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文荐读】王有鹏教授辨治寒地儿童慢性咳嗽的临床经验与学术思想探究

发布时间:2026-09-18 02:25  浏览量:1

本文引用

景伟超,刘璐佳.王有鹏教授辨治寒地儿童慢性咳嗽的临床经验与学术思想探究[J].临床医学研究与实践,2026,11(25):18-21,30.

作者简介

景伟超(1988— ),女,副主任医师,博士。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小儿常见病、多发病。

通讯作者简介

刘璐佳,女,主治医师,医学博士,中药学博士后,黑龙江省名中医专家传承工作室继承人。擅长运用中医药治疗小儿反复呼吸道感染、肺炎、哮喘、肠系膜淋巴结炎、厌食、积滞、泄泻、便秘、湿疹等常见病、多发病。

王有鹏教授辨治寒地儿童慢性咳嗽的临床经验与学术思想探究

,刘璐佳 2*

( 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1.儿科;2.科技科,黑龙江哈尔滨 150001 )

摘要

慢 性咳嗽是儿童时期常见的临床症状,持续时间超过4周,其病因复杂,严重影响患儿的生活质量及生长发育。在气候寒冷、冬季漫长的东北地区,儿童慢性咳嗽具有独特的发病特点与证候演变规律。王有鹏教授为第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长期致力于“寒地儿科”学术体系构建与临床实践,尤其在儿童哮喘及慢性咳嗽的诊治方面经验丰富。本文系统总结王有鹏教授辨治寒地儿童慢性咳嗽的学术思想与临证经验,旨在为寒地儿童慢性咳嗽的中医临床诊疗提供系统的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导。

关键词:

王有鹏教授;寒地;儿童慢性咳嗽;经验总结

前言

儿童慢性咳嗽是指咳嗽症状持续超过4周,且胸部X线片未见明显异常的咳嗽。随着现代生活环境的改变,该病发病率呈上升趋势,已成为儿科临床常见病与疑难病之一。西医治疗以对因治疗为主,但存在部分患儿病因不明、药物不良反应、停药后易复发等问题。中医学将慢性咳嗽归属于“久咳”“久嗽”“顽咳”等范 畴 [1] ,病因病机复杂,多认为与风、寒、热、痰、湿、虚、瘀等多种因素相关,病变脏腑主要责之于肺,常涉及脾、肾、肝;中医药在改善症状、调节体质、减少复发等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

王有鹏教授是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儿科教授、博士生导师,创立“寒地王氏儿科”,对寒地气候环境下儿童的生理病理特点及疾病防治规律有独到见解。王教授认为,寒地儿童慢性咳嗽除具备一般慢性咳嗽的共性外,更深受地域高寒、饮食习惯(偏嗜肥甘厚味以御寒)等因素影响,形成了“寒邪闭阳为外因、痰浊内伏为内因、湿热体质为基壤”的核心病机特点,并据此创新性地提出了“三期分治、分消走泄法”的治疗体 系 [2-4] 。笔者硕博期间师从王有鹏教授,系统学习并总结其临床经验及学术思想,本文试就上述辨治寒地儿童慢性咳嗽的学术观点与临证思路作一系统梳理。

1 理论基础:寒地儿科学说

与儿童慢性咳嗽

王有鹏教授提出的“寒地儿科”学说,是其诊治寒地儿童疾病的理论基 石 [5] 。寒地主要指我国东北等冬季漫长、气候严寒的地区。此种地理气候特点严重影响儿童的体质与疾病 谱 [6] 。

(1)寒邪为地域性突出外因。寒地冬季寒冷期长,寒邪为最主要的致病外邪。寒为阴邪,其性凝滞、收引,易损伤人体阳气,特别是肺卫之阳。肺为华盖,主皮毛,开窍于鼻,外寒侵袭,首先犯肺,导致肺气郁闭,宣肃失常,是诱发或加重咳嗽的重要因素,尤其是急性发作或慢性咳嗽急性加重。这种因寒致咳、因寒加重的特点,在寒地儿童中尤为显著。

