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200万变2000厂家再找我修故障机床我平静道:低于800万不修
发布时间:2026-09-17 10:00 浏览量:1
电话那头没声了。我又说了一遍。
“低于800万,不修。”
“周工,您别开玩笑。”
“我像在开玩笑?”
那边沉默了。我听见打火机响,他点烟。吸一口,吐出来,离话筒近,那口气全灌进来了。
“周工,咱们当面谈。”
“不谈。”
“您总得给个机会——”
“去年说好的200万,到手2000。发薪日我去财务,小刘从窗口递出来一个信封,薄得透光。我问这什么,她说年终奖。我说去年谈好的数呢,她低头敲键盘,说周工,领导定的,您找领导。”
“周工,去年那事——”
“去年那事我认了。我没闹。没告。没在网上发帖。第二天照常上班。机床坏了,我照修。你们省了199万8千。挺好。”
那边又点了一根烟。
“现在机床趴了。西门子的系统,德国专家视频看了三天,说主板烧了,换新板要等六个月。你们等不了。一天停产损失多少你们比我清楚。所以找我。”
“周工,800万确实太高了。公司有制度——”
“制度?”我笑了一声。不是笑他。“去年制度给我发2000的时候,我跟你讲交情,你跟我讲制度。现在我跟你讲制度,你又跟我讲交情。刘总,这牌不好这么打。”
挂了。
手机搁桌上。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间停在4分18秒。
老婆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
“谁啊?”
“刘志强。”
“那个刘总?”
“嗯。”
“又来求你?”
“嗯。”
“你怎么说的?”
“800万。”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笑了一下又不笑了。
“他给吗?”
“不知道。”
“给呢?”
“给就修。”
“不给呢?”
“不给拉倒。”
她转身回厨房。铲子在锅里翻了两下,停了。
“那2000块钱,你取出来了。”
“嗯。”
“搁哪儿了?”
“书架那本《机械设计手册》里夹着。第838页。”
“怎么搁那儿?”
“那页讲齿轮公差。我当学徒那会儿,第一课就是这个。师傅说,干咱这行,差一丝都不行。”
她没再问。抽油烟机嗡嗡响。我坐在沙发上,看茶几上那杯凉茶。茶叶沉在底下,一片一片的。
第二天刘志强来了。开车来的。黑色奔驰,停楼下。上楼敲门。我开门。他站门口,手里提个袋子。茅台。两条烟。
“周工。”
“进来吧。”
他换鞋。鞋有点紧,脚后跟磨了两下。坐沙发上,把袋子搁茶几腿边上。不搁桌面上,搁地上。这一手我懂。求人办事,礼不摆明面。
老婆倒了茶。他端起来,没喝。
“周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
“800万,财务走不了账。修个机床,800万,审计那关过不去。”
“那是你的事。”
“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技术咨询费。分几笔。或者,您开个价,我们长期合作。”
“刘总。”我看着他。“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你说,周工,今年委屈一下,明年补。我信了。明年到了,2000。”
他手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去年——去年公司确实困难。”
“我知道。财务报表我看了。去年净利两个亿。”
他猛抬头看我。
“你怎么看的?”
“公开数据。你以为我只会修机床?”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叮一声。
“周工,您直说。要多少。”
“800万。少一分不修。”
“600。”
“800。”
“700。现金。不走账。”
“800。”
他吸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阳台。背对着我。肩膀绷着。我看着他后脑勺,想起十年前,他刚接手厂子那会儿。设备全趴了,请了三个专家都没修好。我蹲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腿都不会打弯。他握着我手说,周工,你是厂子的恩人。
那会儿他头发比现在密。
“周工,”他转过身,“我跟你说实话。”
“说。”
“厂子快撑不住了。这机床再停一个月,资金链就断。八百个工人等着发工资。我自己的房子都抵了。你信不信?”
我信。他眼睛里有血丝。衬衫领子磨毛了,没换。那辆奔驰,我认得,是老款,开了七八年了。
“刘总,我也跟你说实话。”
“你说。”
“去年那2000,我本可以闹。去劳动仲裁,去法院,去网上发。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你补上那199万8。我没去。”
“为什么?”
“因为那年我师傅病重。你批了十万块医疗费。从公司账上走的。没让我还。”
他愣住了。
“那十万,我记着。所以去年我认了。但今年——”
我从书架上抽出那本《机械设计手册》。翻到838页。那张2000块的取款凭条夹在里面。我拿出来,放桌上。
“凭条我留了一年。今天本来想还你。但想了想,还是留着。这是我这辈子拿过最窝囊的一笔钱。比刚学徒那会儿一个月80块还窝囊。”
他看着那张凭条。没拿。
“800万。你给,我今晚就去厂里。不给——你找别人。”
他站了很久。阳台外面有鸽子飞过,扑棱扑棱的。楼下收废品的吆喝,一声一声。
“明天下午五点前,我给你答复。”
他走了。茅台和烟没拿。我拎起来追到门口,他已经进电梯了。电梯门关上,我站在过道里,手里提着袋子。楼道的声控灯灭了。我站黑地里。
回家。把茅台放柜子顶。烟扔茶几底下。
老婆从卧室出来,披着外套。
“走了?”
“走了。”
“说什么了?”
“明天给答复。”
“你说那十万的事——他怎么说?”
“没怎么说。”
她坐我旁边。手搭在我胳膊上。她的手凉。
“你心里怎么想的?”
“不知道。”
“给800万你修不修?”
“修。”
“给700万呢?”
“不修。”
“那要是——他明天来,说只能给600万。但是跪下来求你。你修不修?”
我看着天花板。灯管一头亮一头暗,该换了。
“不知道。”
“那要是厂子真垮了,八百个人没饭吃。你修不修?”
我没答。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不知道谁家办喜事。红的绿的,炸开又灭了。光映在墙上,一闪一闪。
手机亮了。刘志强发的。
“周工,当年你修好机床那天,跟我说过一句话——机器不会骗人,骗人的是人。我记了十年。今天再问你一次,我是不是那个骗人的人?”
我盯着屏幕。
打字。删了。又打字。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三个字。
“明天见。”
他秒回。
“几点?”
“你定。”
“上午九点。我办公室。”
“行。”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扣得很重。屏幕暗了。
老婆在旁边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匀了。我躺着没动。
天花板上那块暗,还在。灯管该换了。明天吧。后天吧。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