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江大侠 儿童小说 潮白河神

发布时间:2026-09-12 03:35  浏览量:1

少年江大侠儿童小说潮白河神

潮白河神著

这是一篇儿童小说,讲述的是一个中国农村孩子的武侠梦,一个唐·吉诃德式的人物,为他的荒唐想法和举动遭受了严重的惩罚。而他是一个真正侠客心肠的人物,世界缺少这种人物。

潮白河神,多栖艺术家、命理师,1984年出生于中国河北。巧克力画派创始人,艺术强国的发起者和践行者。学术代表作有《为艺术掏空钱包的人却说不懂艺术》,小说代表作有《成长如肛裂》《一副贵相闯红尘》、《一箱仙魔酒》,《胡来国王的烦恼》。油画代表作有《酗酒》、《当代瓶中花系列》、《一花一世界》。美术作品广泛发布于各大平台。收藏其原创美术作品可在各平台搜索潮白河神。同时对瘦身美食有研究,是香河烧鸡的创始人。

孤独的侠客

故事发生在1995年前后。

江大侠本名江大山,大侠是同学们对他的戏称,因为他本人崇尚侠客精神,迷恋武侠小说及影视剧,总是拿自己当大侠。小学四年级时我曾被寄养在姥姥家,转学第一天到校,我在校长室里面试交学费,他就像个走马灯里的小人儿在门口来回踱步,心存好奇却又装作无事地观察我这个新来的家伙。他又高又瘦,头发干草般枯黄,扎扎乎乎的,上身穿着一件褪色的棕色旧西服,下身一条破得快要烂掉的牛仔裤,衣服很大显然是别人穿剩的旧货,使他看上去比原来的身材大了一半,宽阔的肩膀有一种虚假的魁梧。

之后校长发现了他,说这是你们班的新同学,好好照顾他吧,并让他把我领进班里,因为当时四年级只有一个班,他赶走了他的同桌,让我跟他坐一起,为的是更好地照顾我,他要履行校长赋予他的责任。

这里一切都没法跟城市相比,教室破烂不堪,桌子至少有七十岁,因为我姥爷都用过,斑驳陆离布满沟壑,写字时作业本下边要垫一本书。

条件差规矩也少,比如作业可以用油笔写,字写得乱也没关系,作业本的角皱一些也没事,穿戴不必太整洁,因为同学们大都较穷,订不起校服。没有什么玩的器材,同学们课间只玩一些野蛮的土游戏,比如骑马打仗、撞拐之类。撞拐就是每人双手搬着自己的一条腿,一群人分为两伙,单腿蹦着去用膝盖撞对方的人,撞倒了就算赢,玩这样的游戏容易受伤,我不敢玩,常常站在墙根看他们玩。

如果江大侠看见我就嚷:“别跟个老头儿似地站在那儿晒太阳,来!跟哥们儿一起笑傲江湖!来啊!”我不去他就强拉着我上场,实在不行就让我看“老家”,就是地上画个圈,里边放半块砖头,砖头要是被别人抢走了就算输。他很骁勇善战,独自对付两三个人,多数人是用膝盖撞,他却是抱着腿当棍子使往人家身上砸,或是双手搬着往上挑,个头小的能让他挑一个跟头。他去前方拼杀了,其他的人去抢对方老家,通常谁跟他谁能赢。后来人家不干了,只让他带两个兵,对方要带十个兵,他哪儿是对手,就改玩徒手搏斗了,这时谁跟他谁倒霉,最终变成一群人对付他一个了。

看江大侠孤军奋战很有意思,他的拳脚功夫有一半是模仿电视剧里的,一半是自己创造的,他会向前徒手翻跟头和连环腿,腿不仅长还能举过头顶,连环腿踢得很漂亮,想靠近他是不容易的,他边打边“嗬!哈!”地大喊,全身心地陶醉在酣战之中,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代侠客,还是一个被众多门派追杀的侠客,很像乔峰在聚贤庄与武林高手们决一生死的情景,打可是真打,只是不用太大的力气,可惜这同一情节三天两头重播,就是再精彩也会让人审美疲劳的。他们却打得很上瘾,这无形中练就了江大侠敏捷的身手和非凡的搏击勇气。

江大侠有个最经典的镜头被同学们至今难忘。

那天大扫除,我用的一把新扫帚让邻班的一个男生偷换了,当时都是新发的扫帚,只是我们班那把比较好用,我去找那个男生换,他死不承认,用扫帚把顶我,说外来的没有好东西,敢讹人?还骂得很难听。没办法,找江大侠帮忙,江大侠被众人簇拥着威风八面地去了,却被那小子骂道:“姓江的,趁早滚回去,上我们这儿讹东西,没人怕你!”