(2)饮食生活习惯塑造特殊内因。为抵御严寒,当地居民(包括儿童)普遍存在穿着过暖、饮食偏嗜肥甘厚味、高盐高热量食物的习惯。家长“护养过温,喂养太过”的现象普遍。这直接导致两个后果:一是“衣着过暖,易生内热”;二是“脾常不足,饮食过饱,脾失健运,痰湿内生”。内生之热与内生之湿相结合,形成了小儿“湿热内蕴”的体质倾 向 [7] 。湿热既是病理产物,又可作为新的致病因素,煎熬津液为痰,形成“伏痰”。

(3)“湿热体质-伏痰-寒邪”互为因果的病机链。王教授认为,寒地小儿“湿热体质”是贯穿许多慢性疾病(包括哮喘、慢性咳嗽)始终的内在基础。湿热内蕴之体,一方面易聚湿生痰,形成“伏痰”潜藏于肺;另一方面,卫外功能也因内在阴阳失衡而相对不固。一旦外遇寒邪(寒地最常见诱因),外寒引动内伏之痰湿,或闭郁肺气,或与内热搏结,导致肺气上逆,咳嗽乃作。咳嗽迁延不愈,久病耗气伤阴,又可进一步影响脾运,加重湿热与痰浊,形成恶性循环。因此,寒邪、伏痰、湿热体质三者相互交织,构成了寒地儿童慢性咳嗽复杂而具地域特色的核心病机。

(4)慢性咳嗽病因繁多,西医在病理机制层面认为多与气道炎症、气道高反应性及气道重塑等相关。王教授针对慢性咳嗽善用经方、合方,疗效显著,其作用机制也已在现代医学研究中得到证实。例如,抗支糖浆由射干麻黄汤化裁而来,所含药物经现代药理学证实具有止咳、平喘、祛痰等作用,可通过拮抗白三烯、抗组胺及降低白细胞介素-22表达等多条途径综合调控慢性咳 嗽 [8] ;白果温胆汤可通过降低炎症指标以控制气道炎症,从而有效改善临床症 状 [9] ;泻白温胆汤在既往临床观察中也发现具有减轻慢性咳嗽症状的功效,且患者预后良 好 [10] 王有鹏教授强调,对寒地儿童慢性咳嗽的认识,不应静态看待,而应动态把握其演变过程。他提出慢性咳嗽亦可分“发作期、缓解期、恢复期”三期论治,但其各期侧重点与哮喘的分期治疗有所不 同 [11] ,应着眼于咳嗽症状本身的变化规律及其背后体质的消长趋势。

(1)发作期(慢性咳嗽急性加重期)。①核心病机:外寒引触,痰气交阻,肺气上逆。此期常因感受寒邪(或兼风邪),引动体内潜伏的痰浊(或痰热),导致肺气宣发肃降严重失常,咳嗽突然加重或再次发作。临床可表现为咳嗽频繁剧烈、痰量增多,或伴咽痒、鼻塞、喷嚏等。②证型特点:以邪实为主,多见表实之证。根据寒邪与内伏之邪的结合情况,常见两种证型。一是风寒袭肺,引动伏痰(寒咳):咳嗽声重,痰白清稀,咽痒,恶寒无汗,舌淡红,苔薄白,脉浮紧。此乃典型外寒内饮证。二是外寒内热,痰热搏结(寒包火):咳嗽剧烈,痰黄黏或白黏难咯,咽痛,或有发热、口渴,大便干,小便黄,舌边尖红,苔薄黄或黄白相兼,脉浮数。此因寒地小儿素有湿热内蕴,外寒束表后,郁而化热,与痰相结。

