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重病借小姑子7万她转来20万,5年后还钱说数目不对
发布时间:2026-09-23 01:15 浏览量:1
五年前我查出重病,家里拿不出住院押金,我硬着头皮给小姑子打了个电话,说想借七万。她那头没多问,只说“知道了”,当天下午就转过来二十万。五年后我攒够七万,用旧报纸包得整整齐齐递到她手上,她扫了一眼那纸包,抬眼说:“哥,数目不对。”
我当时站在她家堂屋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包钱的边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以为她是说我少给了利息,赶紧赔笑,说这几年家里紧,先把本金还上,利息往后慢慢补,你放心,一分都不会少。
小姑子没接话,转身进了屋,从茶几上拿过自己的手机,点了两下递到我眼前。屏幕亮着,是五年前那笔转账的记录,数字清清楚楚:二十万。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媳妇跟在我后面进来,见状赶紧打圆场,说妹妹你别跟你哥一般见识,他这些年脑子转得慢,我们回去再算算,再算算。她说着就来拉我胳膊,指尖都是凉的。
这事得从五年前那个秋天说起。
那时候我在工地上干活,忽然就浑身没劲,吃不下饭,硬扛了半个月,最后在脚手架上差点栽下来。工友把我送进医院,一通检查下来,医生把媳妇叫到走廊里,说了半天话。我隔着玻璃看见她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就知道大事不好。
家里那点积蓄,前几年刚盖了新房,又供孩子上学,本来就没剩多少。住院押金一交,再加上各种检查费,没几天就见了底。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媳妇白天在医院守着我,晚上回出租屋给孩子做饭,眼睛肿得像核桃。有天夜里她趴在床边哭,说实在不行就把房子卖了,我一把按住她的手,说房子不能卖,卖了娘俩以后住哪儿。
那时候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大伯家、二叔家、我舅家,三千五千的凑,还差七万。我躺在病床上翻通讯录,翻来翻去,最后停在小姑子的名字上。
她是媳妇的妹妹,比媳妇小六岁,那时候三十出头,在县城开了个小店,听说生意还可以。之前逢年过节她来家里,总给孩子买衣服买吃的,话不多,人很实在。
我跟媳妇提了一句,说要不找你妹想想办法。媳妇当时就摇头,说不行,她一个女人家不容易,我们不能拖她下水。我说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等死。
话一出口,我俩都沉默了。
第二天早上,媳妇眼睛红红的,说你给她打吧,就说借七万,等你好了我们慢慢还。我拿手机的手都在抖,走到医院走廊尽头,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我后背发凉。
电话响了三声她才接,声音听起来刚睡醒。我清了清嗓子,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最后硬着头皮说:“妹妹,哥想跟你借七万,你要是方便……不方便也没关系。”
她那头静了几秒,然后说:“哥,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我以为她要拖几天,或者只能凑个三四万。结果当天下午三点多,我手机叮的一声,进来一条转账提醒。我眯着眼睛数了数后面的零,一下子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二十万。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二十万。我赶紧给她打回去,电话通了我话都不会说了,我说妹妹,你是不是转错了,我只借七万。
她在那头笑了一下,说:“哥,没转错。治病花钱的地方多,你先拿着,不够再说。”
我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回过神。媳妇从水房回来,见我愣着,问怎么了。我把手机递给他,她看了一眼,嘴张了半天,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媳妇坐在病床边,翻来覆去看那条转账记录,说:“我妹这是怕我们不好意思多要,故意多转的。”我嗯了一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说等我好了,这笔钱一定加倍还。
那之后我就开始治病,过程挺遭罪,钱也像流水一样往外花。二十万撑了大半年,加上之前借的那些,总算把最难的那段熬过去了。医生说我命大,再晚来两个月就不好说了。
出院那天,我拄着拐,媳妇拎着大包小包,孩子在前面蹦蹦跳跳。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我却觉得腿软,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欠的那些钱。
回到家我就让媳妇找了个本子,一笔一笔把欠的钱都记上。大伯三千,二叔五千,我舅一万,小姑子……我停顿了一下,问媳妇:“你妹那二十万,都写上?”
