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公分房一年多,父母突然上门,我俩只能又睡一张床
发布时间:2026-09-24 00:20 浏览量:1
我正蹲在客房地板上叠丈夫的换洗衣物,玄关的密码锁“嘀”一声响,我妈在门外喊我名字。
手里那件深灰色T恤还带着洗衣凝珠的味道,我腾地站起来,膝盖撞在床沿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我明明跟他们说的是今晚八点到,现在才六点四十。
更要命的是,丈夫半小时前刚发消息说他今天加班,要晚点儿回来。
客房的被子我还没来得及收,枕头还摆在床头,一眼就能看出这屋里长期住人。
我把T恤往衣柜里一塞,三两下把床上的被子抱起来往主卧走。
走到主卧门口我又停住了。
一年零三个月,我没让他的东西进过这个房间。
上次把他枕头扔出去那天,他站在客房门口看了我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别后悔”。
他没回来拿,我也没送过去。
后来日子就慢慢过成了两家人的样子。
他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来,有时候我都睡了。
厨房的橱柜他用最下面那层,我用上面两层。
洗衣机他用快洗模式,我用标准洗,连洗衣液都各放各的。
水电费账单出来的时候,他会把他那一半转我,备注只有两个字:电费,或者水费。
我一开始还盯着转账记录生气,觉得他算得太清。
后来也就习惯了,收到钱就顺手存进一张单独的银行卡,连密码都快忘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扔在主卧的床上。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爸妈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分房睡。
他们要是知道了,今晚就别想安生,我妈能坐在客厅哭到天亮。
我刚把客房的枕头塞进衣柜最上层,门就开了。
我妈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在前面,我爸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你这孩子,打电话也不下来接我们。”
我妈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放,四处打量,
“家里收拾得还挺干净,就知道你平时不爱收拾,我还以为乱得下不去脚。”
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手心出了一层汗。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不是说八点吗?”
“你爸说早点儿走不堵车,谁知道一路顺得很,提前就到了。”
我妈换了鞋,往卧室方向看,“他呢?还没下班?”
“嗯,加班,说要晚点儿回来。”
我把袋子拎进厨房,里面是我妈自己腌的萝卜干,还有她从老家带来的土鸡蛋。
以前她每次来都要住上几天,这次只说过来看看,我还没敢问她住多久。
要是住个三五天,我和他难道要一直睡一张床?
我不敢往下想。
我爸在客厅坐下,打开电视看新闻。
我妈跟着我进了厨房,挽起袖子要帮忙做饭。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你坐那儿歇会儿。”
我把她往外推。
“你做的饭哪有我做的好吃。”
我妈不肯走,顺手拉开冰箱门,
“你看你这冰箱里都空成什么样了,平时就吃这些?”
冰箱里只有几盒牛奶、半颗白菜,还有他上次买的几罐啤酒,放在最里面那层。
我赶紧把冰箱门关上:
“平时上班忙,懒得做。”
“再忙也不能对付吃饭啊。”
我妈叹了口气,“你看你都瘦了。我跟你爸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挺好,我们哪能放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察觉出什么了?