(2)缓解期(慢性迁延期)。①核心病机:湿热内蕴,痰浊壅盛,肺脾失调。此期外感症状已不明显,但咳嗽迁延不愈,时轻时重。其根本在于内在的“湿热体质”和“伏痰”未清。湿热困阻中焦,脾失健运,痰源不断;上贮于肺,肺失清肃,故咳嗽、咳痰缠绵。此期虚实夹杂,以邪实(痰、湿、热)为主,兼有脾肺气虚。②证型特点:咳嗽以晨起、夜间或进食后为著,痰或多或少,或黄或白黏,常伴见纳呆、脘腹胀满、口中黏腻、大便不调、舌红、苔黄腻、脉滑等湿热征象。此期是治疗的关键,重点在于消化湿热、清除伏痰。

(3)恢复期(临床平稳期)。①核心病机:余邪未尽,肺脾肾虚,正气未复。此期咳嗽已基本平息,或仅偶有单声咳嗽、清咽。但患儿的“湿热体质”基础未根本改变,肺、脾、肾功能在久病后有所耗伤,卫外不固,稍有不慎(如饮食失调、感寒受凉),极易再次引动余邪,导致咳嗽复发。②证型特点:临床症状轻微,但存在“虚”与“潜邪”的征象。如面色少华、易汗出、食欲不振、稍动则易累,舌淡红或偏红,苔薄黄微腻,脉细或略滑。治疗重在扶正固本,兼清余邪,旨在改善体质,防止复发。

3 治疗体系:三期分治,法方相应

基于上述三期病机认识,王教授确立了“发作期以祛邪为先、缓解期标本兼治,恢复期扶正固本”的总原则,并灵活运用“温法”与“分消走泄法”,尤其强调儿科剂量宜轻巧灵动,根据患儿年龄、体重精确酌定方中各药味的用量比例,并注重煎服法与中病即止,使祛邪而不伤正。

3.1 发作期——重在“温散宣降,祛邪平咳”

治疗法则:以温法为主导。因寒为阴邪,非温不散;痰饮、伏邪,非温不化。即使对于“寒包火”证,亦需在清解之中佐以温宣,以开通郁闭之肺气。

代表方药。①表寒内饮证:首选小青龙汤加减。方中麻黄、桂枝发散风寒、温通阳气,干姜、细辛温肺化饮,半夏燥湿化痰,五味子、芍药敛肺止咳、防辛散太过。全方共奏解表散寒、温肺化饮之效。适用于咳嗽因感寒诱发、痰白清稀量多 者 [12] 。②外寒内热证:常用自拟射干麻黄汤加减。此方由经方射干麻黄汤化裁而来,去生姜、细辛、半夏之过温,加入葶苈子、紫苏子、瓜蒌、浙贝母以增强清化痰热、降气平喘之力,配伍芦根清热生津。方中麻黄、射干共为君药,一宣一降,开通肺气;臣以清热化痰降逆之品;佐使以百部、甘草等润敛调和。全方寒温并用,表里双解,降气化痰力强。适用于外有寒象、内有痰热之咳嗽剧 作 [13] 。③表虚感寒,引动伏痰:可用桂枝加厚朴杏子汤加减。此方适用于素有咳喘、肺卫不足之患儿,因感风寒而咳嗽加重。桂枝汤调和营卫、解肌祛风,厚朴、杏仁降气化痰平喘,共奏扶正解表、化痰下气之功。

3.2 缓解期——“分消走泄,消化湿热痰浊”

治疗法则:此为王教授提倡将叶天士治疗湿温病的分消走泄法应用于儿科慢性咳嗽(及哮喘缓解期)。该法核心在于“分消”,即通过宣上、畅中、渗下,使弥漫于上、中、下三焦的湿热、痰浊之邪,各有出路,分道而消。代表方为温胆汤(半夏、陈皮、茯苓、甘草、枳实、竹茹 ) [14] 。该方不寒不燥,理气化痰,清胆和胃,竹茹清上焦之热,二陈(陈、夏、苓、草)化中焦之痰湿,枳实导下焦之气滞,正合“分消”之 旨 [15] 。