媳妇正在擦桌子,头也没回地说:“写上。虽然她没说要还,可我们不能装糊涂。”
我拿起笔,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写下:欠妹妹二十万。
可写归写,真要还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我病后干不了重活,工地肯定是去不成了,只能在家附近找点轻省的零活,一个月挣个两三千。媳妇在小区里给人做钟点工,一个月也能挣两千多。
孩子那时候上小学,学费、书本费、伙食费,哪一样都要钱。我们俩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可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
头两年,我们先紧着还亲戚们那几万块钱。谁家孩子要结婚了,谁家老人要住院了,我们就先挤出点还过去。小姑子那笔,我们一直没动,不是不想还,是实在拿不出那么多。
有一次过年,小姑子来家里吃饭。我喝了点酒,红着脸跟她说:“妹妹,哥对不起你,那钱还得再等等。”她夹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说:“哥,你先把身体养好,钱的事不急。”
我当时鼻子发酸,觉得自己遇上了天底下最好的小姑子。
第三年的时候,我身体好了些,能骑着电动车去批发市场进点货,在小区门口摆个小摊卖袜子手套。虽然挣得不多,但比打零工强点。媳妇也找了个超市理货员的活,早晚班倒,辛苦是辛苦,总算稳定了。
那时候我们算了算账,外面的小钱还得差不多了,就剩小姑子那笔大头。媳妇跟我商量,说:“要不我们先还七万吧,当初本来就是借七万,她多给的那十三万,算是她帮衬我们的,等以后宽裕了再补。”
我当时没吭声,心里有点别扭。我说:“那怎么行,人家给我们的时候是二十万,我们还七万,说不过去。”媳妇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说不过去,可我们现在这情况,什么时候能攒够二十万?再说我妹也不差这点钱,她当初多转,就是怕我们有心理负担。”
那天晚上我们俩吵了几句,谁也没说服谁。
后来又过了两年,日子慢慢缓过来了点。我那小摊生意还行,加上媳妇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每年能攒个两万多。到第五年头上,我们攒了七万多块钱。
媳妇又跟我提,说先把七万还了,剩下的慢慢再说。她说:“我妹最近好像挺忙的,店里生意也不如以前了,我们先还点,也让她知道我们没忘。”
我想了想,也只能这样。虽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但总比一直不还强。我跟媳妇说,等还了这七万,我们再加把劲,争取再过五六年,把剩下的十三万也还上。
媳妇当时眼圈红了,说:“委屈你了。”我说这叫什么委屈,人家当年二话不说给我们拿二十万,我们这点苦算什么。
还钱那天是个周末,我们特意买了点水果和牛奶,带着孩子一起去的。小姑子家在县城边上,一个不大的两居室,收拾得干干净净。
进门的时候她正在擦桌子,见我们来,挺高兴,赶紧给我们倒水,还给孩子拿零食。我坐在沙发上,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用旧报纸包好的七万,手心全是汗。
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孩子的学习,又聊了聊我的身体。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把那包钱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说:“妹妹,这几年哥手里紧,一直没顾上还你。这是七万,你先收着,剩下的……剩下的哥慢慢还。”
她低头看了看那包钱,又抬头看了看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然后她就说了那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
“哥,数目不对。”
我愣在当场,手还保持着推钱的姿势。媳妇在旁边赶紧接话,说妹妹,你哥的意思是先把本钱还上,利息我们再想办法。她说着就去拉小姑子的手,声音都有点发颤。
小姑子没接那话茬,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说:“姐,你看清楚了,是二十万,不是七万。”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我心口上。
媳妇说:“我知道是二十万,可当初你哥跟你说的就是借七万啊。你多给的那十三万,我们一直记在心里,想着等宽裕了再补。”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自己也觉得这话站不住脚。
小姑子把手机收回去,坐回椅子上,半天没说话。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我们的尴尬。
后来还是小姑子先开了口,她说:“姐,我不是要你们现在就还二十万。我就是想说,这钱当初就不是借给你们的,是我从自己积蓄里拿出来的。”她顿了顿,又说,“我那时候刚把店盘下来,手里总共就二十来万,全转给你们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一直以为她日子过得宽裕,二十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现在才知道,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媳妇也愣住了,嘴张了张,半天才说:“你当时怎么不说?你要是说了,我们肯定不能要啊。”
小姑子苦笑了一下,说:“我当时要是说那是我的全部积蓄,你们肯拿吗?哥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我要是说这钱我得留着周转,这话我说不出口。”
她这话一出来,我和媳妇都沉默了。孩子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在沙发上玩她手机上的小游戏,时不时发出一点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那天从她家出来,七万块钱又原封不动带回来了。媳妇一路没说话,到了家才问我:“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还二十万,还是有别的想法?”
