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岁跟同事搭伙,他要求生活费AA还提关系出现矛盾

发布时间:2026-09-23 01:53  浏览量:1

领证那天我一点都不高兴,只觉得累。从办事的地方出来下雨了,老周把伞往我这边斜,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我看着他湿掉的袖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这个男人,到底是真的对我好,还是只想找个人分摊日子?

我们俩原先在一个单位,他在后勤干了半辈子,我在行政。早先只是点头之交,一年前单位组织退休人员体检,我那天低血糖晕了一下,是他扶着我去旁边椅子上坐,还跑去买了杯热豆浆。

从那以后就慢慢熟了。我离异快二十年,一个人住惯了,不是没动过再找的念头,也有人介绍过比我小几岁的,见面就问我房子多大、退休金多少,话里话外都在算账。

老周不一样。他话不多,每天早上在小区门口等我,手里攥着一杯热豆浆,糖放得不多不少,刚好是我喜欢的甜度。晚上我在客厅看电视,他坐旁边剥橘子,剥完一瓣一瓣递到我手里。

我家厨房的调料瓶原先贴的标签都卷边了,他搬来住的头一个星期,趁我去跳广场舞,重新买了防水标签,一个一个贴得整整齐齐,连盐罐和糖罐都标了小字,怕我年纪大了看错。

我承认,我是被这些细枝末节打动的。56岁的人了,不图什么轰轰烈烈,就图半夜渴了有人递水,感冒了有人给熬碗姜汤。

半年前他提搭伙过日子的时候,我嘴上说“先处处看”,心里其实一直在算账。我每个月退休金四千,他还没正式退,工资六千。真住到一起,柴米油盐、水电煤气,哪一样不要钱?

我不是小气。上一段婚姻就是因为钱离的,前夫赚的钱自己攥着,家里开销全靠我那点工资,到最后还说我花他的钱。离了婚我才明白,女人手里没钱,连说话都没底气。

所以老周提搭伙,我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是警惕。我那套房子自己住了十几年,要是搬去他那里,房子空着,本可以租一千五。可真要是搬过去了,算不算我寄人篱下?

那段时间我天天晚上翻来覆去想。想给女儿打个电话问问,手指都按到拨号键了,又挂掉。女儿在外地成家了,平时工作忙,我这点私事,何必去打扰她?再说她要是反对,我是听还是不听?

我也旁敲侧击问过老周,以后生活费怎么算。他每次都笑,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说完就岔开话题,要么去给我洗水果,要么去收拾阳台。

现在回头想,他那时候就已经在打太极了。只是我被那杯热豆浆、那些整齐的标签蒙了眼,总觉得一个男人能在小事上这么细心,大方向上不会错。

领证前一周,我们跟几个老同事一起吃饭。坐在我旁边的张姐喝了点酒,凑到我耳边说:“老周这个人啊,对谁都细心,以前他前妻在的时候,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他张罗。”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笑着应和,说“是嘛,他确实挺会照顾人的”。那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老周在旁边给我夹菜,我都觉得那筷子伸过来的力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老周开始时不时说一句:“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可每次他刚开口,要么是有人敲门,要么是手机响,总被别的事岔开。

我几次想问是什么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问早了,显得我急着嫁过去似的;问晚了,又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就这么拖着,一直拖到领证这天。

从办事的地方走回家,雨慢慢小了。老周收了伞,靠在门边抖水,水珠顺着伞尖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砸得我心里发慌。

他换了鞋,走过来想抱我,我侧身躲开了,说先去洗个澡,一身潮气。他也没勉强,转身去厨房给我烧热水。

我站在卫生间里,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些。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马上要跟别人再过一次日子的女人,到底是想找个伴,还是怕一个人太孤单,急着抓根救命稻草?

