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200万变2000 厂家再找我修故障机床 我平静道:低于500万不修
发布时间:2026-09-17 08:01 浏览量:1
⭐楔子
我修了二十年机床,手一摸就知道哪根轴弯了。去年厂里说效益好,年终奖给我发两百万。我高兴了三天,第四天到账一看,两千块。我找财务,财务说搞错了,补了八百。我忍了。今年三月,那台德国进口的五轴机床又趴窝了,全厂没人敢动。老板打电话给我,说老张你来一趟。我正蹲在院子里修邻居家的三轮车,手上全是黑油。我说行啊,低于五百万不修。电话那头没声了。我把扳手往铁皮桶里一扔,咣当一声,桶底还压着去年那张年终奖条子。
第一章 两百万变成两千块
我叫张德柱,四十八岁,在红星机械厂干了二十年维修工。厂里那台德国五轴机床,是我一手伺候的。当年德国人来安装,我在旁边看了三天,连螺丝拧几圈都记在本子上。后来德国人走了,机床出毛病都是我修。厂长刘大头拍着我肩膀说,老张,你是咱厂的宝贝。
去年腊月,厂里开大会。刘大头站在台上,脸红得像猪肝,说今年效益好,年终奖翻倍。底下人鼓掌,我也鼓掌。他专门点我名,说张德柱贡献大,年终奖两百万。我脑子嗡了一下。两百万,够给儿子在县城付个首付,够给老婆治腰疼,够我换掉那辆骑了十二年的电动车。
那几天我走路都飘。老婆问我咋了,我说没事,就是高兴。她说你高兴个啥,我说厂里发钱了。她说发多少,我说两百万。她愣了一下,说你别做梦了。我说真的,刘大头亲口说的。她不信,我也不怪她,毕竟我们这种人家,两百万想都不敢想。
腊月二十八,手机短信响了。我点开一看,到账两千块。我数了三遍零,没错,两千。我骑车去厂里,财务小周在贴春联。我说小周,年终奖是不是算错了。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说没错啊,就是两千。我说大会上不是说两百万吗。她说张师傅,你听错了吧,大会上说的是两百块,你耳朵背。
我耳朵不背。我修机床听异响,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分辨方向。但小周是刘大头的外甥女,我不能跟她吵。我说那我去找刘厂长。她说厂长不在,去市里开会了。我站在财务室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那个2000亮得刺眼。
回家路上我拐进菜市场,买了半斤猪头肉。老婆问今天咋舍得吃肉,我说发年终奖了。她问多少,我说两千。她说那也不错,够过年了。我没提两百万的事。那晚我喝了半斤散酒,把手机短信截了图,存进一个叫“账本”的相册里。相册里还有前年的工资条、去年的加班记录、德国人当年留的电话号码。
过完年,厂里来了批急活,那台德国机床连轴转。初八那天半夜,机床突然停了。操作工小赵跑来找我,说张师傅你快去看看,屏幕全红了。我披上棉袄往车间跑,一摸主轴,烫得能煎鸡蛋。我拆开防护罩,发现导轨拉伤,丝杠也弯了。小赵说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成这样了。
我说你操作的时候有没有异响。他说有,像指甲刮黑板的声音。我说那你怎么不早停。他说组长说这批活急,不让停。我没再问。我蹲在地上看那根弯了的丝杠,心里算了一笔账:换丝杠得从德国订货,少说三个月。三个月停产,厂里损失得上千万。
第二天刘大头从市里赶回来,站在机床前直搓手。他说老张,你能不能修。我说能修,但得换件。他说换件要多久。我说三个月。他脸白了。他说三个月不行,这批活是军工订单,耽误了要坐牢的。我说那我没办法。他说你不是会修吗,你先凑合修一下。
我说凑合不了。这根丝杠精度要求是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凑合修了,做出来的零件全是废品。刘大头说那怎么办。我说等德国人。他说德国人来了要多少钱。我说不知道,但肯定比两百万多。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徒弟小李来找我。他拎了两瓶酒,说师傅,我听说年终奖的事了。我说你听谁说的。他说全厂都知道了,刘大头在大会上说的是两百万,财务做账做成了两千。我说你少打听。他说师傅,你太老实了。我说老实人睡得着觉。
小李把酒放下走了。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两瓶酒,想起去年腊月二十八那天,我把两千块年终奖交给老婆,她数了两遍,说怎么这么多。我说厂里效益好。她说那你留着买辆新电动车吧。我说不用,你拿着。她把钱塞进衣柜最底下那个铁盒里,说留着给儿子娶媳妇。
我起身走进屋里,打开衣柜,摸到那个铁盒。铁盒没锁,但上面压着一摞旧衣服。我掀开衣服,打开铁盒,里面除了那两千块,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我展开一看,是前年刘大头亲笔写的承诺书:张德柱同志技术攻关奖金伍万元整。底下有他的签名和厂里的公章。
