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照料三年后,3岁自闭症男孩仍无法落户
发布时间:2026-07-10 10:23 浏览量:1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先报案,再按程序把孩子送到儿童福利机构。”
40岁的于涛(化名)这样说。
他口中的孩子叫小希(化名),今年3岁。2025年11月,小希在浙江省儿童医院拿到中度自闭症的诊断意见。
按照于涛的讲述,2023年5月的一个清晨,他的岳父在杭州路边一棵树下发现了一个婴儿,把孩子抱回了家。此后,小希一直由这个家庭照料。
于涛称,因为没有出生证明,也没有完成收养登记,小希至今无法落户。过去三年,孩子接种疫苗、看病住院,很多费用都要自费承担。
小希确诊自闭症后,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如果没有户口,后续补贴、入园和持续支持都可能被卡住;如果重新补走程序,孩子又可能暂时离开这个已经照料他三年的家庭。
(注:本文涉及孩子被发现经过、家庭背景及落户动机的内容,主要来自于涛口述及机构老师沟通记录。小希妈妈拒绝受访,大米和小米尚无法对这些信息完成多方核验。)
文 | Kido
编辑 | Jarvis
图 | unsplash、受访者
于涛说,捡回孩子后不久,他咨询过杭州市多个部门,包括民政局、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派出所和儿童福利机构,但小希的落户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在余杭区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于涛得到的答复是,中心接收儿童有年龄范围。小希当时才一两个月大,不符合条件,只能先由家里照料。
民政部门给出的方向,是依法申请收养。但于涛理解到的流程并不简单:提交材料、等待审核之外,孩子还需要先有清楚的身份来源和送养主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查找不到生父母的未成年人可以被收养;
收养应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
收养关系成立后,公安机关再按国家有关规定为被收养人办理户口登记。
但小希当年被发现后,最初的报案、查找生父母和安置程序是否启动,目前仍缺少公安、村委会和福利机构方面的确认。
在没有证明并完成收养手续之前,于涛一家的日常照料本身并不等于收养关系成立。小希能否落户,仍要回到公安、民政和收养登记程序中处理。
而据于涛回忆,2023年5月那个清晨,家里人第一反应是把孩子抱回家。
“当时我们都在家里,第一反应很惊讶,说现在怎么还有人会做这样的事情。”于涛说,孩子那时候很小,称了一下只有六斤左右,“脐带好像还在肚子上。”
于涛称,他们带孩子去医院做过检查。医生说孩子脑袋有点偏大,心脏上还有一个孔,好在后续可能自行长好。
没过几天,小希又因肺炎住进儿童医院。因为没有身份信息,医院给他开了住院手册,先把病治了。
对于这个突然来到家里的孩子,于涛表示
自己最初并不愿意留下。
“那时候他很瘦很小,不好看,我没想要。我刚来杭州没几天,背了一屁股债,自己养活自己还是问题,养不起。”他说。
但老人态度很坚决。姥姥说:“别人不要,你把他放哪去?”姥爷也坚持先留在身边。于涛称,后来村委会人员到场,见老人不愿送福利机构,也建议他们先带着。
这个决定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却把手续问题留了下来。于涛说,他们后来去找过儿童福利机构,但没有推进下去。
户口没下来,干预费用先来了
小希两岁多时,家里人开始觉得不对劲。
同龄孩子陆续开口说话,他一直不说。大人叫他,他也常常没有反应。起初家人怀疑是听力问题,单独带他去做检查,结果显示听力正常。
2025年11月底,小希在浙江省儿童医院做了脑电图和量表筛查,拿到中度自闭症的诊断意见。医生建议尽早开始干预。
对于一个身份问题尚未解决的孩子来说,这意味着
自闭症干预的经济压力先压了上来。
于涛一家先去了杭州一家干预机构,一个半月花掉将近两万元。于涛说,那是他攒下的大半积蓄,但孩子变化有限,“效果只有一点点,他还是不开口。”
2026年5月底,他们换到另一家机构。初评后,机构给出几种方案:强度最高的方案费用也最高,低频方案费用压力小一些,但对效果的预期也要相应降低。
听完方案,于涛沉默了很久。
“如果户口问题能搞定,能申请补贴,那前期还是要考虑给他选择每天3小时的方案。”他说,“还是要在这个年龄给孩子冲一冲。”
上了两周免费课后,家人观察到一些变化。于涛说,以前小希对周围人的呼唤几乎没有反应,眼神对视也少;现在妈妈叫他时,他偶尔能回应,对食物也表现出更多兴趣。
于涛说,小希缺乏危险意识,喜欢往厨房跑,把柜门弄得“啪啪”响;一出门就去抓邻居种的花草,翻垃圾桶,有时还会吃纸。