洗完澡出来,他已经把卧室的床收拾好了。我原先的床单是浅灰色的,他今天换成了暗红色,说是图个吉利。我站在床边,看着那片红,觉得刺眼得很。

他坐在床沿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我坐。我过去坐下,离他有半尺远。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既然证都领了,有两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我没看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节上还有年轻时做家务留下的薄茧。

“第一件,”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既然是夫妻,该过的日子得正常过,不能总像以前那样分房睡。”

我脑子嗡的一声。不是没料到这一层,毕竟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可从他嘴里这么一本正经说出来,我还是觉得别扭,像在谈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又说:“第二件,生活费咱们AA,一人一半。我算过了,咱们俩每个月吃饭、水电、物业,加起来差不多三千,一人出一千五。这样公平,谁也不占谁便宜。”

公平。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我慢慢转过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床头柜上的杯子,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那我那套房子空着,本来能租一千五,这个账怎么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太掉价,好像我急着跟他算得一清二楚。

我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这就是你之前说的,要提前告诉我的那件事?”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那件事……以后再说吧。今天是好日子,先不说别的。”

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什么事要以后再说?为什么偏偏今天不说?他越遮遮掩掩,我越觉得心里发毛。

我没接他的话,弯腰去铺枕头。床垫有点滑,枕头套往下掉,我伸手去床垫底下拽,想把床单扯平一点。手指刚伸进去,就碰到了两样硬邦邦的东西。

我心里疑惑,顺着摸过去,是一把钥匙,还有一团软软的布料。我把它们拿出来,就着床头的灯看。

钥匙是铜色的,上面贴着个小标签,标签上写着一串门牌号,是老周以前住的那个老小区的楼号单元。我认得那个地址,他以前跟我提过一次,说那套房子以前是他跟前妻住的,离婚后前妻搬出去了,房子空着。

旁边那条围巾,灰蓝色的,边角起了球。我见过这条围巾。三个月前我帮他整理衣柜,在最里面的格子里看到过,当时我拿起来问是谁的,他随口说是旧东西,放了好几年了。

旧东西,怎么会跑到床垫底下来?

我拿着那两样东西,手指慢慢凉了下去。窗外的雨又下大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外面敲。

老周见我半天没动静,转过头来看。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钥匙和围巾上,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把眼神移开,落在地板上那滩伞滴下来的水上。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张姐说的那句话——老周这个人啊,对谁都细心。

原来那些热豆浆、那些整齐的标签、那些半夜递过来的温水,从来都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的。他只是习惯了家里有个女人,习惯了对身边的人好。至于是谁,好像没那么重要。

我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把钥匙和那条灰蓝围巾,指节都捏得发白了。暗红色的床单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眼睛发疼。

我忽然很想笑。56岁了,我以为自己终于找着个知冷知热的人,结果人家从一开始就把账算得明明白白——生活费一人一半,日子按规矩来,至于心里那点地方,还留着给别人。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哑:“老周,这钥匙是谁的?”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东西上,脸上那点不自在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那是我老房子的钥匙,一直放着,忘了扔。”

“那围巾呢?”

他没马上回答,顿了一下,才说:“也是旧东西,早就不用了。”

我盯着他,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可我明明记得,三个月前我在衣柜里看到这条围巾时,他脸上那点不自然的样子——那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多心,现在想想,我根本没多心。

我把钥匙和围巾放在床头柜上,钥匙落下去,金属碰着木头,发出一声脆响。老周的目光跟着那声响动了一下,又移开了。

“老周,”我慢慢说,“你今天晚上跟我说的那两件事,一件是日子要正常过,一件是生活费AA。你说这是为了公平,不占我便宜。那我问你,这两样东西,算不算你占我便宜?”

他没接话,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玻璃上糊了一层水雾。我伸手抹了一下,指尖冰凉。我忽然想起半年前他提搭伙时说的话,他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那时候我信了,觉得一个男人肯说这句话,就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

现在我才明白,他说的不吃亏,是他不吃亏。我一个月退休金四千,他工资六千,生活费AA一人一千五,我占我收入的快四成,他只占两成半。这账不用算多细,心里一过就清楚。我搬过来住,自己的房子空着,本可以租一千五,这下倒好,一分钱没见着,还得倒贴生活费。

我不在乎那一千五,我在乎的是他跟我算得这么清楚,却把前妻的东西压在床垫底下,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我。

“老周,”我转过身,看着他,“你之前一直说,还有一件事要提前告诉我。现在能说了吗?”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前妻……她有时候会回来拿东西。房子虽然空着,但她还有些东西没搬走,钥匙她那儿也留了一把。”

我愣住了。他说的是“她那儿也留了一把”——那床垫底下这把钥匙,是他前妻的,还是他留着备用的?他前妻还会回来拿东西,这事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你之前一直没告诉我这个。”我说。

“我这不是……怕你多想嘛。”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她偶尔回来拿个东西就走,也不多待,我就没跟你说。”

怕我多想?我多想的,是他瞒了我多少事。他前妻的围巾压在床垫底下,他前妻的钥匙贴着标签放在床头柜上,他前妻还会随时回来拿东西——他把我当什么?住在他家里的一个室友,还是替他守着这套房子的看门人?

