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2个老太太,一个3个闺女轮着送饭,另一个儿子请护工,夜里谁翻身多,护士最清楚,闺女多的床边水果不断,儿子的床头只有冷馒头
发布时间:2026-09-19 12:48 浏览量:1
病房里2个老太太,一个3个闺女轮着送饭,另一个儿子请护工,夜里谁翻身多,护士最清楚,闺女多的床边水果不断,儿子的床头只有冷馒头
我今年62了,姓赵,叫赵淑芬,老家是河北保定那边一个县城的。老伴走得早,5年前没的,心梗,头天晚上还跟我商量开春把院子里的柿子树剪剪枝,第二天早上我喊他吃饭,人就没应声。我就一个儿子,叫建军,在石家庄跑货运,一年到头不着家,儿媳妇在超市当理货员,孙子今年上初二。我一个人住在县城老小区,6楼,没电梯,两室一厅,68平米,还是当年老伴单位分的房改房。屋里家具都是旧的,一个三人沙发,沙发套洗得发白,茶几上常年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假牙。电视机是32寸的,儿子前年说要给我换大的,我说看惯了,不用换。冰箱里常年就三样东西:鸡蛋、挂面、一小把青菜。我血压高,每天早起先吃一片硝苯地平,就着半杯温水。这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是一个人,静。
今年3月份,我住了回院。胆结石,疼起来要命,后背跟被人拿刀剜似的。建军从石家庄赶回来,在医院陪了我一宿,第二天就说货主催得紧,给我请了个护工,一天260,管吃不管住。我说你走吧,我一个人行。他就走了。
我住的是县医院外科3楼,312病房,3张床。靠窗那张是个78的老太太,姓刘,我叫她刘姐,胆管结石。中间那张空了一天,后来住进来一个姓孙的,比我小两岁,60,也是胆结石,不过她比我重,做了手术,肚子上打了4个眼儿。我住靠门那张,没做手术,先消炎,等指标下来再安排。
刘姐跟我同一天住进来的。她进来那天,我印象深。上午10点多,病房门一开,呼啦啦进来一群人,我数了数,5个。走在前头的是个50来岁的大姐,短头发,穿着个红毛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后面跟着两个女的,一个拎着塑料袋,一个抱着个西瓜,最后头还有俩,一个端着盆,一个拿着毛巾。刘姐躺在推车上,被护士推进来,那几个女的就围上去,妈长妈短地叫。
后来我才知道,刘姐有3个闺女。红毛衣的是大闺女,叫大萍,在县城开小卖部。老二叫二萍,在石家庄给人做保姆。老三叫小萍,嫁到邻县去了,老公开大车。那天来的是大萍、二萍,还有大萍的闺女,二萍的闺女,小萍没来,说是在路上。
刘姐的床头柜,从第一天起就没空过。保温桶里是小米粥,另一个桶里是排骨汤,塑料袋里是苹果、香蕉、橘子,还有一兜子鸡蛋糕。西瓜切了一半,用保鲜膜盖着,搁在窗台上。大萍把床头摇起来,二萍拿勺子喂,刘姐说不想吃,大萍说:“不吃也得吃,你胆管里有石头,不吃饭哪有力气?”刘姐就吃,吃两口,皱一下眉,二萍赶紧拿纸巾给她擦嘴。我躺在床上看着,心里说不上啥滋味。
我这边,建军走的时候给我留了2000块钱,搁在枕头底下。护工姓李,50来岁,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的,干活利索,就是话少。她一天来3趟,早上7点来,给我打水、擦脸、买早饭,中午11点半来,给我打饭,下午5点来,给我打饭、洗脚。晚上她不在,我自己按铃叫护士。早饭我一般就吃个馒头,喝点水。中午打一份菜,米饭,有时候吃不了,剩半份,晚上让李姐给我热热。床头柜上就一个搪瓷缸子,一个暖壶,一卷卫生纸。
刘姐那边,3个闺女轮着来。大萍是周一、周三、周五,二萍是周二、周四、周六,小萍周日来,有时候周日来不了,就周一补上。每天中午,刘姐的床头柜上至少3个保温桶。大萍炖的鸡汤,二萍包的饺子,小萍烙的饼。刘姐吃不完,就分给护士,护士说:“刘奶奶,您这伙食比我们食堂都好。”刘姐就笑,说:“闺女多,没办法。”
我这边,建军隔一天打个电话,问两句,“妈,今天咋样?”“吃了没?”“护工行不行?”我说行,都好。他就说:“那我挂了,货主打电话了。”电话一般不超过1分钟。
住院第3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病房里灯关了,就走廊的灯从门上的玻璃透进来一点。我路过刘姐的床,听见她那边有动静,仔细一听,是她在翻身,嘴里哼哼。我站了一下,看见她床头柜上放着个保温杯,还有一兜子水果,苹果、橘子,堆得冒尖。我回到自己床上,躺下,看见自己床头柜上,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子凉水,旁边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李姐中午给我买的馒头,没吃完,剩了半个,硬邦邦的。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查房。给刘姐量血压,护士说:“刘奶奶,您夜里翻身翻得挺勤啊,我听见您按铃了。”刘姐说:“不是我按的,是我闺女走的时候跟护士站说了,让夜里多来看看我。”护士说:“您闺女真细心。”刘姐说:“3个呢,轮着来,老大今天来,老二明天来,老三后天来,排着班。”
护士又到我这边,给我量血压,说:“赵阿姨,您夜里睡得好不好?”我说还行。护士说:“您翻身不多,我夜里查房,看您一直一个姿势。”我说:“我胆结石,翻多了疼。”护士没再说什么,给我量完血压就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黄黄的,像个地图。我想起老伴在的时候,我住院,他也是在床边守着,夜里我翻身,他就醒,问我是不是疼。现在没人了。
