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家大国企覆灭殆尽?曾世界第一的中国机床,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发布时间:2026-09-21 17:41  浏览量:1

2012年12月,沈阳机床集团董事长关锡友被中央电视台评为"2012年度中国经济人物"之一。授奖理由是,他接手了一家濒临倒闭的机床企业,将其打造成营收28亿美元的行业巨头,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

然而就在关锡友领奖的同时,沈阳机床已在悄然走下坡路,最终陷入资不抵债的困境。

这里要还原的,正是这家中国机床龙头依靠债务扩张、最终轰然倒塌的过程。

沈阳,旧称奉天,是中国大陆较大的都市之一,市区人口约900万。

作为辽宁省省会,沈阳周边环绕着鞍山、抚顺等卫星城市,本地区煤炭、铁矿等自然资源丰富。

20世纪初军阀混战时期,本地军阀张作霖,也就是"西安事变"主角张学良的父亲,在沈阳兴建了多家兵工厂,为这座城市的重工业集群奠定了基础。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沈阳延续了以制造业和重工业为主的发展方向。

1935年,日本三菱公司曾在沈阳市区设立一家维修车间。新中国成立后,这家车间被收归国有,并在苏联援助下扩建为一座大型工厂,命名为沈阳第一机床厂。

当时中国机床工业底子极为薄弱,1949年全国工厂只能生产16种机床,全年产量合计仅1582台。中国政府随即将机床列为重工业建设的重点,加大资源投入。

产量从1949年的1582台迅速增长至1957年的2.8万台,可满足国内四分之三的需求。沈阳第一机床厂由此确立了国内一流机床厂的地位。

上世纪五十年代"一五"规划期间,国家集中资源在东北、西南、华北铺了18家骨干机床厂,这就是后来业界所说的"十八罗汉"。沈阳一机、大连机床、齐一、济一、上海机床厂……名单一列出来,全是当年响当当的名字。

1953年,沈阳第一机床厂在苏联援助下生产出中国第一台国产普通车床C620,仿自苏联使用广泛的1A62型螺纹车床。

这台车床外观其貌不扬,工人给它起了"铁疙瘩秀才"的绰号,但精度出色,还被印上了1960年首次发行的第三套人民币纸币。整个1960年代,工厂又研制出CA6140等多款广受好评的机床,以可靠、易用著称。

沈阳与东北地区其他核心机床国企一道,被称为"十八罗汉"中的头面角色。

1958年,北京第一机床厂鼓捣出亚洲第一台数控铣床,离世界首台数控机床问世只差六年,起跑线站得并不低。

然而进入1970年代,沈阳机床与许多中国重工业企业一样,开始与世界拉开差距。海外机床行业转向以计算机控制的方向发展,这项称为CNC(计算机数控)的新技术依赖软件和以英特尔CPU为代表的新兴集成电路技术,而当时中国无从获取。

国内研究机构虽然研发出若干CNC样机,却没有一台进入工业化生产阶段。后来这些院所的成果零散流入企业,也没能撑起自主的高端产品线。

1990年代到本世纪初,沈阳机床几经改制上市,营收规模一路做大。表面数字看起来很漂亮,赶上国内基建、汽车、家电爆发的黄金十年,日子好得让人有点飘。

但真正吃利润的高端CNC机床,还是要靠进口发那科、西门子的控制系统和核心部件。国产替代喊了很多年,一到关键的伺服系统、数控系统、精密丝杠导轨,还是绕不过去。

关锡友接手后押上的最大一注,是自主研发的i5数控系统。

据他本人估算,i5项目从产品研发、厂房改造到试错成本累计投入了100亿元人民币,约合14.5亿美元,全部依赖银行债务。

这不是钱不够,问题在于激励机制根本就没鼓励人啃硬骨头——搞技术攻关十年不出成果,厂长的位子早就换人了,谁愿意干?可关锡友偏偏要干,代价就是把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越拉越紧。

2015年i5上市后,沈阳又扑向租赁模式,试图用"零首付+按小时付费"的方式把机床铺到市场,营运资金消耗进一步加快,2015年末资产负债率从86%升至89%。

2016年,一家名为东北特钢的钢铁企业发生10亿美元级债券违约,市场融资渠道骤然收紧。2017年,沈阳无法续借5亿美元规模的债务。

在地方政府协助下,上市公司变戏法般地将大量亏损业务和负债以1元人民币价格出售给母公司沈阳机床集团,账面上凭空产生利润,避免了退市,却把问题转嫁到了上层。此后两年,集团与上市公司多方尝试自救——债转股、资产处置、重组交易、增发融资,无一奏效。

尽管有工信部、财政部及国资委等中央机构口头承诺支援,仍未能挽救沈阳。2019年7月,沈阳的1496家债权人集体向法院申请追偿,法院裁定进入重整,沈阳机床及母公司借此机会重整旗鼓。

2019年11月,沈阳机床正式被中国通用技术集团接管,也就是此前接盘大连机床的那家国有控股公司。子公司希斯同样申请破产,资产负债率超过100%。

翻回头去看那批老家底:破产的、退市的、被托管吸收的、被地方剥离资产的,各有各的下场。曾经撑起共和国工业骨架的"十八罗汉",如今能以完整独立身份留在牌桌上的,一家都没有。

这不是某一位厂长、某一次改革的问题,而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制度惯性、财务惯性和技术断层,一起在同一个节点上爆开。沈阳这一事件已过去五到十年。

中国机床行业的现状如何?沈阳当年预计到2019年市场上将有6万台i5机床在用,实际数字仅约2.5万台,其中一半还闲置在各地"智能制造中心"中,利用率据报道不足40%。

有人猜测,若i5是在中美贸易战之后推出,或许能借中国追求自主可控的浪潮而获得更好机会。但真正的问题在于:i5要挑战全球最强大的产业之一,需要远超一家背负重债的老工厂所能负担的资金、时间与人才。

国家仍在推动沈阳和大连两家企业改革,i5或许还以某种形式存在,但用户基础极为有限。2019年报告在客户端使用的五轴i5机床不足200台。

今天,发那科和西门子仍合计占据中国高端CNC控制模块市场的70%到75%的份额,是中国自主技术推进过程中少数关键的"卡脖子"点位。

业内专家和分析师普遍预期,中国企业终将逐步切入更高端机床市场,这是一个相对稳妥的判断,新一代中国机床企业已经在这条路上前行。但沈阳、大连以及其他老一代机床国企的教训,仍值得铭记。

机床是造机器的机器,是制造业的祖宗辈,谁掌握了高精度机床,谁就攥住了整条工业链的咽喉,这话在今天的产业逻辑里比十年前更管用。

从最新数据看,2026年上半年国内机床行业营收5309亿元,同比上涨7.6%,利润总额同比暴增110.8%,五轴机床销售订单也随着新能源车一体压铸、人形机器人零部件加工两大新赛道往上冲,行业底盘正在悄悄换代。

但账面回暖不等于翻身,低端过剩、高端缺席、核心部件仍被卡脖子的老三样一天不解决,规模再大也只是替别人打工,真正的话语权还没握回自己手里。

老一代"十八罗汉"用几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靠债务堆规模、靠财技保上市、靠口头承诺等救援,这条路走到头就是破产重整,没有第二种结局可选。

新一代想要真正翻身,得把钱、时间、人才耐心地砸进数控系统、伺服、丝杠导轨这些不出彩却致命的环节,愿不愿意用十年二十年去啃,才是决定中国机床能不能重回世界第一的真正分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