江大侠笑道:“兄弟,我们的扫帚苗儿密,个个好用,是班主任细心挑选的,决不会上你这来讹,和为贵,给我们换回来就是了。否则,休怪江某无礼。”

对方也不是等闲之辈,扫帚像关刀一般单手横在腰间,轻蔑地哼一声:“你无礼又能怎么着?我还没怕过谁呢!”江大侠猛地蹿上来抢扫帚,对方向后一闪但还是被江抓住扫帚,对方猛地一扯抢回了扫帚,江大侠的掌心立刻被划了几道口子。

江大侠见血已经渗出,火气完全被点燃,冲上前去迎战,却被对方一通扫帚打得连连后退靠近不得。赤手空拳的江大侠使出自以为出神入化的无敌鸳鸯腿连踢三脚,对方的扫帚一时轮不起来了,江大侠趁势跳起一米来高连踢三脚,这一瞬间江大侠的身体直挺挺地横在半空向前飞了约半米,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所有人都是初次亲眼所见,因为平常人根本收不回来腿就会掉在地上。那天正是黄昏,众人多半站在他的东边,看上去夕阳给他镀上了金边,显得无比辉煌,也就是这么个镜头让在场所有人记住了他,也就是这么一踹把对方当时踹倒鼻子喷血,也就是这么一踹让江大侠保持原样直挺挺地摔在地上,那时不是砖地也不是水泥地,而是嵌满碎砖头的粘土地,摔一下什么滋味难以想像。

反正当时江大侠足有一分钟喘不上气儿来,脸上因为巨痛和呼吸困难而憋得紫红,暴起数根青筋,全身抽搐着,眼看就要死的样子,全班男生呼啦一下抬起他就往班里跑,有人要去告诉老师,被江大侠死死攥住,他把全身的痛苦都转移发泄在那一只手上了,那家伙被攥得替他嚎叫起来,仿佛那手的筋骨已碎。原来江大侠怕老师事后批评他,他一半为了维护班集体利益,一半为了我而逞个人英雄主义,不挨批才怪。

两败俱伤,对方被他们班同学簇拥着洗鼻子去了,扫帚也被顺利抢回,我们却担心江大侠身受内伤吐血而死。可喜的是回到班后江大侠没有吐血,只是抽搐呻吟了好长时间,反正大扫除过后就放学了,我们几个提前送他回家,用一个废弃的桌子面当担架四人抬着,为了避老师耳目,没上肩膀只抬到腰间,还用众人的衣服盖了个严实,远看上去很像用门板抬着个死尸,其余的人护在周围做掩护,从学校后门抄小道把他送回家。

当时他家没有人,我们把他放在炕上,给他喂水,他说没事了都可以走了,让我帮他把书包拿回来,大家这才想起忘了给他拿书包。等我去学校把他书包拿回来时,同学们已经走了,他还躺在那里,声音虚弱地吩咐我把书包打开,拿出绿色丝线系着的药葫芦。我打开他书包一看:嗬!好家伙,有六七个小葫芦,就是装速效救心丸的那种黄色小瓷瓶,每个腰上都系着彩色的丝线,每个颜色都不一样,红的、蓝的、粉的、绿的,我把绿色的递给他,很好奇地问:“你这是什么丹药啊?”

他说:“什么都有,别乱动!”他将塞子拨开,向掌心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仰脖倒进嘴里,喝口水冲下去,又在手上的口子上抹了一些。我担心得叫起来:“你乱吃什么东西啊?”