“我真挺好的。”
我强装镇定,
“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儿累,过阵子就好了。”
我妈没再追问,转身去择菜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慌。
结婚这么多年,我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着,连跟他过成这样,都没敢跟家里说一句。
不是怕他们担心,是怕他们问我
“当初为什么要嫁”。
当初是我自己选的。
我爸一开始不同意,说他性子太闷,怕我以后受委屈。
我偏不信,觉得闷点儿好,踏实,会过日子。
现在想想,我爸说得没错。
他确实踏实,也确实闷。
闷到吵架都吵不起来,闷到分房一年多,我们连一句正经的沟通都没有。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切菜。
我手里的刀一顿,心里知道是他回来了。
我妈擦了擦手就要去开门,我赶紧放下刀:
“我去我去,你接着择菜。”
我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门。
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有点儿乱,像是赶回来的。
看到是我开门,他明显愣了一下。
“我爸妈来了。”
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在里面呢。”
他点点头,换了鞋往里走。
“爸,妈。”
他喊得很自然,就跟以前一样。
“回来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正好,饭快好了,你洗洗手准备吃饭。”
“哎。”
他应着,把公文包放在沙发边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跟我爸打招呼,问他路上累不累,又递了根烟过去。
动作熟练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突然觉得有点儿讽刺。
我们在这个家里演了一年多的陌生人,现在我爸妈一来,又得立刻演回恩爱夫妻。
他去洗手的时候,我跟着进了卫生间。
“我爸妈可能要住几天。”
我关上门,声音压得更低,
“客房……我收拾好了,你今晚睡主卧。”
他正在挤牙膏,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镜子里的我。
“知道了。”
他说。
就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
我转身就走,不想再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饭桌上倒是挺热闹。
我妈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问他工作忙不忙,身体怎么样。
他一一答着,语气温和,偶尔还能说两句笑话,逗得我妈直笑。
我爸话不多,就是偶尔问几句工作上的事,他也都答得很妥当。
我坐在旁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我们好像真的还是一对正常的夫妻。
一家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有说有笑,和和美美。
可只有我知道,这都是演的。
吃完饭,我妈要去洗碗,被我拦住了。
“我来洗,你们坐那儿看电视吧。”
他很自然地站起来收拾碗筷,跟我一起进了厨房。
我妈在后面笑着说:
“你看这俩孩子,现在还挺默契。”
我手里的碗差点儿滑进池子里。
默契?
我们现在唯一的默契,大概就是在我爸妈面前,都知道该怎么演。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
我洗,他擦,谁都不说话。
擦到第三个盘子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你爸妈住几天?”
“不知道。”
我没看他,
“没说。”
“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问。
洗完碗出去,我妈正坐在沙发上打哈欠。
“路上累了吧?”
我走过去,
“我给你们收拾好了房间,你们早点儿休息。”
“住哪间啊?”
我妈站起来。
“住……住客房吧。”
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客房的东西我是都收了,可衣柜里还塞着他的衣服,枕头也在最上层。
万一我妈打开衣柜怎么办?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再改。
“行。”
我妈没多想,拎着她的包就往客房走。
我跟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我妈只是把包放在椅子上,就坐下来揉腿了。
“坐了一路车,腿都麻了。”
她说,
“你们也早点儿休息吧,忙了一天了。”
“哎,那我们先过去了。”
我赶紧应声,拉着他就往外走。
走到主卧门口,我才反应过来我拉了他的胳膊。
我赶紧松手,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也没说什么,伸手推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里还是我下午收拾的样子。
他的被子放在床的外侧,枕头摆在床头。
都是我从客房抱过来的,连床单都没换。
我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
一年多了,我没跟他在同一个房间里待过这么久,更别说睡一张床。
“进去啊。”
他回头看我,声音不大,
“站在门口,爸妈看见了该怀疑了。”
我咬了咬牙,走了进去。
他顺手带上了门。
“咔嗒”一声,门锁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们两个就站在床边,谁也没动,也没说话。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吹得窗户“哐当”响了一声。
我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里面。”
我小声说。
他点点头,走到床的外侧,掀开被子坐了下去。
我绕到床的另一边,磨磨蹭蹭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很大,是我们结婚那年一起挑的,一米八的。
以前我们两个人睡在上面,还总觉得挤。
现在中间空出快一人宽的位置,反倒显得空落落的。
我侧着身子,背对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墙壁。
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他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烟味。
以前我很喜欢这个味道,觉得闻着安心。
现在闻着,只觉得陌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翻了个身。
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没碰我,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心里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滋味。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
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我妈明天会不会发现什么,一会儿想以后几天该怎么办。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他轻轻喊了我一声。
我没应,假装睡着了。
他也没再喊。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像是怕被我听到。
我闭着眼睛,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
就是突然觉得,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结婚的时候,我们也很好。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每次出去吃饭都提前跟服务员说。
我会记得他爱喝的茶,每天早上给他泡一杯。
那时候我们也吵架,可吵完了他会过来哄我,我也会顺着台阶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吵架变成了冷战,冷战变成了分房,分房变成了现在这样,连话都没几句。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事,就是日子一天天过着,感情就慢慢淡了。
淡到连睡在同一张床上,都觉得别扭。
我擦了擦眼泪,往床边又挪了挪,几乎要掉下去了。
身后很安静,他好像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我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我想起下午收拾客房的时候,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药店的小票。
是上周的,买的是助眠的药。
他以前睡眠很好,沾枕头就着。
什么时候开始,连觉都睡不着了?