我说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她既没说让我们马上还二十万,也没说那十三万不用还了,就那么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数目不对”,然后我们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五年前那个下午,手机屏幕亮起来,二十万到账的提醒。我当时感动得不行,觉得遇上了活菩萨。现在想想,人家是把全部家当都掏出来了,我五年了才还七万,搁谁心里能平衡?
媳妇也没睡着,翻了个身,说:“要不明天再去一趟,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我说去问什么?问人家是不是要我们还二十万?这话我怎么开口?
媳妇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妹不是那种人,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肯定是她自己那边也紧了,才提这茬。”我说我知道,可再紧她也得把话说清楚啊,这么吊着我们算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媳妇给她妹打了个电话,说想过去坐坐。小姑子在电话里说店里忙,改天吧。媳妇放下电话,眼圈就红了。
后来还是岳母打了电话过来,把我们叫到她那儿去。岳母住在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利索。我们进门的时候,小姑子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
岳母给我们倒了水,坐在中间,叹了口气说:“你们姐妹俩,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清楚?非得让我这个老婆子夹在中间。”媳妇没说话,小姑子也没说话。
岳母又说:“小丽,你姐跟我说了,你哥还你七万你没收。你到底咋想的?你要是急着用钱,妈这里还有两万,你先拿去应应急。”
小姑子这才抬起头,说:“妈,我不是急着用钱。我就是觉得,这钱当初我给的时候,是想着给哥救命的,没想着要他还。可现在我这边确实也难了,店里生意不好做,房租都涨了两回了。我不好意思开口要,可我又不能不要。”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我要是说不用还了,我心里过不去那个坎;我要是说要还,又显得我当初给钱的时候别有用心。我夹在中间,比谁都难受。”
我坐在那儿,脸上一阵一阵发烫。我一直以为欠钱的是我,难受的是我,现在才知道,她比我还难受。她给了钱,救了命,到头来却连“要钱”这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天从岳母家出来,媳妇拉着我在楼下站了半天。她说:“要不我们把那七万先给她送去,剩下的十三万,我们打个欠条,一年还两万,慢慢还。”
我点了点头,说行。可我心里清楚,一年还两万,得还六七年。这六七年里,我们家的日子还得紧巴巴地过,孩子上中学的费用,老人看病的钱,都得往后排。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那个记账本,在“欠妹妹二十万”下面,又添了一行字:五年已还零元,尚欠二十万。写完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觉得特别刺眼。
媳妇看我发呆,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写这个干啥?看着心里堵得慌。”我说堵就堵吧,堵着才能记住,人家当年是怎么帮我们的。
那几天我们俩都没睡好,商量着怎么跟小姑子开口说分期还的事。结果还没等我们去找她,她自己先打了个电话过来。电话里她声音很轻,说:“哥,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话。你们要是手头紧,就再等等,我不急。”
她说她不急,可我听得出她声音里的疲惫。她要是真不急,不会五年了头一回跟我提这钱的事。她越说不急,我心里越不是滋味。
我拿着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忽然就想起五年前住院那会儿,她来看我,提着一兜子水果,坐在病床边跟我说:“哥,你安心养病,家里的事有我姐呢。”那时候她笑得轻松,我一点都没看出她心里压着事。
现在想想,她那天从医院回去,估计一个人坐在店里发了半天的呆。二十万,说转就转了,换了我,我做不做得到?
