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三八红旗集体、瑞金医院国产质子治疗系统临床开拓创新团队：同“质”同心，…

摘要：

十多年来，瑞金医院国产质子治疗系统临床开拓创新队伍，从无到有蹚出一条国产化质子治疗装备研发、应用、自我迭代、推广之路。

2026年6月，上海嘉定瑞金医院肿瘤质子中心，13岁鼻咽癌患者小宇躺在治疗床上，头顶直径近10米、重达93吨的360度旋转机架缓缓旋转，从最刁钻的角度将质子束流送达肿瘤深处。20多分钟后，他顺利完成了最后一次治疗。

就在一个月前，360度旋转治疗室正式启用，这是继固定束、180度旋转束后，国产首台质子治疗系统的重大技术迭代，而小宇是接受治疗的首位儿童患者。

“360度系统实现‘机架动、床不动’，患者不用挪动，机架绕着转，从最佳角度照射，精度达到亚毫米级。”放疗科主任陈佳艺说，它对肿瘤位置复杂，尤其是儿童患者格外友好，能最大化保护垂体、视神经、耳蜗等关键器官，保障孩子正常生长发育。

质子治疗被誉为“肿瘤放疗皇冠上的明珠”，其独特的“布拉格峰”特性，让质子在抵达肿瘤部位时集中释放能量，形成“定向爆破”，而后迅速归零，从而减少周围正常组织的损伤。这项技术长期被国外垄断，整机进口、设备天价、维护受制于人，一个疗程数十万元，令无数患者望而却步。

改变始于2012年“首台国产质子治疗示范装置”立项；历经十年攻坚，设备于2022年获批上市，2023年11月正式投入临床。截至目前，中心累计治疗了近1500例患者，覆盖50余种肿瘤类型，局控率超过95%，没有一例3度及以上不良反应。

“设备高精尖，但要让患者在治疗时感觉轻松。这意味着疗程更短、副作用更小、家庭负担。”陈佳艺说，这也是团队一直追逐的目标。十多年来，由其领衔的瑞金医院国产质子治疗系统临床开拓创新队伍，从无到有蹚出一条国产化质子治疗装备研发、应用、自我迭代、推广之路，探索建立了符合中国人群的质子治疗技术和临床操作规范，把大国重器真正变成百姓用得起、用得好的中国方案。2026年，团队获上海市三八红旗集体。

十年一剑，追光而行。她们追的，是更精准的质子束流，也是让尖端医疗走向普通百姓的希望之光。

从0到1：临床驱动国产创新

在肿瘤治疗中，放疗、手术和药物是三大治疗手段，而质子治疗是放疗技术的制高点。十多年前，我国在该领域还是一片空白。2011年质子项目启动，由赵振堂、宁光两位院士挂帅，于2022年6月完成临床试验。期间，瑞金携手中科院应物所、上海高研院、上海艾普强联合攻关，陈佳艺团队全程参与设备研发与临床应用，走出一条以临床需求反向定义设备参数的自主创新道路。

“我们把工厂搬进医院，从同步加速器、束流配送、控制系统设计，到设备安装调试、每一例临床试验治疗，全部在医院质子治疗楼完成。临床团队全程协同攻关，让物理参数成为治疗参数，保证治疗精准、安全和有效性的统一。”陈佳艺说。

建设之初，团队便锁定扫描技术路线，这仍是当前国际最前沿的方向。结合国人体重普遍轻于欧美人的实际，团队提出降低机器人床载重，旋转机架重量也从125吨降至90吨，设备成本大幅下降；在团队建议下，影像引导从二维升级到三维，并为乳腺金属标记、扩张器等特殊材质逐一建模，保证每个剂量点都经得起推敲，精度与效率同步达到国际先进水平；通过对比不同治疗室的机器人床效率差异，团队提出运动逻辑优化建议，工程师快速调整，治疗效率提升30%。

真正的“质变”来自360度旋转技术，它突破12项核心关键技术，从材料、核心部件到控制系统，实现100%自主化。“单次治疗时间缩短30%，日治疗人数从50余人提升到80余人，”陈佳艺算了一笔账：第一年治疗397例，第二年625例，今年目标800例、明年突破900例。“达到这个体量，我们就能对标国际最先进的质子中心！”

在临床需求牵引下，产学研医深度融合，打通了产业创新链条。十多年间，项目累计取得55项发明专利，设备成本大幅下降，直接传导至患者端。放疗科副主任许赬介绍，每疗程最高17万元，仅为欧美国家的五分之一。46%的患者已通过“沪惠保”“质惠保”、商业保险或慈善基金获得了减免。

面对赵振堂院士提出的质子+氦离子一体机方向，陈佳艺表示，氦离子对胰腺癌、骨肉瘤等放疗抵抗肿瘤杀伤力更强，未来，患者无需辗转多家医院，即可“一站式”选择最优粒子方案。“下个技术突破点，是多粒子束流精准调控与生物剂量个体化设计。团队正依托上海市质子治疗转化研究重点实验室，瞄准难治肿瘤，推动国产粒子放疗从并跑迈向领跑。”

从1到1000：制定中国人的“瑞金方案”