“离不开人,天天要看着他。”于涛说,“最难的是心累,孩子听不懂话,不听管教。”
2023年6月,为了照顾频繁哭闹的小希,于涛的爱人辞去了地铁安检员的工作,开始全职带娃。
孩子需要身份,也需要稳定照护
于涛是河南人,经媒人介绍认识了杭州本地的妻子。
他们住在浙江一栋自建房里,家里有岳父母、小两口、弟弟弟媳等人。于涛做保安,工资不高,经常加班。因为单位离家远,他在附近单独租了房子,一个月只能回岳父母家几次。
被问及是否后悔留下小希时,于涛说,自己一开始就没准备养孩子,只是老人坚持,他也没办法。
“我没感受到什么快乐,爸爸妈妈都不会叫。”他说。
但过去三年,小希
住院、看病、买尿不湿、买衣服鞋子、做前期干预,大部分费用又是于涛在承担。
机构老师观察到,他一边埋怨,一边还是掏钱;听到孩子可能错过早期支持窗口时,他首先想到的也是“想办法冲一冲”。
于涛说,爱人不愿把孩子送进福利机构。干预机构的老师也透露,小希妈妈的态度很明确,“
除非能保证孩子最后仍能回到自己家,否则她宁愿一直在家里养着。”
于涛则多次表示,如果户口和收养手续实在走不通,他会尝试给家里人做思想工作,先报案,再按程序把孩子交由儿童福利机构安置。
“我天天上班,陪他时间少,我见他跟陌生人也差不多。”于涛说。
但孩子已经养到3岁,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去留选择。
如果补程序,小希可能要暂时离开这个家庭;如果不补程序,他又继续没有户口。
对这个家庭来说,前者意味着情感和照护关系被打断的风险,后者意味着医疗、补贴、入园和后续支持继续悬空。
2026年6月17日,小希妈妈为他报名了一个月的干预课程。费用由姥爷资助,当下,家里人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
对小希一家来说,眼下最需要被厘清的,是三件事:
当年发现孩子后的报案和查找程序是否还能补上;
这个已经照料他三年的家庭,能否依法进入收养评估;
在身份尚未解决之前,孩子的医疗、干预和日常照护支持,能否先有一个临时衔接。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靠家庭自己解决。
它们需要公安、民政、儿童福利机构和残联支持体系,把迟到三年的程序重新接上。
大米和小米于2026年6月17日致电咨询余杭区未成年人保护救助中心,中心所说的领养流程与于涛描述基本一致。
但于涛一家能否合法领养,以及如果把孩子送回福利机构能不能解决问题,目前还是未知数。
就小希的情况,“大米和小米”向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莫春英律师咨询了法律意见。
大米和小米:
于涛夫妇怎么才能证明小希找不到亲生父母?正常要走哪些程序?
莫春英:
证明查找不到亲生父母,通常需要经过相关部门的法定程序,主要是向公安机关补报案和民政部门发布寻亲公告。
第一步,向公安机关补报案。 于涛一家需要到当初发现小希地点(杭州)的公安机关报案。这是启动所有后续程序的法律起点。公安机关接警后,依法开展查找小希生父母的工作。
第二步,取得公安机关证明。公安部门会进行走访调查、采集弃婴血样并录入全国打拐DNA信息库进行比对。如果公安机关经查找后确认无法找到,依法出具 《捡拾弃婴(儿童)报案证明》 。
第三步,民政部门发布寻亲公告。于涛夫妇持报案证明等材料,向小希发现地的县级民政部门(即杭州余杭区民政局)申请办理收养登记。民政部门受理后,会依法在登记前发布寻亲公告。
第四步,公告期满(通常为60天)后,若无人认领,即视为查找不到生父母或其他监护人的弃婴。
大米和小米:
从法律上看,是否只要能认定找不到亲生父母,就不用走福利院领养的程序?对这类特殊需要儿童,法律上能否争取“不离家”的过渡方案?
莫春英:
根据《中国公民收养子女登记办法》第四条规定,“收养非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的,在弃婴和儿童发现地的收养登记机关办理登记。”
因此,于涛一家在完成向公安机关报案和民政部门发布寻亲公告程序后,可以走“非福利机构抚养的弃婴”路径向民政部门申请收养小希。
由于存在三年稳定的照料关系,在后续的收养评估环节是一个重要的加分项,关键在于于涛一家能否成功补办报案手续,并最终通过收养登记机关的审查。
大米和小米:
如果不能证明,于涛夫妇要怎么做才能合法领养到孩子?
莫春英:
如果无法通过上述程序获得“查找不到生父母”的证明,那么于涛一家可能无法直接收养小希。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走“福利机构抚养的弃婴”路径向民政部门申请收养小希。
也就是说,通过联系发现地民政部门,申请将小希送入儿童福利机构安置。福利机构接收后,会发布60天寻亲公告。
公告期满无人认领,由社会福利机构向机构集体户所在地公安派出所申报出生登记,小希落户后,于涛夫妇便可向该福利机构所在地的民政部门正式提交收养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