怎么帮?”
“我明天问问刘头,看看能不能给他安排轻松点的活。”
“行。”
第二天,我找了刘头,说了张叔的情况。
刘头想了想,说:“那就让他去管仓库吧,活轻点。”
“行。”
我去找张叔,告诉他这个消息。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红了。
“海生,谢谢你。”
“不用谢。”
“张叔,你好好干,别太累了。”
“嗯。”
他使劲点头。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
人活着,有时候真的很难。
但正因为难,所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到自己生病的时候,想到晓晓、陈军、那些帮过我的人。
如果没有他们,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来。
所以现在,我也想做那个能帮别人的人。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够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
转眼,手术过去半年了。
我又去医院复查。
这次,结果依然正常。
医生跟我说,以后可以一年复查一次了。
“恢复得很好。”
他说。
“继续保持。”
“谢谢医生。”
出了医院,我给晓晓打电话。
“结果出来了,没事。”
“太好了!”
她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叫起来。
“晚上我做好吃的!”
“好。”
挂了电话,我走在街上。
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很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麻木。
而是一种,经历过风雨之后的从容。
我知道,生活还有很多难题。
工作上的,身体上的,家庭上的。
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面对。
不是一个人面对。
是和我爱的人一起。
晚上,晓晓做了一桌子菜。
我把爸妈也接来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爸喝了两杯酒,脸红红的。
“海生,你现在,恢复得不错。”
“是啊,爸,您别担心。”
“好,好。”
他点点头,眼睛有点湿。
“你妈跟我,就盼着你好。”
“我知道,爸。”
我给他夹了一块鱼。
“吃鱼。”
妈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晓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妈,不辛苦。”
晓晓摇摇头。
“海生是我老公,照顾他是应该的。”
“好孩子。”
妈拉着她的手,眼眶红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送爸妈回家。
回来的路上,晓晓挽着我的胳膊。
“老公。”
“嗯?”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是啊。”
“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嗯。”
我握紧她的手。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像一个人一样。
晚上,躺在床上,我很快睡着了。
半夜,我醒了。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个下身一阵剧痛的夜晚。
但这一次,我没有害怕。
我在梦里对自己说。
“没事的。”
“都过去了。”
然后,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晓晓还在睡,呼吸均匀。
我轻轻起床,走到阳台上。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
凉凉的,很舒服。
我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庆幸。
是感恩。
是希望。
我还活着。
而且,我活得很好。
这就够了。
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转身回到屋里。
晓晓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看着我。
“早。”
我笑着说。
“早。”
她也笑了。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很温暖。
很真实。
这就是生活。
有苦,有甜。
有失去,也有得到。
但最重要的是。
我们还在。
我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