“全球质子放疗规范多基于欧美人群制定，直接照搬，极易出现剂量偏差和适应症错配。我们不能拿别人的尺子，量自己的患者。”陈佳艺说。

千余例本土病例积累下，国内首套适配国产设备、贴合国人特征的质子诊疗体系——“瑞金方案”应运而生，它涵盖临床规范、设备操作、质量控制、人才培养、全病程管理与智慧决策系统，以乳腺癌为例，团队开发了辐射肺损伤预测模型，精准筛选获益人群，避免过度医疗。

传统质子治疗动辄六七周，患者往返数十次，身心俱疲。团队首创短程与超短程放疗方案，“拿保乳术后淋巴结阴性患者来说，38%的乳腺癌患者采用单周超短程放疗，疗程从五周缩至一周，人均花费降至10万~ 13万元，患者少跑医院、少花钱，疗效却不打折。”

“瑞金方案”更与中国人群深度适配：针对鼻咽癌、食管癌、乳腺癌等国人高发肿瘤，团队优化靶区设计与剂量策略，形成标准化“照射地图”；根据中国患者体型与基础疾病谱，调整正常组织剂量限值与风险管控方案，让患者治得起也治得好。

独创的“瑞小护”全病程管理模式，则让“瑞金方案”落地为患者可感可及的照护。从初诊评估、模具制作到治疗和长期随访，每位患者配备专属护理专员全程陪伴。治疗安全、不良反应管理、长期随访全部纳入标准化管理。护士长钱晓芳说：“我们要把冷冰冰的放疗，变成‘同质同心’的康复家园。”

真实临床数据印证方案实力。放疗科副主任曹璐说，儿童肿瘤、中枢神经系统肿瘤、头颈部肿瘤、再程放疗、复杂解剖部位的肿瘤，以及乳腺癌、前列腺癌、淋巴瘤等需要避免长期副作用的患者群体，是优先获益人群。32岁颅底脊索瘤患者就诊时接近失明，20次治疗后视力视野明显改善，已回归正常生活。

这里开创沪上儿童肿瘤质子治疗先河，已收治68余例。14岁垂体生殖细胞瘤少年，肿瘤紧邻垂体与海马体，治疗后肿瘤消失，还长高了12厘米，学习和记忆能力未受损伤，顺利升入高中。

依托瑞金综合医院多学科优势，团队为合并尿毒症、重度心衰、垂体危象的复杂重症患者定制方案，这在高度专科化的质子中心极为少见。曾有尿毒症患者住在质子中心病房，肾内科医师一周三次到床旁透析，肿瘤治疗一天也没耽搁。

陈佳艺表示，“瑞金方案”可打包平移至全国新建质子中心，让各地医院无需从零摸索，就能快速开展规范化质子治疗。团队正通过多中心临床研究验证方案普适性，推动其升级为行业指南。

2026年5月，360度旋转治疗室正式启用。

从千例到无限：微光成炬照亮更多人

大国重器的背后，是一支坚韧而温暖的90人巾帼攻坚队，这里女性近七成，活跃在每一个关键岗位上。团队按肿瘤亚专业分组，搭建环环相扣的标准化质控链条：医生勾画靶区、制定方案；医学物理师设计计划、每日质控；放疗技师固定体位、验证摆位；护士全程照护；工程师保障设备稳定运行，各岗位无缝衔接。

“传统临床教学会教你怎么用现成设备，但国产质子装备从零起步，你不能只会用，更要善于发现短板，主动去优化。”陈佳艺的这套育人理念与瑞金“产学研医”融合的模式高度契合。团队携手联影等民族企业，构建起“临床提需求—研发速迭代—临床再验证”完整闭环，厚植“临床即是创新源头”的沃土。医生不再只是设备使用者，而是需求提出者、方案设计者，深度参与设备迭代。

实战历练、平台托举、医工互通、导师带教四维人才体系，培育出曹璐、陈媚等一批懂临床、懂设备、懂患者的复合型人才。来自中国台湾的 90 后物理师张书郡，交大硕士毕业后留了下来：这里有高标准的诊疗体系、有团结协作的氛围，更有对患者细致入微的关怀，这一切最终转化为看得见的疗效和更可控的副反应。”

78岁的郑老伯是国产质子首位前列腺癌受试者，2021年底入组治疗后，目睹了无数动人的“质子时刻”：医护人员每天清晨赶到医院研究方案、调试机器，从早上八点半忙到晚上九点半。患者休息了，团队继续研究病历、安排次日方案，经常忙到凌晨两三点。

2022 年春节，临床试验正值攻坚期，不少患者无法回家团圆。团队准备了年夜饭，与患者一起过年。疫情闭环驻守的80余天，她们两次搬迁病房、跨院区转运治疗，47名受试者的治疗无一中断。

“老百姓最关心两件事：疗效好不好，费用贵不贵。”陈佳艺坦言，质子治疗早已不是奢侈品，如果确诊实体瘤，不要过度恐慌，也不必迷信进口设备，到医院评估一下，也许国产设备就能给你一个精准、安全、平价的治疗方案。

国之重器，民之福祉。十四年间，她们让“中国造”的质子束流精准击碎了肿瘤，也击穿了“高端医疗等于天价”的固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