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调水调沙把河床冲深了3米，鱼却被冲没了？

6月22日上午9点，小浪底水利枢纽3条排沙洞闸门打开，白色水龙以2600立方米每秒的流量喷涌而出。这是黄河第33次调水调沙，也是历年下泄流量最大的一次。

先说成绩。自2002年启动以来，32次调水调沙，累计输沙入海36.9亿吨。黄河下游主河槽平均下切3.1米，最小过流能力从不足1800立方米每秒提升到5000立方米每秒左右。“地上悬河”的帽子，正在被一点点摘掉。

但硬币的另一面，每年这个时候，下游就会上演“流鱼”。

今年7月5日，小浪底启动排沙作业，黄河干流再次出现阶段性“流鱼”。含沙量飙升，水中溶解氧骤降，鱼在水底憋得喘不上气，只能拼命往水面上挤。远远看去密密麻麻一片，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鱼群在狂欢。

这哪是什么狂欢，分明是在逃命。

2023年调水调沙期间，“流鱼”河段主要集中在小浪底坝下至西霞院水文站。有研究表明，调水调沙前后，渔获量下降了32.87%到75.34%。调沙前鲫鱼、鲤鱼、鲶鱼还是下游的常见品种，调沙之后，个头小、繁殖快的杂鱼后来居上，鲤鱼、鲶鱼变得极为罕见。大鱼没了，小鱼顶上，听着像是自然更替，实际上就是生态品质在往下掉。

问题出在哪？时间点太寸了。

调水调沙选在6月下旬到7月上旬，正卡在鱼类产卵繁殖的黄金期。水位骤变、流速猛增、含沙量飙升，别说产卵了，成鱼自己都被冲得晕头转向。一年折腾这么一回，鱼群想稳稳当当繁衍，难。

有人把锅甩给岸边捞鱼的人。说句公道话，捞鱼确实不对，农业农村部早有规定，每年4月1日到6月30日黄河干流禁捕。但把鱼类衰退全怪在捕捞上，也不公平。真正要命的是水电开发、水资源过度利用、调水调沙、水域污染这些硬伤。调水调沙本身，就排在“威胁清单”上。

好消息是，治黄的思路在变。

今年调水调沙前，首次开展了小浪底库区鱼类资源分布调查。用鱼探仪、声学多普勒流速剖面仪这些设备摸了一遍鱼类家底。调度目标里白纸黑字写上了“尽量减少对水生生物及其栖息地的影响”。鱼的命运，第一次被摆到了和防洪、冲沙同等的位置上。

排沙期间，还联合调度了故县、陆浑、河口村等支流水库，下泄清水0.96亿立方米稀释高含沙水流。支流入汇处的低含沙带，成了鱼类的临时避难所。

入海口那边，今年向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生态补水1.65亿立方米。2008年到现在，累计补水16.5亿立方米。

效果看得见。曾经消失近30年的黄河刀鱼，回来了。这种鱼对水质、流速、水系连通性要求极高，像一位挑剔的生态观察员。今年夏天，研究人员在东平湖庞口闸外锁定了刀鱼距离黄河口最远的产卵场。刀鱼能重新“安家”，说明黄河下游的生态系统确实在往好的方向走。

调水调沙还得继续，河床不能不冲，沙不能不清。但怎么冲、什么时候冲、冲多大，这些事儿可以琢磨得更细。今年首次摸家底、首次把生态写进预案、首次用清水稀释高含沙水流——方向对了。

鱼不会说话，但刀鱼游回来了，这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