他扣好塞子说:“止痛的药,没事。”他吃力地爬起身在炕上盘腿运功,好让药力发挥得快一些,伤势快速恢复,每一下都伴随着他的“嗬嗬”声。那装模作样的架势引得我想笑又不敢,我就偷偷把葫芦逐个打开看个究竟。他刚吃过的那瓶有股药味儿,是云南白药和止痛药做的,其他几瓶分别装着五彩糖豆、甘草糖粒(当时的一种零食,很像老鼠屎,对嗓子痛有好处)、粉笔灰、火药、缝衣针、方便面调料,前几样用途明显,可调料粉怎么算宝贝我弄不清,他说有时在外边吃早点滋味不够,他就自己加点调料。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物品,只有他自己记得这些。我问他哪儿来的这么多药瓶,他说是他妈吃过的,那时他妈有心脏病,因为经常犯,谁也不当回事了,总以为他妈是吓唬人的,永远也死不了。坏事没有发生,人们总是不相信它会发生。

江大侠运功疗伤了十来分钟,我几次想走又不好打扰他,等他等得腿都坐麻了,他才双掌朝下缓缓收势,结结实实地放出个响屁,炸雷一般将我震得跳起来,逗得我暴笑不止。他正色地解释说:“那会儿踹他用了我九成功力,都怪我太性急没有把气运好,结果乱了方寸摔下来,导致气血倒流,差点儿筋脉尽断而死。”

我笑道:“你就直说摔差了气儿,现在把气儿理顺了放出来了多简单?费这么大劲!”他硬说不是一码事儿,骂我是个武学白痴,什么也不懂。我说谢谢你为我出气,你没事儿我就放心啦,我就回家了。

临班有个四川来的孩子,一家人靠弹棉花为生,转来不久,因为人地生疏、个子矮小经常被他们班男生找茬打一顿,川军最顽强、最骁勇善战的优点全体现在他身上了,他是个打不倒的小个子,谁向他挑战他都不怕,打起架来简直是玩命,事后也不肯向老师告状,我们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脸上有伤。江大侠看过他打架,非常之敬佩,曾摇头晃脑地当我面叹息:“此人个性坚强,将来必成大器!”

不仅是英雄相惜,他甚至拨刀相助。有天小四川与同学打架被他撞见,江大侠挺身拦在中间对那同学说:“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出门在外难处多,为何如此相逼?给在下一个面子,放过他吧?”

对方是大我们一年级的,还是本镇的,听完这些疯话快笑傻了:“嘿!你还偏向外地人?你算老几啊,面子?我给你个屁股!”

“四海皆兄弟。我一小小书生,算不得老几,给个薄面吧!”江大侠继续跟他穷拽词儿,他这样说话已经成了习惯。对方知道他平日就这副傻样儿,懒得跟他争论,便煽他一个耳光:“我打你个四海皆兄弟!”江大侠的头向后一闪同时右脚踢了出去,不料偏了,之后两人拳来脚往打了几个回合,对方见他招招凶狠怕打不过他,照他跨下要命处就是一脚,踢完转身就往班里跑。

江大侠没中过这种下作的招,幸好踢得不重,但怒从心头起,猛追上去,对方三步两步跑进班嘭地关上门要插门栓,江大侠蹿上去凌空踹门,这回没那么愣,是单腿踹的,可是威力很猛,对方被弹得后退撞翻了讲桌,门上的两块玻璃震得粉碎粉碎的,吓得女生们尖叫声一片。江大侠趁机上去踩住他的脖子:“小子,够卑鄙!还打么?”对方只有哀嚎着求饶的份儿,哪儿敢再说横话?

这件事情的结局:江大侠名声大噪,没有人轻易和他挑战,小四川很是感激,要与他结交为兄弟,他欣然答应,班主任得知后连踹了他三脚,罚站三天,赔偿玻璃,八百字检查一份。江大侠一副好汉的样子,哨兵一般完成了罚站任务,笔直地往那儿一挺,连哼都没哼过。

后来他打抱不平上了瘾,做了几次类似的事,导致跟他玩的人越来越少,不是讨厌,而是敬而远之,怕跟他在一起惹事陪着倒霉,老师也明令禁止打斗的游戏,谁要敢玩就罚谁扫一个星期的厕所。结果江大侠变得孤独且无聊了,除了炫耀武功他几乎没什么乐趣可言,课间只好埋头在桌斗里做丹药或是读武侠小说。