那天晚上我跟媳妇说,这钱不能拖了。我们手里现在有七万,先给她送去,剩下的十三万,我们分五年还,一年两万六,每月两千一,咬咬牙总能挤出来。
媳妇拿过手机算了一下,说:“一年两万六,一个月就是两千一百多。我现在一个月能挣两千八,你那个摊子一个月能落个三千多,刨去房租伙食孩子开销,每月能省下两千就不错了。”
我说那就再紧点,烟不抽了,酒不喝了,孩子那兴趣班先停一停。媳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心疼孩子。孩子学画画学了一年多,画得挺好的,老师说有天赋。
可我没办法。欠人的钱,总得还。
第三天上午,我揣着七万块钱又去了她店里。她的店在县城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转让”两个字。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正在里面理货,见我进来,愣了一下,说:“哥,你咋来了?”我说我来看看你。她笑了笑,说有啥好看的,店里乱得很。我站在柜台边,手插在兜里,摸着那包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给我搬了把椅子,又倒了杯水,说:“哥,你身体不好,别老骑那么远的路。”我嗯了一声,端起水喝了一口,水有点烫,我放下杯子,说:“妹妹,钱我带来了,七万,你先拿着。剩下的十三万,我给你打个条子,一年还两万六,五年还清。”
她听了这话,没接钱,也没说好,就那么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她问我:“哥,你实话跟我说,这五年你们是不是过得特别紧?”我笑了笑,说:“紧就紧点,能活着就比啥都强。”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说:“我那天真不是催你还钱。我就是……就是那天看见你拿七万来,我一下子没忍住。我心想,我当初把整个家底都给你了,你五年才还我七万,我是不是太贱了。”
她说“贱”那个字的时候,声音特别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坐住。我说妹妹,你别这么说,是哥对不住你。你当年救了我的命,哥这辈子都还不起。
她摆摆手,说:“哥,我不该那么想。你是我亲姐夫,我帮你,是我自己愿意的。可人一难,就容易钻牛角尖,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没说话,就坐在那儿听她说。她说她去年把店里的货底子清了一批,又跟朋友借了几万周转,结果生意还是不见起色。她没说具体欠了多少,只说“还能撑一阵子”。
我听着听着,忽然就明白媳妇那句话了。她不是不苦,只是她不说。她习惯了把难处往自己肚子里咽,就像五年前那二十万一样,说转就转了,连个借条都没让我写。
那天我在她店里坐了一下午,帮她理了货,又把门口那堆纸箱子拆了捆好。她拦了我好几回,说哥你别动,你身体不行。我说我干点轻的没事,老坐着才难受。
临走的时候,我把那包钱放在她柜台上,说:“妹妹,这七万你先收着。剩下的,我回去就写条子,按手印。”她看了看那包钱,又看了看我,说:“哥,这钱你先拿回去。等你想好了,这钱到底该怎么还,再说。”
我站在店门口,晚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我回头看她,她站在玻璃门后面,冲我摆了摆手。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不是不想要这钱,她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要。
回到家,媳妇已经做好了饭,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我洗了手坐下,把去店里的事跟她说了。媳妇听完,半天没动筷子,说:“她还是没收?”我点了点头。
媳妇放下碗,说:“那她到底想要个啥说法?”我说她不要说法,她就要我们把账算明白。媳妇叹了口气,说:“这账怎么算才叫明白?当初是你要借七万,人家给二十万,现在要还,我们认二十万还不行吗?”
我说:“认二十万不行。因为这二十万里头,有七万是借的,有十三万是她主动给的。她自己都不肯说那十三万算什么,我们怎么还?”媳妇不说话了,起身去厨房盛汤。
那天夜里,我坐在阳台上抽烟。烟是跟隔壁老陈要的,我说就抽一根。老陈递给我一根,说你不是戒了吗?我说今天想抽。我点着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五年了,我头一回觉得这烟苦得厉害。
抽完那根烟,我回屋翻出那本记账本,又找出当年住院时的缴费单和转账截图。我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像摆一桌没人吃的饭。媳妇从卧室出来,看见我这样,问我又发什么神经。
我说:“我在想,当年那二十万,到底花在哪儿了。”她没说话,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我们俩就着台灯,一笔一笔地捋。住院押金、手术费、药费、检查费、护工费,还有出院后那半年的康复理疗。
捋到最后,媳妇忽然说:“其实你住院那会儿,我妹还偷偷给我转过两回钱,一回五千,一回三千,说给你买营养品。我没敢告诉你,怕你心里有负担。”
我愣住了。八千块钱,她从来没跟我提过。加上那二十万,就是二十万零八千。我盯着账本上那些数字,眼睛发酸。媳妇以为我要发脾气,赶紧说:“我不是故意瞒你,那时候你病着,我怕你多想。”
我摇摇头,说:“我没多想。我就是觉得,咱欠她的,比账本上写的还多。”媳妇低下头,眼泪掉在桌面上,一滴一滴的,像外面下雨。
第二天,我给小姑子打了个电话,说:“妹妹,哥想过了。那七万你收着,算哥还你的第一笔。剩下的十三万,还有你偷偷给你姐那八千,哥都记着呢。从下个月开始,哥每个月给你转两千,转到还完为止。”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然后她说:“哥,那八千是我给我姐的,不是给你的,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我说:“你给你姐的,就是给我的。你姐跟我,是一家人。”