系列合方应用:王教授以温胆汤为基础方,针对缓解期不同的兼夹证,创制了系列合方,体现同病异治、精细辨证。

(1)泻白温胆汤。温胆汤合泻白散(桑白皮、地骨皮、甘草、粳米)。适用于缓解期肺经郁热明显者,症见咳嗽,咯黄黏痰,鼻干,易鼻衄,舌红苔黄腻。温胆汤分消湿热,泻白散清泻肺中伏火,湿热分消则热孤,肺热清则咳减。

(2)三子温胆汤。温胆汤合三子养亲汤(紫苏子、白芥子、莱菔子)。适用于缓解期痰浊壅盛,标实突出者,症见咳嗽痰多,色白质稠,胸脘痞闷,纳呆,苔白腻。三子汤功专降气化痰,与温胆汤协同,增强理气、化痰、消食之力。

(3)玄贝温胆汤。温胆汤合玄贝甘桔汤(玄参、浙贝母、桔梗、甘草)。适用于缓解期湿热上熏咽喉,或兼阴虚火旺者,症见咳嗽伴咽干咽痛、清嗓频频、痰黏难咯,咽红,舌红苔薄黄腻。此方在分消湿热的同时,注重利咽解毒、化痰散结。

(4)从龙温胆汤。温胆汤合从龙汤(生龙骨、生牡蛎、半夏、苏子、牛蒡子、白芍)。适用于缓解期咳嗽日久,肺气已伤,外邪易侵,虚实夹杂者。从龙汤为张锡纯方,长于敛正气、化痰涎。与温胆汤合用,可祛痰不伤正,扶正不留邪。

3.3 恢复期——侧重“扶正固本,兼清余邪”

治疗法则:在清解余邪、改善体质的基础上,以健脾、益肺、固肾为主,调和阴阳,增强御邪能力。

代表方药:自拟白果温胆汤。此方是王教授为恢复期设立的专方。常在温胆汤的基础上,加入白果敛肺定喘,瓜蒌宽胸化痰,枇杷叶、旋覆花、紫苏子、射干等降气化痰利咽。全方药性平和,不寒不燥,既能通利三焦、分消体内残留的湿热伏痰,又能通过敛降肺气、健脾和中以达到扶正固本的目的。适用于病情基本平稳,但偶有咳嗽、清咽,舌淡红苔薄黄腻的患儿,旨在“打扫战场”,巩固疗效,防止复发。

其他调理:也可根据患儿具体情况,选用玉屏风散合温胆汤化裁以益气固表,或合用六君子汤健脾化痰,或稍佐补骨脂、益智仁等温肾纳气。

4 临证用药特色与调护思想

4.1 用药特色

①善用麻黄:王教授认为麻黄是宣肺平咳要药,关键在于配伍。发作期配伍桂枝、细辛散寒,配伍石膏、黄芩清里热,配伍杏仁、厚朴降气。中病即止,不过用。②注重气机调理:咳嗽核心病机是肺气上逆,故其方中常配伍桔梗与枳壳(或前胡)、杏仁与厚朴等药对,一升一降,调畅肺脾气机。③虫类药的应用:对于风邪羁留、咽痒痉咳明显患儿,尤其是咳嗽变异性哮喘倾向者,常酌加僵蚕、地龙、蝉蜕等虫类药,以祛风解痉、通络平喘。④顾护脾胃:鉴于小儿“脾常不足”及寒地饮食特点,方中常加入茯苓、陈皮、山楂、麦芽等健脾消食之品,以绝生痰之源。上述用药法度,既紧扣“寒地”致病之因,又时刻顾护小儿生生之气,充分体现了王有鹏教授儿科用药轻灵精专、攻补有序的学术思想。

4.2 预防与调护思想

王教授强调“三分治,七分养”,尤其对于慢性咳嗽患儿,日常养护得当是减少复发、断除病根的重要环节。例如,①起居避寒:寒地儿童应注意防寒保暖,顺应四时气候变化,但不宜衣着过厚过热,避免汗出当风。②饮食有节:严格纠正偏嗜肥甘厚味、生冷甜腻之习。饮食宜清淡、易消化、营养均衡。明确过敏食物(如牛奶、鸡蛋、海鲜等)者需规避。③体质调理:疾病平稳期,可根据湿热体质特点,适当食疗(如薏苡仁、赤小豆、冬瓜等),并鼓励适度的户外活动与锻炼,增强体质。④心理疏导:关注患儿及家长情绪,减轻其焦虑,以提高依从性。