就这样一个好打好闹的家伙,学习成绩并不糟糕,中上等,刚好挨不了骂。他的课外读物除了武侠小说几乎没有什么了,很多生字他是从小说上学到的而并非是语文书。他经常和同学们讨论武功心法,别人只当笑话听,他觉得受到了讽刺,便独自研究去了,他总认为那些小说家是精通武学的,还坚信中国古代确实有过降龙十八掌和六脉神剑之类的神奇武功,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失传了,并为此深感惋惜:“若是流传下来,抗日战争的时候请高人们把武功传到中国军队,打仗的时候战士们都站成一排发功,完全可以替代迫击炮和机关枪。也许日军根本就不敢侵华了。”

疯子总喜欢找个老实的人陪他一起疯或是当他的观众,比如唐吉诃德拉了老实巴交的桑乔去探险,平常人是不愿受他摆布的。江大侠就经常拉着我跟他去山林里练剑,剑是他自己用木头削成的,跟老道烧纸作法用的那种差不多,他对着树干之类乱砍一气,“嗬!哈!”之声中还加杂着他摹仿出来的剑声,因为他的剑轮不出金属的声音。他喜欢狠狠地砍草尖,剑过之后那草纹丝不动,草尖在半秒之后“神奇”地自己掉下来,仿佛是自然断掉的。他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这能证明他的剑法出神入化,他的愿望是刷刷刷砍过之后,一棵草隔一会儿自己断成三节,这就练成境界了,因为很多高手与人过招之后都走出很远了,身后那人才傻笑着突然自己碎成数块倒在地上。他说,有朝一日练成了,再使用真正的剑,会更加厉害的,很多高手初学剑法时都没有真剑,都是用树棍之类代替。

他曾经苦学绝世武功,比如百步神拳无影掌,方法很简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水井往里边打空拳,打两年拳风会吹得水面起波纹,再练能打得激起水花,直到水被打得像石头砸得似地溅起来,那么功夫就成了,至少要五年的时间。他曾经偷偷练过几天,结果白天趴在桌子上睡觉,被老师揍了几回,便放弃了。理由也很冠冕堂皇:“这种功夫不能有任何声音打扰,比如有猫经过或是鸡叫都不行,一旦惊扰,练功的人就会武功废掉,甚至残疾。

他还练过轻功,挖了个一尺深的小坑,天天跳进跳出十次,天天往下挖一厘米,如果挖到五米深时能轻松地跳进跳出,他就可以轻松地跳上房顶了。挖到半米时,不料一场大雨把坑灌满了,好多天后水也没渗下去,又遇上连雨天,他的武功又荒废了,一但扔下就再也不想练了。根据循序渐进的方法他还练过铁砂掌,铁拳、飞刀,没一样能坚持下来,只会些花架子。这种胡闹一直到小学毕业。

上初中后他变得成熟些了,也就是说不再捣鼓小葫芦之类了,也不去练习武功了,剑也没了,但豪情不减,仍然想做一代大侠,向往那种放荡不羁的生活。中学有周围很多镇上的学生,人多事杂,不平之事也就更多了,他也聪明多了,不再随便插手什么事,帮忙也只在关系不错的人之间。他背着手昂首阔步地走在校园里,总是一派傲视群熊的样子——在他眼里谁都是熊。他也不拉什么帮派,不自称老大认小弟,他是独来独往的大侠,认小弟成黑社会了,有事靠人多不是好汉。

别人满脑子是功课,大侠却胸怀江湖,什么是江湖?他认为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只要有人,就会有恩怨,恩怨仇杀就是江湖的主色调,江湖是一个平静而又血雨腥风的地方,大侠就是江湖中的龙,能兴起风浪,也能平息波涛。青春期的躁动让江大侠时时热血沸腾,总想做些了不起的事,让别人刮目相看,大侠就是要别人崇拜的。看到态度不好的老师,就想干掉他,看到可恶的人,就想和他决斗。