我把小票又放回去了,没问他。
我们现在的关系,好像连问一句
“你最近睡得好不好”
,都显得多余。
窗外的风停了,房间里更安静了。
我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数着自己的呼吸,数到第一百二十七次的时候,终于慢慢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醒了一次,窗外还灰蒙蒙的,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我摸了摸床单,他睡过的那半边只有很浅的印子,像没怎么躺过似的。
客厅里有轻微的动静,是他在烧水,壶底碰到灶面的声音很轻。
我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愣。
以前他起得早,总会顺手把我的早餐也做了,熬一锅粥,或者蒸两个包子。
现在他只会做自己那一份。
我躺了十来分钟,估摸着我妈也快醒了,才起身穿衣服。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正端着杯子站在阳台边上,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塌着。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醒了?”
他问,声音还有点哑。
我“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
路过餐桌的时候,我看见桌上放着两个杯子,都倒了温水。
一个是他常用的玻璃杯,另一个是我的陶瓷杯。
我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进了卫生间。
等我出来,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系着我那条旧围裙,正翻冰箱里的菜。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走过去。
“年纪大了,觉少。”
我妈头也没回,“你去歇着,我给你们做早饭。你爸还在屋里打呼呢。”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妈把鸡蛋打在碗里,筷子搅得哗哗响。
“你们俩最近怎么样啊?”
我妈突然问。
我心里一紧,
“挺好的啊,就那样。”
“挺好的就行。”
我妈把蛋液倒进锅里,“我和你爸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你也别总跟他置气,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各退一步就过去了。”
我没说话,手指抠着门框上的木纹。
我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脾气倔,可日子是两个人过的,总绷着也不是事儿。”
正说着,我爸从卧室出来了,打着哈欠,“早饭好了没?我都饿了。”
“快了快了,就知道吃。”
我妈白了他一眼,语气却软和。
他也从阳台过来了,站在我爸旁边,两个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我爸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好像我们还是正常的一家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早饭摆上桌,小米粥、煎鸡蛋、还有一碟咸菜。
我妈给我盛了一碗粥,推到我面前,
“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痒。
吃饭的时候,我妈一直在说家里的事,说隔壁张阿姨家的孙子上小学了,说楼下的李叔养了只鸟,每天早上都在楼下遛。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时不时瞟向对面的他。
他低着头喝粥,吃得很慢,偶尔应我爸一句,声音不大。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谁也没提分房的事,谁也没提我们之间的问题。
好像只要不说,就不存在一样。
吃完饭,我妈说要出去逛逛,看看这边的菜市场,我爸也跟着去。
我想陪他们去,我妈摆摆手,
“不用你陪,我们自己逛就行,你在家收拾收拾。”
说完还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让我跟他好好聊聊。
我心里苦笑,有什么好聊的呢。
父母出了门,家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他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桌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年多了,我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同一个空间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
以前分房住,还能躲。
现在躲都没地方躲。
他擦完桌子,转过身,看见我还站在那儿,也愣了一下。
“那个……客房我收拾好了,”
他先开了口,
“等爸妈走了,我再搬回去。”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松。
“嗯。”
我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我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碗上,声音很大,盖过了外面的动静。
我洗着碗,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我告诉自己别哭,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分房吗,又不是过不下去了。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砸在水池里,跟水混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站在了厨房门口。
我赶紧抹了把脸,假装在擦碗。
“我来吧。”
他走过来,伸手要拿我手里的抹布。
“不用,我自己来。”
我躲开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收回去。
我们就这么站着,厨房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敲在瓷池上。
“我们……”
他开口,声音有点涩,
“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手里的抹布顿了顿,没抬头,
“不然呢?”