这张纸我藏了两年,从来没拿出来过。因为那五万块最后变成了五千,刘大头说厂里资金紧张,先发五千,剩下的以后补。后来就没补过。我把承诺书折好,放回铁盒,又把铁盒放回衣柜最底下。然后我走到院子里,把那两瓶酒拎起来,放进工具箱里。工具箱最底层,压着德国人当年留的电话号码。
第二章 机床趴窝没人敢动
机床趴了三天,车间停了三条线。操作工没事干,蹲在门口晒太阳。组长王胖子急得嘴上起泡,一天往维修班跑八趟。他说老张,你真修不了?我说真修不了。他说你以前不是连德国人都修不好的毛病都修好了吗?我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王胖子是我技校同学,当年一起进的厂。他靠拍刘大头马屁当上了组长,我靠手艺吃饭。他私下跟我说,老张,你别跟钱过不去。我说我没跟钱过不去,是钱跟我过不去。他说你开个价,我去跟刘厂长说。我说五百万。他笑了,说你疯了。我说我没疯,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第四天,刘大头来了。他没穿西装,穿了件旧夹克,头发也没梳。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倒了杯茶。他说老张,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说二十年。他说是啊,二十年了,你从学徒干到老师傅,我从车间主任干到厂长。我说嗯。
他说这台机床你知道值多少钱吗。我说知道,一千八百万。他说现在它趴了,厂里每天损失三十万。我说嗯。他说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说我想了,办法就是换丝杠。他说换丝杠要三个月。我说那就等三个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老张,我知道年终奖的事你心里有气。我说我没气。他说你有气是正常的,换我我也有气。但厂里现在有困难,你先帮我把机床修好,年终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我说刘厂长,我修机床修了二十年,从来没跟你提过条件。他说我知道。我说但这次不行。他转过身看着我,说为什么。我说因为那根丝杠不是自己弯的。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我说我检查过了,丝杠是被人为别弯的。操作工违规操作,撞了刀,丝杠受了侧向力。刘大头脸一下子白了。他说谁干的。我说谁干的你心里清楚。他坐回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那天下午,刘大头把王胖子叫进办公室,骂了半个小时。王胖子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他路过维修班门口,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小李凑过来问我,师傅,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撞的。我说知道。他说是谁。我说你少打听。
晚上回家,老婆说儿子打电话来了,说想买台电脑。我说买。她说你哪来的钱。我说我有办法。她说你别干傻事。我说我不干傻事,我干正事。她看着我,说你是不是想把那台机床的事闹大。我说我没想闹大,我只想拿回我该拿的。
她叹了口气,从衣柜底下把铁盒拿出来,打开,把那两千块递给我。她说这钱你拿着,我知道你心里苦。我说我不苦。她说你苦不苦我还不知道吗,你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都听见了。我没接那钱。我说你收着,以后用得上。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出门,小李就骑着电动车来了。他说师傅,厂里出事了。我说什么事。他说王胖子被开除了。我说哦。他说刘厂长让王胖子背锅,说丝杠是他撞弯的。我说那王胖子认了?小李说认了,不认能咋办,他家里三个孩子要养。
我穿上工作服,说走,去厂里。小李说你去干啥。我说去看看那台机床。到车间一看,防护罩拆了一半,地上全是油。那根弯丝杠还躺在那儿,像条死蛇。我蹲下摸了摸,抬头看见刘大头站在车间门口,正看着我。我没理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转身走了。
刘大头在后面喊,老张,你拍照片干啥。我说留个纪念。他说你站住。我没站住。我走出厂门,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德国人留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第三章 德国人留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那边说的是德语,我听不懂。我说哈喽,那边换成英语,说你好,这里是海德汉公司。我说我是中国红星机械厂的张德柱,你们二十年前卖给我们一台五轴机床。那边沉默了几秒,说请稍等。