靠优秀的成绩来取得荣耀不是大侠所为,打架是不允许的,干什么好呢?终于有一天,他想到了好办法。初二有一个叫刘春艳的女孩很漂亮,被誉为全校“五朵金花”之首,不光漂亮,学习又好,性格也温和,深受老师们喜欢,也让男生们垂涎不已,有很多男生追求她,最有实力的是初三的一位“老大”,小弟多,人又长得极帅,已经费了一年力气也没得逞。

江大侠也对她动了心:我若是把她拿下,名利双收啊!他从未被女生真正垂青过,即便女生夸奖他,也是像夸奖一条凶狠的狗那样,没对他有过什么感情。江大侠太想尝尝早恋的滋味了,他太需要一个女孩崇拜他、对他好了,如饥似渴的。

江大侠对此没有任何经验,却执著地认为勇气可以战胜一切。他用尽了所有愚蠢的办法,比如拦住刘春艳诚恳直白地说:做我女朋友吧,我很喜欢你!再比如写一些古怪的信给她,让一些花或别的东西出现在刘的课桌里,从来不用谁帮忙,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偷偷送去的,对这一切,校花只是红着脸说我不想这样。后来不脸红了,冲他嚷道:你走开,你这种样子很讨厌你知道吗?说完匆匆走开,江大侠一脸失败的颓废,不禁仰天长叹。

江大侠脸皮再厚也得红了,这事被同学们知道后传得沸沸扬扬,那个初三的老大曾当面羞辱他:“呵,就你小子还想追她呢?趁早混远点儿,她是我的,谁也别想动!”话音未落被江大侠一脚踹趴下了,老大当时怕被老师看到没让小弟们上手,说好放学后在某某处单挑。

江大侠不在乎打架,而是校花。刘春艳折磨得他精神几乎崩溃,他却不明白最折磨他的是他那颗极其好胜的心,征服一切的心。情绪不好有助于痤疮的生长,江大侠脸上被怒火拱出几十个大粉刺,已经顽固地占领脑门,江大侠每天做得最多的事里,除了思念刘春艳就是残暴地挤粉刺,一张脸被挤得分外狰狞,课上经常听到他撕纸擦脓血。

他正对着文具盒上的小镜子拼命挤粉刺时,灵感突现了。他挤出不少血收集在桌子上,挑出一张精美的信纸,用枯笔蘸着鲜血写道:

刘春艳:

我就要你做我女朋友!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再折磨我,你当心!

江大山

那感叹号画得像一把把血淋淋的刀,恨不能架到刘春艳脖子上。江大侠以为刘春艳就此被他吓倒,从而顺从于他。如果真的如此,后边的故事就要改写,甚至不必再写了,比如两人甜蜜相处,偷偷地拉拉手,一起写作业,分糖果吃,装模作样地当面背诵情诗,哪天烦了就分手,从此毫不相干,生命中没有太多的遗憾了,也不会有伤亡发生,总之会平淡得让人打呵欠。可惜啊,偏偏“天妒英才”,非要“自古英雄多磨难”,非要让我们这位大侠孤独寂寞,非要借此给他制造出一系列的灾难,非要让他家破人亡,浪迹天涯,非要让我再写两千五百字。

那天刘春艳先是哭哭啼啼地把信交给老师,又传到校长手里,又找来她的父母,结果她全家来了十几口人,连表叔都来了,那架势像要手刃江大侠。江大侠被带进校长室,受到暴雨梨花针般的唾骂,他差点儿羞愤得燃烧掉。尽管如此他仍昂首挺胸站在那里,用爱恨交织的复杂目光盯着刘春艳: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你就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吗?想不到你是这么狠心……他的态度被校长理解为不服管教、蔑视领导及执迷不悟。下午江大侠的父母也被请来,全体师生牺牲一小时的生命召开紧急公审大会,批判够了还要开除他这个顽固野蛮的学生,借着“以正校风”的名义把他杀鸡给猴看了,因为当时学校里早恋、打架、抽烟之风很严重。

江大侠的父母这通苦苦哀求啊,求校长无论如何也要留下他,江大侠这样的好汉岂会做这等没骨气的事?他无比痛恨地吼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走!哈哈哈……”还故作豪爽地仰天长笑,倒背着手往外走,结果让他老爸一个大耳光煸得转了三圈跌倒在地,若是没有一棵小树挡着他将一头撞在花坛角上,大侠就此结果在生父手下。