他没说话。
我抬起头,看着他,“当初是你要分房的吗?不是,是我把你枕头扔出去的。可你呢?你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就搬去客房了。”
“我以为你想冷静冷静。”
他说。
“冷静一年多?”
我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你是想冷静,还是根本就不想回来?”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行了,别说了。反正爸妈也就住几天,等他们走了,就又回去了,跟以前一样。”
说完我就走出了厨房,不想再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我回到主卧,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分房的日子,习惯了两个人各过各的。
可刚才他问我
“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慌了。
我怕一直这样下去,又怕改变。
改变意味着要重新面对那些没解决的问题,要争吵,要妥协,要把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撕开。
我不敢。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是我爸妈回来了。
我赶紧整理了一下情绪,站起身,走出卧室。
我妈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装得满满的,
“你看,这菜市场的菜比咱们家那边便宜多了,我买了好多,够你们吃好几天的。”
我走过去接了两个袋子,
“买这么多干嘛,吃不完都坏了。”
“坏不了,慢慢吃。”
我妈把袋子放进厨房,
“中午我给你们做红烧肉,你爸最爱吃。”
我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条鱼,
“还有鱼,新鲜着呢。”
他也走过来,接过我爸手里的鱼,
“爸,我来弄吧。”
“行,你弄。”
我爸把鱼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个在厨房里忙活,有说有笑的,像什么事都没有。
只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装的。
装给我爸妈看,也装给自己看。
中午饭做得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好几个素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我妈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也多吃点,工作辛苦。”
他接过碗,说了声
“谢谢妈”。
我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我妈突然说:
“对了,我跟你爸商量了,我们打算在这儿住半个月。”
我手里的筷子一下子停住了,
“半个月?”
“怎么?不欢迎啊?”
我妈瞪了我一眼。
“不是,”
我赶紧说,
“就是你们住这么久,家里那边怎么办?”
“家里有什么好惦记的,”
我爸接过话,“房子都锁了,花也托付给邻居了。我们就是想多住几天,陪陪你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半个月?
那岂不是要跟他同床半个月?
我们都没说话。
我妈还在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只知道,原本以为只要熬几天的事,一下子变成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我们要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每天在我爸妈面前装成恩爱夫妻。
装一天容易,装半个月,太难了。
吃完饭,我妈说要睡午觉,拉着我爸进了客房。
客房本来是他住的,现在我爸妈住进去了,他就只能继续睡主卧。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半个月。”
我先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
他应了一声。
“那就……先这样吧。”
我说。
“好。”
他说。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烟灰缸,去了阳台。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累。
以前吵架的时候,虽然闹得凶,可至少还有情绪。
现在连情绪都没了,只剩下客气和疏离。
客客气气的,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我回到主卧,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本来以为父母来了只是个小插曲,等他们走了,一切就都回到正轨。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谁知道这半个月里,会发生什么呢?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枕头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心里乱糟糟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很久。
头三天最难熬。
我每天早早就进卫生间洗漱,磨到他先躺上床,才轻手轻脚掀被角睡下。
他也一样,要么靠在床头看手机到很晚,要么背对着我,连翻身都压着声音。
中间那道空隙,宽得能再躺下一个人。
我妈每天早上都起得早,天不亮就在厨房忙活,熬粥、煎鸡蛋、拌小咸菜。
她总说我们年轻人不吃早饭不行,身体迟早要垮。
我们俩就坐在餐桌边,一边吃一边听她念叨家长里短,偶尔应一声。
她看不出我们之间的别扭,还总说我们俩脾气都好,结婚这么多年也没见红过脸。
我听着,嘴里的粥没什么味道。
第四天晚上,我起夜,脚刚沾地,他也醒了。
黑暗里,他问了一句:
“要喝水吗?”