5 验案举隅

案例一:患儿李某,男,5岁,黑龙江哈尔滨人。2025年11月20日初诊。主诉:反复咳嗽3月余,加重1周。病史:患儿3月前感冒后咳嗽迁延不愈,时轻时重。1周前外出玩耍感寒后,咳嗽加剧。曾用抗生素及止咳药效果不显。刻下症:咳嗽频作,夜间尤甚,痰白量多质黏,偶有黄痰,鼻塞流清涕,无发热,食纳欠佳,大便偏干,小便调。查体:咽稍红,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散在痰鸣音,舌质偏红,苔白腻微黄,脉浮滑。诊断:儿童慢性咳嗽(急性加重期)。辨证:外寒袭肺,引动痰湿,略有化热(寒包火倾向)。治法:散寒宣肺,清热化痰,降气止咳。处方:射干麻黄汤加减。麻黄5 g,射干8 g,杏仁6 g,紫苏子8 g,葶苈子6 g,前胡8 g,桔梗6 g,瓜蒌皮8 g,浙贝母8 g,茯苓10 g,陈皮6 g,芦根12 g,甘草5 g。共5剂,水煎服。

二诊(2025年11月27日):咳嗽大减,痰转白易咯,鼻塞流涕已无。现症:晨起及活动后咳嗽,痰少色白,食欲仍差,舌红,苔薄黄腻,脉滑。进入缓解期。辨证:湿热内蕴,痰浊未清,肺脾失调。治法:分消湿热,理脾化痰。处方:三子温胆汤加减。陈皮6 g,清半夏6 g,茯苓10 g,枳实6 g,竹茹6 g,紫苏子8 g,莱菔子8 g,白芥子3 g,桔梗6 g,杏仁6 g,焦山楂10 g,甘草5 g。共7剂,水煎服。

三诊(2025年12月5日):咳嗽基本消失,偶有一声清嗓,食欲增进,二便调。舌淡红,苔薄微腻,脉略滑。进入恢复期。辨证:余邪未尽,肺脾两虚。治法:健脾化痰,扶正固本。处方:白果温胆汤加减。陈皮6 g,清半夏5 g,茯苓10 g,枳壳6 g,竹茹5 g,白果6 g,瓜蒌皮6 g,枇杷叶8 g,太子参8 g,炒白术8 g,甘草5 g。共7剂,水煎服,嘱隔日1剂,以巩固疗效。并嘱注意饮食起居调护。随访1个月未再咳嗽。

案例二:患儿徐某,女,4岁,黑龙江省哈尔滨人。2026年1月8日初诊。主诉:反复咳嗽半年余,加重3 d。病史:患儿半年前因感冒后遗留咳嗽,此后反复发作,时轻时重。3 d前因于雪天户外玩耍,感受寒凉后咳嗽骤然加重。刻下症:咳嗽频作,咳声重浊有力,夜间及晨起为甚,痰多色白清稀,伴有鼻塞、流清涕、恶寒,无发热,口不渴,食纳不佳,小便清长,大便偏溏。查体:精神可,咽部不红,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少许痰鸣音。舌质淡红,苔白滑,脉浮紧。诊断:儿童慢性咳嗽(急性加重期)。辨证:风寒袭肺,引动伏痰(表寒内饮证)。治法:散寒宣肺,温化伏痰。以“温法”为主导。处方:小青龙汤加减。麻黄4 g,桂枝5 g,干姜3 g,细辛1.5 g,法半夏6 g,五味子5 g,白芍8 g,苦杏仁6 g,茯苓10 g,甘草4 g。共5剂,水煎温服,嘱避风寒。