住院第5天,刘姐的3个闺女都来了。那天是周六,大萍、二萍、小萍都到了,还带着各自的孩子。病房里一下子挤了七八个人,护士进来撵,说留两个人就行,别的影响病人休息。大萍就让孩子们出去了,3个闺女留下。小萍从包里掏出一兜子车厘子,说:“妈,这个贵,你尝尝。”刘姐说:“这啥玩意儿,跟樱桃似的。”小萍说:“车厘子,进口的。”刘姐吃了一个,说:“跟樱桃一个味儿。”大家都笑。
我这边,建军打电话来,说:“妈,我这两天活儿多,过不去,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说:“没事,你忙你的。”挂了电话,我看见李姐给我打回来的饭,一份炒白菜,一份米饭,白菜帮子多,叶子少。我吃了两口,不想吃了,搁在床头柜上。
那天下午,刘姐的大闺女大萍跟我聊天。她问我:“赵姨,您几个孩子?”我说:“就一个儿子。”她说:“儿子好,儿子省心。”我说:“省啥心,一年到头见不着面。”她说:“那也比我们强,我们3个闺女,天天围着我妈转,累死了。”我说:“你们那是孝顺。”她说:“孝顺啥呀,都是应该的。我妈把我们3个拉扯大,不容易。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种地、喂猪、给人缝衣服,把我们3个供出来。现在她老了,我们不伺候谁伺候?”
我听了,没说话。我想起我老伴,他走的时候,建军才刚结婚,房子首付还是我们老两口拿的。后来老伴没了,我就一个人。建军说接我去石家庄,我去住了半个月,儿媳妇脸色不好看,我就回来了。
住院第7天,我做了手术。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建军来了,在门口等着。我出来的时候,他扶着推车,叫了声“妈”。我说:“你咋来了?”他说:“货主那边说好了,晚一天没事。”我麻醉还没过,迷迷糊糊的,就记得他手挺热。
等我清醒了,已经是晚上了。我睁开眼,看见建军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在看。我说:“你吃饭了没?”他说:“吃了,楼下买的包子。”我说:“你回去吧,明天还得干活。”他说:“我今儿不走,陪您一宿。”我说:“不用,有护工。”他说:“护工是护工,我是我。”
那天晚上,建军就睡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夜里我疼,翻来覆去,他醒了,问我:“妈,疼得厉害?”我说:“还行。”他叫护士,护士给我打了一针止痛。我又睡过去,再醒的时候,天亮了,建军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今天真去不了,我妈刚做完手术……我知道,我知道,扣钱就扣钱吧。”
我住院一共住了12天。这12天里,刘姐的床头柜上,水果就没断过。苹果、香蕉、橘子、车厘子、草莓、火龙果,有时候还有榴莲。大萍说:“我妈爱吃榴莲,就是贵,一个就一百多。”我说:“你们真舍得。”大萍说:“舍得,我妈还能吃几年?”
我这边,床头柜上,就一个搪瓷缸子,一个暖壶。建军走的时候又给我留了1000块钱,说:“妈,你想吃啥让护工给你买。”我说:“知道了。”他走了以后,我没让李姐买,就吃食堂的饭,便宜。
住院第10天,晚上,我睡不着。病房里灯关了,刘姐那边传来她翻身的动静。我听见她小声说:“大萍啊,你回去吧,明天还得开店。”大萍说:“没事,我陪你。”刘姐说:“你在这儿我睡不着。”大萍说:“那我坐远点。”刘姐说:“你回去吧,你明天早上来就行。”大萍说:“那我走了,你有事按铃。”刘姐说:“知道了。”
大萍走了以后,病房里安静了。我听见刘姐在那边翻了个身,然后叹了口气。我也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床头一直延伸到床尾。我看着那道裂缝,想起老伴刚走那会儿,我一个人睡,半夜醒了,习惯性地往旁边摸,摸到的是凉席。后来我就不摸了。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查房,给刘姐量血压。护士说:“刘奶奶,您夜里翻身翻得挺多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刘姐说:“没有,就是睡不着。”护士说:“您闺女昨晚陪您到几点?”刘姐说:“10点多走的。”护士说:“您闺女真孝顺。”刘姐说:“嗯,孝顺。”
护士到我这边,给我量血压。护士说:“赵阿姨,您夜里翻身不多。”我说:“我睡得还行。”护士说:“您儿子昨晚没来?”我说:“他回石家庄了,有活。”护士没说什么,给我量完血压就走了。
我出院那天,是3月28号。建军来接我,办了出院手续。我收拾东西,就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搪瓷缸子、毛巾、牙刷,还有两件换洗衣服。刘姐还没出院,她比我晚两天。我走的时候,跟刘姐打了个招呼。刘姐说:“赵姐,你回去了好好养着。”我说:“你也是。”大萍在旁边说:“赵姨,慢走啊。”我说:“哎。”
建军扶着我下楼,打车回家。到了楼下,我说:“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他说:“我送你上去。”我说:“不用,6楼,你扛着东西累。”他说:“那我走了,你有事打电话。”我说:“知道了。”
