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100万变2000厂家再找我修故障机床我平静道:低于300万不修
发布时间:2026-09-19 04:17 浏览量:1
腊月二十八,财务把我叫进小会议室。
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薄薄的。
“老周,今年行情不好,公司困难。”财务小姑娘眼神躲着我,手指头抠着信封角,“这是你的年终奖。”
我捏了捏。厚度不对。
拆开一看,二十张。两千块。
我在这个厂干了十一年。那台德国进口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全厂只有我能修。去年腊月,机床主轴抱死,德国工程师来了仨,修了半个月没修好,最后是我带着徒弟熬了四个通宵,把主轴拆了重装,精度调回0.002毫米。
那年年终奖,一百万。老板亲自递到我手上,拍着我肩膀说“老周,厂子离不开你”。
今年,两千。
我没说话,把信封揣兜里,转身出去了。背后财务喊了一声“周师傅”,我没回头。
车间里机器轰鸣。我走到那台德玛吉机床旁边,摸了摸操作面板。屏幕上还贴着我去年换的防刮膜,边角有点翘了。
徒弟小赵凑过来:“师傅,发了多少?”
“两千。”
小赵愣了:“不可能吧?去年……”
“干活。”
我拧开机床防护罩,开始做日常保养。手上的活儿没停,脑子里却在算账——房贷每月八千,儿子大学生活费两千,老婆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三千二。两千块年终奖,连过年给两边老人包红包都不够。
下班的时候,我把工具柜钥匙放在操作台上。
小赵看见了:“师傅,你干嘛?”
“不干了。”
“那这机床……”
“厂里不是有德国工程师的电话吗。”
我拎着保温杯走出车间。保安老刘跟我打招呼:“周师傅明天见。”
“明天不来了。”
老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回家老婆问我年终奖,我说两千。
她正在切菜,刀停在案板上,没回头。过了十几秒,又开始切,节奏比刚才快。
“够买两斤排骨。”她说。
年夜饭桌上,老丈人问起工作。我说挺好的,就是不想干了。老丈人筷子顿了顿,夹了块鱼放我碗里:“那歇歇也行,你这些年太累了。”
年初八,开工第一天。
小赵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师傅,机床出问题了,X轴异响,精度跑偏,德国那边说派人过来要半个月,厂里急单排到下个月了。”
“嗯。”
“老板问你能不能回来看看。”
“不能。”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老板亲自打过来。语气很客气,说老周啊,年终奖那个事是财务搞错了,你回来,补给你。
“补多少?”
“二十万。”
我笑了一声。没说话。
老板那头沉默了十几秒:“五十万。”
“张总,”我点了根烟,“去年我修那台机床,德国人报价八十万欧元,工期四十五天。我修了四天,你给了我一百万人民币。”
“老周……”
“今年我不想修了。”
挂了电话。老婆在旁边拖地,拖把停了一下,又接着拖。
第三天。
老板带着财务上门了。提了两箱车厘子,一盒茶叶。坐在我家沙发上,搓着手。
“老周,去年确实亏待你了。今年补,一百万,跟去年一样。”
我给他倒了杯水:“张总,那台机床现在什么症状?”
“X轴一走刀就抖,异响,定位不准。德国那边说要换整个X轴总成,报价三百多万,周期半年。”
我点点头,没说话。
“老周,你开个条件。”
我喝了口水。看着茶几上车厘子的标签,进口的,三百八一斤。
“三百万。”
老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老周你……”
“修好,精度恢复到出厂标准。三百万。先付一半。”
“你这就没意思了。”老板脸涨红,“去年一百万你干得好好的……”
“去年是去年。”我打断他,“去年我拿一百万,是因为我把厂子当家。今年我拿两千,是因为厂子把我当耗材。”
财务小姑娘低着头,手指头又抠茶几边角。
老板走了。车厘子没拿走。
又过了两天。
小赵半夜给我发微信,拍了张照片。机床防护罩拆开了,旁边站着三个穿白衬衫的,其中一个老外。小赵说德国工程师来了,拆了主轴,说装配公差不对,要换总成,三百万,六个月。
“师傅,他们拆之前没测原始数据,直接拆的。现在装回去都装不上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老板电话又来了。声音哑的,估计一宿没睡。
“老周,两百八十万。”
“三百万。”
“你总得给我个台阶下……”
“张总,你拆机床之前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根烟。
“老周,我承认,去年年终奖的事,是我格局小了。”他吸了口烟,“但你也知道,厂子去年效益确实不好,我自己的年终奖也没拿……”
“张总,效益好的时候你换了大奔。效益不好的时候,我年终奖从一百万变两千。这个账,你自己算。”
他沉默了。
“三百万。”我说,“先付一半。修不好,尾款不要。”
“你真能修好?”
“你可以找德国人。”
又是一阵沉默。
“好。一百五十万,下午打给你。”
下午四点,钱到账。
我拎着工具箱进了车间。小赵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估计这几天被骂惨了。
德国工程师还在那吵,说装配工艺有问题。我走过去,没理他们,先拿千分表测了导轨,又测了丝杠。然后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翻到去年修机床时记的数据。
“小赵,把主轴拆下来。”
“师傅,德国人说不能拆……”
“拆。”
德国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当没听见。
拆开一看,我乐了。去年我装主轴的时候,在轴承预紧垫片上用记号笔做了标记。现在那个标记还在,但是垫片装反了。德国工程师装反的。
装配公差差了0.05毫米。就这0.05,整台机床废了。
我重新装了垫片,调整预紧力,花了三个小时。开机,X轴走刀,声音顺了。千分表一打,定位精度0.0015毫米。
比出厂标准还高。
德国人围过来看数据,其中一个冲我竖大拇指。我没理他,把工具收拾好,走到老板面前。
“修好了。”
老板盯着机床屏幕上的数据,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拎着工具箱往外走。小赵追上来:“师傅,你那个笔记本……能不能借我看看?”
我把笔记本递给他:“送你了。”
“师傅,你以后还来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机床。防护罩装回去了,操作面板上那张防刮膜,小赵重新贴了一张新的。
“不来啦。”
走出厂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婆发微信问回不吃饭,我说回。她说买了排骨。
我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从兜里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两千块年终奖,一直没拆。
抽出来数了数,二十张。新的,连号。
我把钱放回信封,扔进手套箱。发动车子,往家开。
“老周,尾款明天打。另外,明年……你考虑考虑?”
我没回。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前面路口红灯。我停下车,看着倒计时,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台德玛吉机床是2014年进的厂,当时安装调试就是我跟着德国人干的。十年了。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踩油门往前走。手套箱里,那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晃了一下。
尾款到账那天,我在家修阳台的晾衣架。老婆说晾衣架摇不动了,钢丝绳卡住了。
我拆开看,是轴承锈了。换了两个轴承,上了点润滑油,好了。
老婆站在旁边看,突然说:“你修机床那么厉害,修个晾衣架也这么认真。”
“都是机器。”
“那你还修机床吗?”
我把晾衣架摇上去,又摇下来。钢丝绳顺滑了。
“不修了。”
“那老板再找你呢?”
我看着晾衣架,没说话。
钢丝绳在滑轮里安安静静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