江大侠爬起来继续往外走,谁也拦不住,其实也没谁敢拦他,他头发怒张红丝贯睛,大伙都以为他要疯了。当时我们这些愚蠢的小子们还暗暗为他叫好:真是条汉子!换个人谁敢啊!那一瞬间,刘春艳看他的眼神也变了,我想她肯定后悔自己的做法了,我断定她这辈子不会遇到第二个为她付出如此代价的人。

江大侠骑着自行车跑了,他老爸跑了一阵没追上,回来再借车已经晚了。不过有一件事江大侠没有失约。傍晚,他在半路上把那个老大截住:“临走之前,我们把事情解决一下吧,免得你说我不讲信用。”那老大的小弟们都分路回家了,单挑在所难免,江大侠不能殴打校长及刘春艳的家人,便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那老大的身上,使出平生所有的力气和拳脚功夫,打得那老大连跪地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是血地晕倒在路旁,从此做不成帅哥了。江湖恩怨已了,江大侠倍感畅快,翻走老大所有的财物,共计五十元钱加一盒烟,骑上破烂的自行车,从此失踪了三年。

顺便提一句,这事后来被传得很可怕,说刘春艳是个心理有问题的人,从此无人再敢追求,她直到二十八岁时才无奈地嫁人。

再说江大侠的家人怎么也找不到他,万分的焦急啊,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没有找到他,终于某个晚上,江大侠的老妈做了个噩梦,梦见儿子投河自尽了,她悲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病发作并抢救无效,永远地不用再吃速效救心丸了。

江大侠的老爸也极度后悔自己的所为,应该安慰劝告儿子而不是打他,附近也不是没有好学校,如果不打那个耳光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这种时候,心软的长辈总是不会怪孩子的。江父从此精神颓废,无心经营生意,渐渐把事情交给二儿子做,二儿子上学不行,支撑家业还可以,从此成了顶梁柱,这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

三年后江大侠回家来了,不是想家,是因为到了年龄要办理身份证,不然以后不好混。这时才知道他老妈早已去世,他悲痛不已,跪在坟头哭得跟亲妈死了似的——他以前并不当她是亲妈,因为对他太严厉了。哭够了,他又振作起精神来,反正以前他也不是很爱他妈,死了和长久看不见没什么区别,他已经习惯了没有亲人的生活,这个想法是绝不能说的,否则会让他老爸揍个半死,再把他老爸气个整死。

办完身份证,大侠还要出去闯世界,窝在山沟里没有意思,老爸又穷得没希望给他娶媳妇。他已经野惯了,这三年里,他最初在工厂当学徒,为了点儿生活费玩命工作。后来因为工资的问题,带领全体工人罢工告老板。钱到手后大侠走了,换了几个工作,他认为自己不合适工作,他要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不管是干什么,只要他喜欢,酗酒,打架,流浪都可以。大侠都是没有工作的,甘为统治者鹰犬的除外。

他也不为婚事房子发愁,因为大侠都是特立独行的,大侠多半都是单身,像神雕侠侣这样的没几个,如果一个人日子富裕万事无忧很难当大侠,整天忙于生计也成不了大侠,顶多靠看武侠戏过瘾。而他打算过一辈子大侠瘾。大侠,总是违反社会制度的,自古如此,和当海盗一样,既刺激,又危险。

那一晚,偶然在QQ上遇到一网友,资料与江大侠十分雷同,可惜不在线,心中一喜,拨通了对方手机号,那个彩铃竟然是令人豪情顿长的《沧海一声笑》——

清风笑竟若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啦……

潮白河神,多栖艺术家、命理师,1984年出生于中国河北。巧克力画派创始人,艺术强国的发起者和践行者。学术代表作有《为艺术掏空钱包的人却说不懂艺术》,小说代表作有《成长如肛裂》《一副贵相闯红尘》、《一箱仙魔酒》,《胡来国王的烦恼》。油画代表作有《酗酒》、《当代瓶中花系列》、《一花一世界》。美术作品广泛发布于各大平台。收藏其原创美术作品可在各平台搜索潮白河神。同时对瘦身美食有研究,是香河烧鸡的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