我忽然觉得很累,比白天从办事的地方走回来那一路还累。我原以为,领了证就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都能摊开说。结果人家从开始就跟我分得清清楚楚,钱要AA,日子要过,但那些真正要紧的事,一个字都不肯露。

“老周,”我说,“你让我交一半生活费,我认了。你让我过日子,我也没说不愿意。可你前妻的东西压在咱俩的床垫底下,你连一句实话都不给我——你觉得这日子,是我一个人能过下去的吗?”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雨还在下,伞靠在门边,水珠顺着伞尖一滴一滴往下砸,砸在地板上,像有人在数着时间。

我弯腰,把钥匙和围巾拿起来,放回床垫底下。钥匙的标签朝下扣着,我故意翻了一下,让它贴着床板,看不见那串门牌号。然后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说:“睡吧,明天再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我躺下,背对着他,眼睛睁着,看着窗外的雨。床垫底下那把钥匙硌得我后背发疼,我翻了个身,那点疼又挪到了别处。

我知道,这日子,从今天晚上开始,就不是我想的那样了。

第二天一早,老周比我先起,厨房里传来锅碗的声响。我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豆浆,还是热的,糖放得不多不少,刚好是我喜欢的甜度。我盯着那杯豆浆看了很久,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入口有点涩。

他端着煎蛋出来,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说:“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该早点跟你说清楚。”

我没接话,低头喝豆浆。他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钥匙和围巾,我今天就收起来,拿回老房子去,以后不会再让你看见。”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很诚恳,跟昨晚那个站在门口说不出话的人判若两人。可我忽然想起张姐那句话,老周对谁都细心,以前他前妻在的时候,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他张罗。

他对他前妻,也是这么细心吧。那杯热豆浆,那些整齐的标签,那些半夜递过来的温水,他以前大概也给别人做过。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老周,”我说,“钥匙和围巾收不收,是你的事。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放下她?”

他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都离了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放不放下的。”

“那你为什么把她的围巾压在床垫底下?”

他没回答。我端起豆浆喝完,站起来去洗碗,水哗哗地流着,我背对着他,听见他叹了口气,说:“我下午就把东西送回去。”

我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行。”

那天下午,他真的拿着一个袋子出门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骑着电动车拐出小区门口,袋子里装的东西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楚是什么。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回屋。

屋里很安静,茶几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底还有小半口水,已经凉了。我坐下来,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我每天下班接她回家,路上她总问我:“妈,今晚吃什么?”那时候日子苦,一个人带孩子,工资不高,可我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我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活。

现在呢?我56岁了,有房有退休金,本可以一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偏偏又找了个人搭伙,把自己搭进了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里。

我掏出手机,翻到女儿的号码,手指停在上面,又放下了。她在外地,工作忙,我这点事,说了也帮不上忙,徒增担心。

晚上老周回来,手里提着菜,进门换鞋,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笑了一下:“晚上给你做鱼吃。”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在厨房里忙活,鱼下锅的滋啦声传出来,油烟味飘到客厅。过了一会儿,他端着盘子出来,鱼煎得金黄,撒了葱花,摆在桌上,还热心地给我夹了一筷子:“尝尝,我手艺还行。”

我夹了一口,鱼肉很嫩,味道不错。我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他:“老周,生活费AA的事,我想再跟你商量商量。”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碗:“怎么,你觉得不合适?”