我愣了一下,说:
“不用。”
他“嗯”了一声,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站在床边,忽然想起刚结婚那几年,我夜里一翻身,他迷迷糊糊都会伸手把我往怀里揽。
那时候床小,两个人挤在一起,也不觉得挤。
现在床大了,反而睡不到一块儿去了。
我出了卧室,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冰箱嗡嗡响,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整个屋子静得发空。
我以为半个月会很难熬,可真一天天过下来,也没那么难。
我们照旧各做各的事,他下班早会帮我妈摘菜,我周末休息就陪我爸下楼散步。
在老人面前,我们配合得越来越自然,递个碗、拿件外套,都像那么回事。
只有晚上躺到一张床上,那道看不见的墙才又立起来。
第十天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
后半夜我被雷声惊醒,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得屋里亮了一瞬。
我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胳膊碰到了他的手臂。
他也醒了,没动。
我们就那样挨着,谁也没挪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雷声远了,雨也小了。
他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也转了过去,盯着墙上的影子,一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第二天吃早饭,我妈说:“你们俩昨晚没睡好吧?打雷那么响。”
我嗯了一声,低头喝豆浆。
他在旁边接了一句:
“她胆子小,小时候就怕打雷。”
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我妈笑了,
“你还记得呢?”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心里忽然有点发涩。
他当然记得,结婚头几年,每次打雷他都把我捂在怀里,说有他在不用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事,我们都不提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转眼到了第十四天。
我妈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说,明天就走。
我愣了一下,
“不是说住半个月吗?”
“傻孩子,”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
“住久了耽误你们上班,我们在这儿也不方便。”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妈早就想走了,怕你们多心,才硬撑到现在。”
我妈瞪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
我站在那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晚上吃完饭,我妈把我拉进厨房,一边洗碗一边跟我说:
“我跟你爸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我手里的抹布顿了顿。
“你们俩啊,”
她叹了口气,“都太犟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憋着?”
我低着头,没吭声。
“我也不劝你什么,”
她把碗冲干净,放到沥水篮里,
“日子是你自己过的,舒服不舒服,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鼻子有点酸,还是没说话。
她擦了擦手,又说:
“但妈告诉你,夫妻之间,最怕的不是吵架,是连架都懒得吵了。”
我嗯了一声,喉咙发紧。
那天晚上,我们照旧躺到床上。
中间还是空着一块,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屋子比平时静。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爸妈明天几点的车?”
“上午九点。”
我说。
“我送他们去车站。”
他说。
“好。”
我说。
又没话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半个月,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有刚结婚时一个晚上说得多。
第二天早上,我们一起把我爸妈送到车站。
我妈拉着我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吃饭、别熬夜、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我一一应着。
临上车前,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
“好好过日子。”
他点了点头,说:
“爸,您放心。”
车开了,我们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辆车慢慢走远,直到看不见。
风有点大,吹得我眼睛发涩。
回去的路上,我们坐在车里,谁也没说话。
车里放着一首老歌,是我们刚结婚时常听的。
以前听觉得甜,现在听,只觉得恍如隔世。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去停车,我先上楼。
打开门的那一刻,屋里安安静静的,还留着我妈带来的那点烟火气。
我走进主卧,床上还乱着,是早上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收拾。
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他的枕头。
枕头还是他常用的那个,枕套洗得有点发白。
我抱着枕头,走到客房门口。
客房里我妈住过的痕迹还在,床头柜上放着她没喝完的半杯茶。
我把枕头放到床上,铺平,又顺手把被子也理了理。
做完这些,我站在客房门口,愣了一会儿。
然后我转身走回主卧。
主卧的床很大,铺着我喜欢的四件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的另一边。
我走过去,把自己这边的被子也重新铺了一遍。
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床单拉得平平整整。
就像这半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站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床。
我妈说得对,夫妻之间,最怕的不是吵架,是连架都懒得吵了。
这半个月的同床,没有让我们回到过去,反而让我更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不是谁的错,也不是谁对不起谁。
就是走着走着,两个人就不在一条路上了。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门口。
我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着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就像这一年多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