过了一分钟,换了个中国人接电话。他说张先生您好,我是海德汉中国区售后经理,姓陈。我说陈经理,我那台机床丝杠弯了。他说什么型号。我说我报了一串数字。他说这款丝杠我们早停产了,现在用的是新规格。我说那怎么办。他说可以定制,但周期比较长。
我说多长。他说最快两个月。我说价格呢。他说我要查一下。我说你查吧,我等你。他说张先生,定制丝杠加人工安装调试,大概三百五十万人民币。我说行。他说您需要跟厂里申请一下吧。我说不用,我自己做主。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的石墩上。三百五十万,比我说的五百万少一百五十万。但我跟刘大头说的是五百万,那就得是五百万。剩下的一百五十万,是我这二十年的账。我在石墩上坐了半个小时,看着厂门口进进出出的工人。有人跟我打招呼,说张师傅今天没上班啊。我说歇班。
中午回家,老婆做了面条。我吃了两碗,放下筷子说,我要跟刘大头谈条件。她说你谈什么条件。我说机床修好,我要五百万。她说你疯了,人家能给吗。我说能给,不给就停产。她说你这不是讹人吗。我说我不是讹人,我是要账。
她说你要什么账。我说年终奖两百万变两千,五万承诺变五千,二十年加班费没算过,德国人培训我三天我记了三十页笔记,这些账我都没算过。她说那你现在算,人家认吗。我说认不认我不管,我先算出来。
下午我去了厂里,没找刘大头,去了档案室。档案员老孙是我老邻居,我说我想查点东西。他说查啥。我说历年加班记录和奖金发放明细。他说你查这干啥。我说算账。他看了我一眼,说老张,你可想好了。我说想好了。他把钥匙给我,说你自个儿找。
我在档案室待了一下午,翻出十二年的加班记录。每年平均加班四百个小时,按劳动法算,加班费得按一点五倍到三倍算。我把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算完一看,加班费总共四十七万。加上承诺的五万,加上年终奖两百万,一共是两百五十二万。再加上修机床五百万,一共是七百五十二万。
我把手机收起来,走出档案室。老孙说算完了。我说算完了。他说多少。我说不告诉你。他笑了笑,说老张,你变了。我说我没变,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晚上刘大头打电话来,说老张,咱俩谈谈。我说谈可以,但不在厂里。他说那在哪。我说我家。他说行,我明天来。挂了电话,我把院子扫了一遍,把工具箱里的酒拎出来放桌上。然后把那张年终奖条子和加班记录打印件放在酒瓶旁边。最后我给小李打了个电话,说你明天来我家一趟,帮我做个见证。他说师傅你要干啥。我说你来了就知道。
第四章 五百万一口价不还
第二天上午,刘大头来了。他没开那辆黑色奥迪,骑了辆电动车。进院子的时候,他四处看了看,说你这院子挺大。我说嗯。他说种点菜够吃了。我说嗯。他坐在石桌旁边,看见桌上的酒和纸,愣了一下。他说老张,你这是啥意思。
我说刘厂长,你先看看这些。我把年终奖条子和加班记录推过去。他看了五分钟,没说话。然后他把纸放下,说老张,年终奖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说不是考虑不周,是故意克扣。他说你听我解释。我说我不听解释,我只看数字。
他说那你想怎么样。我说机床我修,五百万。他说五百万太多了。我说不多,新丝杠三百五十万,剩下的一百五十万是我二十年的加班费和奖金差额。他说加班费厂里有规定。我说规定大不过劳动法。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他说老张,厂里现在真没钱。我说厂里没钱,你有钱。他脸一下子涨红了。他说你什么意思。我说你去年在县城买了套房子,全款。你儿子出国留学,一年三十万。你老婆开的车,四十万。这些钱哪来的,我不说你也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说老张,你调查我。我说我没调查你,厂里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他坐回石凳上,拿起酒瓶看了看,又放下。他说五百万我做不了主。我说你能做主,你是厂长。他说我得跟董事会说。我说行,我给你三天。
他走了之后,小李从屋里出来。他说师傅,你刚才太厉害了。我说厉害啥,我是被逼的。他说刘大头会答应吗。我说他会。他说为啥。我说因为那台机床值一千八百万,停产三个月损失三千万,他算得过来。
小李说师傅,那五百万你真能拿到?我说不知道,但我要试试。他说要是他报警呢。我说报警就报警,我手里有他克扣年终奖的证据。小李说那证据管用吗。我说不管用也要用。
