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药审优化,如何跨越从“有药”到“有好药”?

发布时间:2026-09-18 12:18  浏览量:1

上一次一个主要产业在十年之内完成脱胎换骨,还是二十年前的互联网。2015年夏天,当中国药审改革启动时,药品审评中心的案头压着近22000件待审申请,换谁在那个节点都很难想象,十年后中国会成为全球创新药研发的第二极。

当下的十五五审评审批机制优化,就站在这个十年历程的最新拐点上。

2015年8月,国务院一纸意见书拉开药审改革大幕。当时最紧迫的问题不是“鼓励创新”,而是“活根本干不完”——注册申请积压峰值近22000件,一款新药从递交材料到获批,几年排队是常态。改革的第一刀砍向积压:到2018年底,在审排队量降至3440件。

如果说清积压是“还旧账”,2017年6月中国正式加入ICH(国际人用药品注册技术协调会),则是在铺设新规则。此后的技术指导原则体系从零散走向系统——目前CDE已发布600余个覆盖各专业领域的技术指导原则。

这套标准的意义不止于国内审评提速:国产创新药的临床试验数据开始被FDA、EMA认可,出海交易才真正有了通行证。

接下来的制度重筑,密集程度在医药监管史上极为罕见:2019年新修订《药品管理法》确立MAH制度,将全生命周期监管写进上位法;2020年《药品注册管理办法》法定设立四条加快上市通道;2026年5月新修订《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施行,将四条加速通道升格为行政法规,同时首次建立儿童用药、罕见病用药市场独占期制度。

成果落在数据上,对比度极高。“十三五”全周期累计获批1类创新药43个,“十四五”直接跳到230个,其中国产199个;2025年单年获批76个,国产占比在化学药中达80.85%、生物制品中达91.30%。进口药主导的时代在数据上已经翻篇。

用十年时间堆出数字增长,背后是一轮残酷的筛选。

恒瑞是跑在最前面的样本。研发投入占营收比重从2015年的约19%提升至2025年的近30%,目前已在国内获批上市25款一类新药,2025年肿瘤领域创新药销售收入占公司创新药总营收约81%。

类似的转型也发生在东阳光药身上——从仿制奥司他韦起步,目前已拥有4款1类创新药,全球获批超150款药物。

但掉队的同样触目。绿谷医药的核心产品“九期一”有条件批准注册证到期后,因未能提交满足监管要求的临床数据,续批申请被拒,企业2025年年中停工停产,后被复星医药以14.12亿元收购。

这起事件对所有依赖有条件批准通道的企业都是一个警示:加速上市不是免检通行证,上市后的确证性数据跟不上,退场只是时间问题。

CRO行业的过山车更直观。2023-2024年大量中小Biotech因融资断裂注销、管线低价转让,跨国药企2025年合计裁员超2.2万人。但进入2025-2026年,行业迎来量价齐升:美迪西上半年新签订单金额同比上涨104.74%,益诺思在手订单较2025年末增长超80%。

出清之后,有合规能力和全平台服务能力的头部企业拿到了大部分增量订单——这与审评审批标准持续提高的逻辑完全一致。

《医药工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将审评审批优化方向聚焦在五个维度,每一处都能从历史坐标中找到它为什么被写进去。

研审联动落地

,直接回应的是临床端的真实短板。CDE提出的“提前介入、一企一策、全程指导、研审联动”十六字方针,在审评端已显现效果——核心创新药品种从递交上市申请到获批仅需数月。

但临床一线的人才瓶颈是硬约束:真正熟悉GCP规范、能高标准把控全流程的PI数量极少,多数临床医生日常诊疗任务繁重,投入到临床试验的精力严重不足。CRC和CRA岗位流动率极高,很多人还没完整跟进过一两个全流程项目就转岗晋升。

研审联动要求的是高频、高质量的数据双向回流,如果执行端撑不住,制度设计再精密也落不下去。

AI辅助审评

,目前全球都没有规模化应用先例。药监局已发文提出构建“人机协同智能审评审批体系”,到2030年初步形成AI在审评审批场景的有效应用。

但行业现实是:医药领域数据孤岛严重,医疗机构、CRO、药企数据格式不统一,跨主体共享面临极高的合规壁垒;AI深度学习算法的“黑箱”属性使得决策过程可解释性不足,全球监管机构尚无明确的算法验证与责任划分规则。这个方向不可能一蹴而就。

原创创新优先

,意味着审评资源将向“全球新”的原创性产品倾斜。

但已有企业反馈,当前真正拖慢研发节奏的并非法定审评时限,而是高创新度品种的前期技术要求不透明、不稳定——技术路线判断偏差后需要反复修订材料,沟通成本和时间成本远高于纸面承诺的提速效果。

另外,部分传统药企为蹭创新红利砸重金押注前沿赛道,但大量项目集中在同类低壁垒靶点上,并非基于真实临床需求。资源错配若得不到有效引导,审评加速反而可能放大浪费。

全生命周期监管效能提升

,在2026年实施条例中已有清晰部署:MAH需持续考察已注册药品的质量、疗效和不良反应,未按规定开展上市后评价的,注册证书到期后不予再注册。这是从“重审评轻监管”到“审评与上市后并重”的实质性切换。

此前附条件批准的快速通道虽然加速了新药上市,但部分品种后续临床数据难以支撑疗效的情况已开始暴露——九期一就是前车之鉴。

全球监管协同互认

,目标很明确:推进加入PIC/S(国际药品检查合作计划)、申请WLA(世界卫生组织列名机构)评估,推动审评标准的国际互认。这直接影响国产创新药出海的速度。

2025年全球近一半的制药授权交易涉及中国企业,2022年这一比例仅为16%,但如果国内审评标准与国际仍有脱节,出海企业就得多跑一趟临床、多交一份资料,交易成本会持续高位。

回头看2015到2025的十年,中国药审改革走过的路径与日本1980年代的药品监管现代化、韩国2000年代的生物医药赶超都有相似之处:先解决产业积弊,再接轨国际标准,最后用制度锁定创新激励。

但相似性之外,差异同样显著——中国的改革节奏更快、政策工具箱更厚,产业的规模纵深也不是日本、韩国当年的体量可以类比。

与此同时,有待回答的问题依然悬置:研审联动能否在临床端匹配足够的执行能力?AI辅助审评能否在十五五期间走出试点、形成可量化的效率提升?审评资源向原创创新倾斜后,会不会造成普通项目的隐性排队压力反弹?

这些问题的答案,最终要由未来五年每个季度的审评数据、每一条技术指导原则的出台节奏来揭晓。

十五五的牌已经摆上桌面。审评审批机制从解决“有没有药”进化到了支撑“有没有好药”,这个坐标系的位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制度设计的精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