二诊(2026年1月13日):药后外寒已解,鼻塞流涕、恶寒等症消退,但咳嗽仍迁延不愈,呈阵发性,尤以晨起及进食后为著。痰量减少,但质黏色黄,咯吐不爽,伴咽干、咽红、纳呆、脘腹胀满,大便偏黏。舌质偏红,苔黄腻,脉滑数。此时病情已进入缓解。诊断:儿童慢性咳嗽(缓解期)。辨证:湿热内蕴,痰浊壅盛,肺脾失调,湿热上熏咽喉。治法:分消走泄,清化湿热,利咽化痰。处方:玄贝温胆汤加减。陈皮5 g,清半夏5 g,茯苓10 g,枳实5 g,竹茹6 g,玄参8 g,浙贝母8 g,桔梗5 g,黄芩6 g,瓜蒌皮8 g,焦山楂10 g,甘草5 g。共7剂,水煎服。

三诊(2026年1月20日):咳嗽基本平息,偶有单声咳嗽及清嗓,食纳渐增,但患儿面色少华,精神稍倦,略动则易汗出,二便尚调。舌质淡红,苔薄微腻,脉细略滑。病情进入临床恢复期。诊断:儿童慢性咳嗽(恢复期)。辨证:余邪未尽,肺脾两虚,正气未复。治法:扶正固本,健脾益肺,兼清余邪。处方:白果温胆汤加减。陈皮5 g,清半夏4 g,茯苓10 g,枳壳5 g,竹茹5 g,白果6 g,瓜蒌皮8 g,枇杷叶8 g,太子参10 g,炒白术8 g,五味子4 g,甘草5 g。共7剂,水煎服,隔日1剂,以巩固疗效。嘱其家长注意起居避寒,饮食清淡,避免肥甘厚味。随访:1个月后电话随访,患儿咳嗽未再复发,食欲、精神明显好转,面色转红润。嘱其继续加强体质锻炼,顺应四时增减衣物。

按语:案一初诊舌红、苔白腻微黄、脉浮滑,痰白黏偶有黄痰,为外寒束表、内已蕴热。案二初诊舌淡红、苔白滑、脉浮紧,痰清稀、口不渴、便溏,纯属“表寒内饮”,毫无热象。二诊时,案一湿热内蕴、肺脾失调,故用温胆汤分消走泄;案二则寒饮化热,转为湿热壅盛,亦投温胆汤变方清化湿热,一温一清,殊途同归。恢复期两案均见肺脾两虚,皆以白果温胆汤健脾益肺收功,契合小儿“脾常不足”之体。儿童慢性咳嗽须严守分期论治,急性期祛邪为要,缓解期调畅三焦,恢复期扶正收功。切不可一见咳嗽减轻便骤停用药,亦不可急于进补而致“闭门留寇”。二诊转化期是病机转折之关键,必须动态审视寒热虚实之变,及时转法,方能步步为营,收全功而无复。

综上所述,王有鹏教授辨治寒地儿童慢性咳嗽,立足地域特点,紧扣小儿体质,形成体系完整、特色鲜明的学术思想与临床方案。其以“寒地儿科”学说为指导,深刻揭示“寒邪、伏痰、湿热体质”在发病中的关键作用;创新性地提出“三期分治”的动态辨证观,明确发作、缓解、恢复各期的病机重点与治疗方向;在治法上,将治疗湿温病的“分消走泄法”创造性应用于儿科慢性咳嗽缓解期,并创制系列温胆汤合方,实现了经典理论的活用与新用;在用药上,注重温宣与清化结合,气机调理与脏腑兼顾。其经验充分体现中医辨证论治、三因制宜的精髓,为寒地这一特殊地域环境下的儿童慢性咳嗽诊疗提供行之有效的思路与方法,具有重要的临床借鉴与推广价值。然而,目前该学术经验仍以个人体悟和个案为主,尚缺乏多中心、大样本的临床疗效评价及药理机制研究。未来仍需进一步开展其经验方的规范化、循证医学研究,有助于提升寒地乃至更广泛地区儿童慢性咳嗽的中医药防治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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