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真创新”时代
发布时间:2026-09-18 13:51 浏览量:1
十年前,中国医药工业面临审评积压与研发薄弱,首要考题是“能不能做创新”。到了2026年,中国已彻底摆脱追赶者角色:今年以来已有59个创新药、51个创新医疗器械获批上市,其中13个为新机制、新靶点首创新药。
然而,盛况背后,相当一部分成果仍停留在已知靶点的跟随式创新,相当一部分临床资源正在被浪费。
更进一步的是,中国生物医药产业本身也被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位置。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生物医药明确列入“新兴支柱产业”。此时,行业必须直面新考题:什么样的创新才能撑起支柱产业?
9月14日至16日,2026中国医药工业发展大会在广东中山举行。大会以“打造新兴支柱产业 聚力医药新质未来”为主题,汇聚政府部门、国际组织、院士专家、医药行业龙头企业、创新型企业、投融资机构等多方力量。围绕医药工业高质量发展、创新药械原创突破、AI制药赋能、中药守正创新、全球化出海等产业核心议题展开深入交流,共话中国医药产业创新升级与高质量发展新路径。
激辩之后,共识愈发清晰:衡量创新的标准已发生质变。如今的创新,不再只是做出一款产品,而是要贯穿源头发现、临床价值、产业化与全球市场,最终兑现为可持续的商业回报。
01 定义“真创新”
如果只看数字,2026年的中国医药创新,相当热闹。
今年以来,已有59个创新药、51个创新医疗器械获批上市,其中13个为新机制、新靶点首创新药;上半年国内创新药对外授权共81笔、总额约1100亿美元,已达2025年全年八成;恒瑞、翰森、信达、科伦博泰、康方……越来越多中国创新药开始在国际学术舞台拿出总生存期(OS)重磅数据;人工智能也正在进入真实研发环节,工业大模型已用于抗体、小分子药物筛选,部分新药临床前研发周期缩短约40%;医疗器械领域,全球首款侵入式脑机接口医疗器械也已在中国获批。
但恰恰是在创新最密集的时刻,行业反而必须重新追问:什么才算真正有价值的创新?
大会现场,一位嘉宾直言,“实际上好多人都是为了同样一个靶点,在用不同的治疗手段或者不同的分子竞争”,最终造成行业“内卷”,甚至带来“过度竞争、资源浪费”。公开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共登记1735项1类创新药临床试验,其中677项是抗肿瘤药,占39%;生物制品中的1类创新药,抗肿瘤项目占比更达到50.1%。甚至已经有本土药企研发的一款抗肿瘤药物,因未找到足够数量的入组患者,而无奈终止。
企业内部的创新标准也在质变。一位来自创新药企的嘉宾说,过去研发内部最关心的是“多快能做出一个分子、多快进入临床、多快上市”,现在内部立项则变成九个字:“更有效、差异化、全球化。”
更何况,AI正在进一步加速制药企业分化。当分子生成、筛选等工具越来越普及时,单纯“会用AI”本身很难再构成壁垒。真正拉开差距的,是企业有没有高质量、封闭的数据,有没有对疾病机制足够深入的理解,以及能不能通过实验和临床不断验证AI给出的答案。正如现场嘉宾所说,AI更重要的作用,不只是提高某一个环节的效率,而是把原本分散的知识和学科连接起来。
在政策层面,也越来越关注临床价值。
2026年,国家医保局又建立参照药预沟通机制,在目录调整启动前,企业就可以就意向参照药与医保部门提前沟通,让企业更早知道自己的产品未来究竟要和谁比、比什么,也为后续药物经济学研究、医保价值评估和谈判准备留出更充分时间。
不过,在沟通中,企业仍需提供明确证据,证明产品相较现有疗法的临床价值增量。与会嘉宾透露,专家会从安全性、有效性、公平性、创新性四个维度接受评价,再判断相较现有治疗究竟属于突破、改进,还是相当。
换句话说,一款药不能再只回答“是不是创新药”,而必须回答:相比现有治疗,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医保谈判也“绝对不是简单地追求最低价”,而是在基金承受能力范围内“合理体现药品的价值”。
02 “真创新”从哪里来?
那么,下一阶段的“真创新”究竟从哪里来?大会给出了三个答案,回归原创;拥抱新工具;深耕全球化。
第一个,是回到源头。
过去十年中国创新药崛起,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工程师红利、高效临床开发以及极强的执行能力。但下一阶段,如果所有企业仍然围绕已经被验证的靶点寻找更好的分子,竞争终究会越来越拥挤。
与会嘉宾提出了一条不同的路径:重新回到疾病本身,由临床现象反推机制和靶点。例如利用现代表型筛选和结构活性研究,重新开发中药与天然产物中的活性线索,从特有资源中寻找新分子与新靶点。不过,原创新药周期漫长,亟需科研机构与企业的深度合作,以及能陪跑长周期的“耐心资本”。
第二个答案,则来自人工智能。
过去几年,AI制药最常见的叙事,是用算法帮助药企更快筛选靶点、设计分子,甚至把过去需要反复试错的工作压缩到更短时间。但大会上的讨论开始明显降温,AI能不能设计出分子,已经不是最关键的问题;关键是这些分子走进实验室、走进临床之后,究竟还能不能成立。
另一位嘉宾甚至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如果AI只是围绕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靶点,迅速设计出更多分子,本质上仍然是在“已经有灯的地方找钥匙”。一个靶点已经有几十把“钥匙”,再做出第五十一把,并没有解决新的临床问题。AI更大的价值,应该是帮助研究者理解复杂的生命机制、找到新的疾病线索,最终解决那些至今没有药可用的未满足需求。
在大会期间的一场圆桌对话中,甚至直接以“AI到底有没有用”开场。有嘉宾认为,AI制药的下半场是实现从“效率”到“准确”的跨越,将数据获取、假设提出、实验验证、药物设计与临床反馈形成闭环。随着大模型和算力的发展,过去的线性转化关系正在改变,药企自身也将成为科学发现的源头。
国际化同样如此,要从单品出海走向“全球共创”新模式。
过去几年,BD成为中国创新药走向全球最醒目的标志。但会上已经有人开始追问下一步:中国企业能不能不只输出一个分子,而是进一步建设全球研发、注册、生产和供应链能力?
这种转变已直观体现在交易结构中。不同于过去中国企业仅出售海外权益、由跨国药企接手后续开发的传统BD模式,如今双方共同出资、共同决策、共担风险且平分收益的合作日益增多,甚至出现了“50:50”的深度模式。
更进一步的是,中国企业已开始率先定义临床开发路径,反向为跨国药企的全球开发指引方向。以最近在世界肺癌大会上亮相的一项中国药企临床研究为例:早在2024年,该企业就率先启动Ⅲ期临床,确立对照组并将总生存期(OS)设为主要终点;一年后,跨国合作伙伴启动全球Ⅲ期临床时,完全沿用了这一开发路径。
大会现场,一位来自创新药企的嘉宾介绍,公司部分研发项目已实现全球资源联动:转化生物学依托美国、研究能力来自欧洲、临床样本选自中国、法规注册面向全球。
如果说过去十年,中国医药工业最重要的任务,是证明“中国也能创新”;那么站在2026年的新起点上,命题已经明显改变。一个真正强大的产业,需具备源源不断发现科学问题、将发现转化为产品与临床价值,并最终兑现为产业回报和全球竞争力的能力。
当“创新”不再稀缺,“真创新”才是下一阶段的核心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