我上了楼,开了门,屋里一股子闷味儿。我打开窗户,看见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我拿杯子接了点水,浇了浇。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搪瓷缸子,缸子里还有半缸子水,是走之前剩的。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凉。
晚上,建军打电话来,问我到家了没。我说到了。他说:“妈,我给你转了点钱,你买点好吃的。”我说:“不用,我有。”他说:“你拿着吧。”我说:“行。”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看见他转了500。我没收,过了24小时,退回去了。
第二天,我去楼下小卖部买东西,碰见邻居张婶。张婶问我:“淑芬,听说你住院了?”我说:“住了几天,胆结石。”张婶说:“咋没见你儿子回来?”我说:“回来了一趟,又走了。”张婶说:“你儿子忙。”我说:“嗯,忙。”张婶说:“你看人家老刘家,3个闺女,天天围着转,水果不断。”我说:“人家闺女多。”张婶说:“闺女多就是好,儿子不行,儿子粗心。”我说:“也还行。”张婶说:“你这就是嘴硬。”我笑了笑,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我在楼下晒太阳,碰见刘姐的大闺女大萍。大萍说:“赵姨,我妈出院了。”我说:“好了?”大萍说:“好了,在家养着呢。”我说:“那就好。”大萍说:“我妈还念叨你呢,说312病房那个赵姐,一个人,怪不容易的。”我说:“我有啥不容易的,习惯了。”大萍说:“赵姨,你有空去我家坐坐,我妈在家闷得慌。”我说:“行,有空去。”
我没去。我这个人,不爱串门。
4月15号,我复查,又去了趟县医院。路过312病房,门开着,我往里看了一眼。靠窗那张床,住着一个老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饭盒,一兜子橘子。中间那张床,空着。靠门那张,就是我住过的那张,住着一个老太太,60来岁,床边坐着一个女的,在给她削苹果。
我没进去,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树,叶子绿了。我想起住院那12天,想起刘姐的3个闺女,想起大萍说的“我妈还能吃几年”,想起建军睡在折叠椅上的那个晚上。我想起护士说的“您翻身不多”,想起刘姐夜里翻身的动静。我想起我的搪瓷缸子,想起刘姐的车厘子。
我到家,开了门,屋里还是那股闷味儿。我打开窗户,看见绿萝长出了新叶子。我拿杯子接了点水,浇了浇。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假牙。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水。
手机响了,是建军。他说:“妈,这周末我回去。”我说:“你忙你的。”他说:“不忙,回去看看你。”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窗外有棵柿子树,是老伴在的时候种的,今年发了新芽。我看了半天,站起来,去厨房下了碗挂面,打了个鸡蛋。我端着碗,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庭剧,一大家子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有说有笑。我换了台,是个养生节目,专家在讲胆结石病人吃什么好。我又换了台,是个广告,卖保健品的,说“孝敬父母,就送XXX”。
我关了电视,把碗洗了,躺到床上。床挺大,我一个人睡,翻个身,旁边是空的。我闭上眼,想起护士那句话:“夜里谁翻身多,护士最清楚。”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那道裂缝还在,我看着它,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早市买菜。碰见刘姐,她也在买菜,大萍在旁边跟着,手里提着兜子。刘姐看见我,说:“赵姐,你也来买菜?”我说:“买点青菜。”刘姐说:“我今儿买条鱼,大萍说给我炖汤。”我说:“你闺女真孝顺。”刘姐说:“孝顺啥,都是应该的。”大萍说:“赵姨,中午去我家吃吧,我炖鱼。”我说:“不了,我家里有。”刘姐说:“去吧,一个人吃有啥意思。”我说:“真不了,我下午还有事。”其实我没事。
我买了把青菜,2块5。又买了3个鸡蛋,2块钱。我拎着袋子往回走,路过小卖部,看见门口摆着水果摊,苹果5块钱一斤,香蕉3块5,车厘子25。我站了一下,看了看车厘子,红红的,跟住院时候刘姐吃的一样。我没买,走了。
回到家,我把青菜洗了,鸡蛋打了,炒了个青菜鸡蛋,就着馒头吃了。吃完,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假牙。我把它拿出来,刷了刷,又放回去。然后我躺到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那道裂缝,还在。
我想起住院那会儿,有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刘姐的床头柜上,水果堆得冒尖。我回到自己床上,看见床头柜上那半个冷馒头,硬邦邦的。我拿起那个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然后我躺下,翻了个身,面朝墙。
护士说,夜里谁翻身多,她最清楚。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护士看见我翻了几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