“不是不合适,”我说,“我算了一笔账。我退休金四千,你工资六千,生活费一人一千五,我占我收入的快四成,你只占两成半。我搬过来住,自己的房子空着,本可以租一千五,现在一分钱见不着,还得倒贴。你嘴上说公平,这账算下来,真不公平。”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多出点,我出两千,你出一千。”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我说,“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算明白。生活费可以AA,可你心里那笔账,从来就没跟我摊开过。”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觉得,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没回答他。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我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坐下,水杯放在茶几上,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你让我交一半生活费,那你心里那一半,是不是还留在别人那里?”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筷子搁在碗沿上,鱼已经凉了,油凝成一层白白的膜。

那晚我睡在沙发上,没回卧室。老周半夜起来一趟,站在客厅门口看了我一眼,见我闭着眼,又轻手轻脚回去了。我其实没睡着,听着他拖鞋擦过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丈量这个家的每一寸地方。

第二天中午,我趁他上班,把家里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衣柜里他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我那几件外套挤在角落,像临时借住的客人。厨房的调料瓶还是他贴的标签,盐罐、糖罐、花椒粉,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两把伞,一把是我带来的旧伞,一把是他常用的黑伞,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指宽的距离。

我忽然觉得,这个家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唯独没有我的位置。我搬过来三个月,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我的房子还空着,钥匙在我包里,和这里的钥匙串在一起,有时候开门得试两次才找对。

那天下午,我回了趟自己房子。推开门,一股久不住人的闷味扑过来。窗台上的绿萝快干死了,叶子耷拉着,像在怪我不辞而别。我接了一壶水,慢慢浇进花盆里,水渗下去,土里冒出细小的泡泡。

我坐在旧沙发上,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我膝盖上。这房子不大,六十多平,可每一寸都是我自己的。厨房的瓷砖是我挑的,卫生间的毛巾架是我装的,卧室的窗帘是我跑了三家店才定下来的。我在这里过了十几年,从离婚后的头几年,到女儿上大学、毕业、结婚,都是在这套房子里熬过来的。

我掏出手机,给女儿打了电话。响了三声她就接了,声音急急的:“妈,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事,”我说,“就是突然想你了,你最近忙不忙?”

她松了口气,说还行,就是孩子这两天有点咳嗽。我听着她在电话那头说外孙的事,说幼儿园老师夸他画画好,说周末要带他去公园。我嗯嗯地应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我赶紧擦了,怕自己声音发颤。

“妈,你是不是有事啊?”她忽然问。

“没有,”我笑了一下,“就是今天回来收拾收拾房子,看到你小时候的照片了。”

她在那头也笑了,说:“那照片你还留着呢?我那时候多傻啊,刘海剪得跟狗啃的似的。”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心里那口气忽然顺了一点。我还有女儿,还有这套房子,还有自己每个月四千块的退休金。我不欠谁的,也不该被谁拿捏。

挂了电话,我在房子里待了整整一下午。把绿萝的黄叶子剪了,把厨房擦了一遍,把衣柜里几件不穿的衣服叠好装进袋子,准备带回去。临走前,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那张旧茶几上,茶几上还摆着女儿上小学时用过的水杯,杯底印着一只褪了色的蝴蝶。

我锁上门,把钥匙放回包里。回老周那里之前,我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两根排骨、一把青菜。老板娘认识我,笑着说:“姐,今天家里来客人啊?”我摇摇头,说:“没有,就自己炖点汤喝。”

她“哦”了一声,低头给我称排骨。我付了钱,拎着袋子往回走。天阴着,风有点凉,我把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路上经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老周平时就爱在那儿买橘子,摊主看见我,问:“阿姨,今天要点什么?”我说不用了,快步走了过去。

回到老周那里,他已经下班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进来,他站起来:“你去哪儿了?我回来没见你,还怕你出什么事。”

“回我那边看了看,”我把菜放进厨房,“房子空久了,浇了浇花。”

他“哦”了一声,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我洗排骨。水流哗哗地响,他把手插在裤兜里,站了一会儿,说:“我昨天把东西送回老房子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送回去了就好。”

“钥匙也放回去了,”他顿了顿,又说,“以后她再来拿东西,我会提前跟你说。”

我把排骨放进锅里,加了水,打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水慢慢冒出细小的气泡。我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他:“老周,你跟我说句实话,她还有多少东西在你这里?”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没什么了,就一些旧衣服、旧被子,她一直说搬,总也没搬干净。”

“那围巾呢?”我问,“也是她忘了搬走的?”