她没再说话。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她在翻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她说:“哥,钱你留着吧。等小月考上初中,用钱的地方多。我这边还能撑住,你不用着急。”
小月是我闺女的小名。我拿着电话,站在院子里,看着晾衣绳上那件旧校服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媳妇下班回来,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说是她这个月的工资。我接过来数了数,两千八。我把钱放进床头那个铁盒子里,里面已经攒了七万三。我盯着那铁盒子看了半天,说:“明天先给她转两千。”
媳妇没说话,过来抱住我,脸埋在我肩膀上。我感觉到她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拍了拍她的背,说:“哭啥,欠钱的都没哭,你个当姐的倒先哭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我就是觉得,我妹这些年太不容易了。她一个人撑着那个店,家里也没个帮衬的。我们当姐姐姐夫的,还让她为难。”
我没说话。有些话不用说,心里都明白。
第二天,我去了趟银行,给小姑子转了两千。转完钱,我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太阳挺大,照得人睁不开眼。我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下午,我在医院走廊里看到二十万到账时,也是这么个晴天。
那时候我以为是天无绝人之路。现在我才明白,路是人铺的,是小姑子用她全部家当给我铺的。我欠的,从来都不止是钱。
下午回家,媳妇正在厨房炒菜,孩子在屋里写作业。我洗了手,去屋里看孩子。她正咬着铅笔头,对着一道数学题发愁。我凑过去看了看,是道应用题,说小明借了小红七万,还了二十万,问小明多还了多少。
我愣了一下,问她这题哪来的。她说老师留的作业。我站在那儿,忽然就笑了。笑得孩子抬头看我,说爸爸你笑啥。我说没啥,你好好写,这题不难。
其实我想的是,这题真不难。七万和二十万,差十三万,小学生都会算。可这十三万背后的事,我用了五年才看懂。
晚上吃饭的时候,媳妇说小姑子给她发消息了,说钱收到了,还说了句“谢谢姐”。媳妇把手机递给我看,屏幕上就三个字,谢谢姐。我看了半天,说:“她谢我们啥?该谢的是我们。”
媳妇没说话,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孩子时不时说两句学校的事。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难的不是还钱,是把话说开。说开了,钱还是那些钱,人还是那些人,可心里的石头,能轻一点。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没抽烟。楼下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下棋,有人在遛狗。我听着那些声音,觉得活着真好。
五年前那个秋天,我差点死在工地上。是小姑子那二十万,把我从鬼门关拽了回来。现在我还她钱,她还我情。这钱,还得清;这情,还不清。
我回屋的时候,媳妇已经睡了。我轻轻躺下,看着她侧身的轮廓,心里想,明天得去把那个记账本拿出来,在“欠妹妹二十万”后面,再添一笔:每月已还两千,尚欠……
我算了算,七万还了,十三万还差十二万八。再加上那八千,总共十三万六。一个月两千,得还五年零八个月。
五年零八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那时候,闺女该上高中了,小姑子那个店,也不知道还开不开得下去。可我想,只要人还在,账就慢慢还。还到哪年算哪年,还到哪步算哪步。
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我盯着那道光,忽然就想起小姑子店门口那两个字:转让。
她没说,可我知道,她那个店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她不要我们的钱,不是她不缺,是她怕我们难。她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装糊涂。
第二天一早,我给小姑子又打了个电话。我说:“妹妹,哥跟你商量个事。你那店要是真不想干了,就盘出去。钱不够,哥帮你想办法。你当年帮了哥,现在该哥帮你了。”
电话那头,她半天没说话。我听见她吸了吸鼻子,说:“哥,你先把自己顾好。我的事,我自己能扛。”
我说:“你扛了五年了,让哥也扛一回。”她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说:“哥,谢谢。”
挂了电话,我站在院门口,看着天边那抹亮色慢慢铺开。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也带着点春天的味道。
我转身回屋,媳妇正在给孩子收拾书包。她抬头看我,问:“又给你妹打电话了?”我嗯了一声。她说:“说啥了?”我说:“说让她别一个人扛。”
媳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有点心疼,也有点释然。她说:“行,这才像个当哥的。”
我走过去,把闺女的书包接过来,说:“走吧,送你上学。”闺女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牵着我的手。阳光照在她脸上,亮堂堂的。
我忽然觉得,日子再难,也得往前走。钱可以慢慢还,情得记一辈子。小姑子当年给我转二十万的时候,没让我写借条。现在我还她钱,也不图她一句谢。就图个心安,图个再见面的时候,能挺直腰板叫她一声妹妹。
她应一声,就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