他沉默了,低着头,用脚尖轻轻蹭着地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围巾是我收起来的。有一年冬天她回来拿东西,落下了。我想还给她,后来就一直没还。”

“为什么不还?”

他没说话。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他不是坏,也不是存心骗我,他只是心里有一块地方,一直没腾干净。他对我好,也是真的好,可那种好,跟他在前妻身上用过的好,大概没什么两样。他习惯了照顾人,习惯了家里有个女人,习惯了把伞往别人那边斜。

我关小了火,走到客厅坐下。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声音开得不大,像背景里的杂音。老周跟出来,坐在我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老周,”我开口,“我不是要跟你翻旧账。我就是想弄明白,你让我交一半生活费,让我跟你过日子,那你心里那点地方,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有。我跟你领证,就是真心想跟你过。”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前妻还会回来拿东西?为什么她的围巾会压在床垫底下?为什么你之前一直说‘还有一件事’,却总不跟我说清楚?”

他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睛盯着天花板:“我怕说了,你就不跟我过了。我知道你离过婚,最恨男人有事瞒着你。可我又舍不得你,怕你知道了多想。”

我苦笑了一下:“你瞒着我,我就不多想了?你越瞒,我越觉得这里头有鬼。”

他没接话,只是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安静下来。来之前我憋着一肚子话,想质问他,想跟他算账,想让他给我一个交代。可这会儿真坐下来了,我反而什么都不想争了。

问题不在他,在我。我太想找个人搭伙了,太怕一个人老死在那套房子里没人知道。所以他一对我好,我就把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全忽略了。他反复说“还有一件事”,我不是没听见,是不敢问。我怕问清楚了,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暖和就没了。

可现在我明白了,靠瞒着换来的暖和,跟盖着湿被子一样,越盖越冷。

“老周,”我说,“这日子,我想先不过了。”

他猛地转过头,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先搬回自己那儿去。”我看着他,尽量把话说得慢一点,“不是离婚,也不是跟你翻脸。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一阵,把这事想清楚。你心里的事,你自己也想想。”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两只手里,用力搓了搓。我站起来,去卧室收拾东西。我的衣服不多,一个小行李箱就装下了。暗红色的床单还铺在床上,我伸手摸了一下,布料凉凉的,像昨晚我躺上去时的温度。

我拉开床头柜抽屉,把钥匙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那是他给我的大门钥匙,铜色的,和床垫底下那把一样。我放下去的时候,钥匙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老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他嘴唇发白,声音有点抖:“你……能不能再想想?”

我直起身,看着他,说:“我想了半辈子了。年轻时候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忍着没离,后来离了,又怕一个人过不下去。现在56岁了,我不想再稀里糊涂地跟谁搭伙。钱可以AA,日子可以商量,可信任不能AA。你心里还留着别人的东西,我这边怎么交得出去?”

他眼圈红了,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了一下。我没再说话,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开着,电视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他早上给我倒的那杯水,已经凉透了。厨房里排骨汤还在炖,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

我关上门,下了楼。天已经全黑了,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我拉着箱子往小区门口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到拐角处,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隔着窗帘,看不见里面的人。

我转回身,继续往前走。箱子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夜里响得格外清楚。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我拉着箱子从上一段婚姻里走出来,女儿跟在我身后,小手拽着我的衣角,问:“妈,我们去哪儿?”

那时候我说:“回家。”

现在,我也在回家。回我自己的家。

第二天早上,我回了自己房子。绿萝浇过水,叶子还没完全挺起来,但已经没那么蔫了。我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厨房里水龙头有点漏水,我拧了一下,又滴了两滴,我拿了个小盆接在下面,水珠落进去,叮叮地响。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坐在餐桌前慢慢吃。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碗沿上,面汤冒着热气。我吃了一口,咸淡刚好。

手机响了一声,是老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汤炖好了,你回来喝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那行字,过了好一会儿,回了一句:“不回去了。你自己喝吧。”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整个厨房亮堂堂的。我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着,我伸手去搓碗,指尖被水冲得发白。

那碗面吃完了,日子还得往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