第三天,刘大头没来。第四天,来了个电话。他说老张,董事会同意了,但有个条件。我说什么条件。他说你得分三年拿,每年一百五十万,剩下五十万等机床验收合格再给。我说不行,一次性付清。他说厂里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我说那是你的事。
电话挂了。第五天,刘大头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份合同。他说老张,你看看。我拿过来看了一遍,上面写着:张德柱负责修复五轴机床,费用五百万元整,分三期支付,首期两百万,机床修复后付两百万,验收合格后付一百万。
我说首期两百万,明天到账。他说行。我说合同上再加一条:机床修好之后,我不再负责日常维护。他说那谁维护。我说你请德国人。他说德国人太贵。我说那是你的事。他咬了咬牙,说行。
签完合同,刘大头站起来,说老张,咱俩二十年交情,就到这儿了。我说刘厂长,交情是交情,账是账。他说你以后在厂里怎么待。我说我不待了,修完这台机床我就退休。他愣了一下,说你要走。我说嗯。他说去哪。我说不知道,先歇歇。
他走了之后,我把合同收进铁盒里,和那张年终奖条子放在一起。然后我给德国那边打了电话,说丝杠订单确认,明天打预付款。陈经理说好的张先生,两个月后到货。我说越快越好。
第五章 等丝杠的六十天
丝杠从德国发货,走海运,得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厂里那台机床就趴着。刘大头急得嘴角起泡,但没办法。他找过国内厂家,人家说做不了这个精度。他找过二手市场,找不到同型号。他甚至还找过我,说老张你能不能先临时修一下。我说不能,等新丝杠。
这六十天,我干了三件事。第一件,把院子里的工具房收拾出来,买了台二手车床,开始接私活。附近村里有人修农机、修水泵、修三轮车,我都接。一天能挣个三五百,够吃饭。第二件,把儿子叫回来,让他跟着我学手艺。儿子在县城送外卖,一个月挣四千,我说你回来跟我干,一年后你自己开店。他想了想,说行。
第三件,我把那两千块年终奖从铁盒里拿出来,去银行换成了二十张一百的。然后一张一张贴在工具房的墙上,贴成一排。老婆问我这是干啥。我说这是个提醒。她说提醒啥。我说提醒我,人不能太老实。
小李隔三差五来我家,帮我干活。他说师傅,厂里现在乱套了。我说怎么乱了。他说刘大头天天开会,骂这个骂那个。王胖子走了之后,组长换了个人,啥都不懂。操作工没人管,废品率翻了一倍。我说跟我没关系。
他说师傅,你真不管了。我说不管了。他说那你以后干啥。我说开个修理铺,修机床也修农机。他说我跟你干行不行。我说你先在厂里待着,等我铺子开起来再说。
第五十天,陈经理打电话来,说丝杠提前到了,在天津港。我说我去提。他说不用,我们派人送过去。我说好。挂了电话,我去找刘大头,说丝杠到了,下周安装。他说这么快。我说嗯。他说安装要多久。我说三天。
他说安装完了能验收吗。我说能。他说验收合格了,剩下的钱就给你。我说行。他说老张,你就不怕我赖账。我说你赖一个试试。他笑了,说你现在说话真硬气。我说不是硬气,是讲理。
第六章 装丝杠那天全厂围观
装丝杠那天,来了很多人。车间里站不下,有人爬到天车上。刘大头站在最前面,后面是几个副厂长。小李帮我递工具,手有点抖。我说你抖啥。他说师傅,这么多人看着,我怕你失手。我说我修了二十年机床,闭着眼都能装。
丝杠从木箱里抬出来,油纸包着,亮得反光。我用手摸了一遍,检查有没有磕碰。然后开始拆旧丝杠。旧丝杠弯得厉害,卡在轴承座里,拆了半个小时才弄出来。我把它放在地上,有人拿手机拍照。我说拍啥,一根废铁。
新丝杠装上去,要对同心度。我拿千分表打了一遍,误差两个丝。我说不行,得调。刘大头说两个丝行不行。我说行,但寿命短一半。他说那你调。我调了三个小时,调到半个丝。然后装防护罩,接油管,通电试车。
主轴转起来的时候,声音很轻,像猫走路。我让操作工小赵拿个试件来,走了一遍程序。小赵拿着卡尺量了半天,说张师傅,尺寸全对。车间里有人鼓掌。刘大头松了口气,说老张,你救了全厂。
我说别急着高兴,验收得三天。他说三天就三天。我说这三天机床不能停,得连续跑。他说行。我转身往外走,小李跟上来,说师傅你去哪。我说回家睡觉,三天后见。
三天后,验收合格。刘大头把剩下的三百万打到我账上。我查了一遍,没错。然后我回车间,把我工具箱里的东西收拾了。小李说师傅你真走。我说真走。他说那这台机床以后坏了咋办。我说找我,按次收费。他说一次多少。我说看心情。
我拎着工具箱走出车间,刘大头站在门口。他说老张,晚上吃个饭。我说不吃。他说那你以后有啥打算。我说开修理铺。他说在哪。我说还没定。他说你要是愿意,厂里给你留个顾问的位子。我说不用。
他伸出手,说那握个手吧。我看了看他的手,没握。我说刘厂长,我这只手修了二十年机床,洗不干净了。他说我不嫌弃。我说我嫌弃。然后我走了。
第七章 修理铺开张那天
修理铺开在城郊国道边上,三间门面,后面带个院子。我花二十万买下来,又花十万买了台旧车床和钻床。儿子当学徒,小李辞了厂里的活来帮我。开张那天没放鞭炮,就贴了张红纸,写着“德柱机床修理”。
第一个月没生意。国道上来往的车多,但没人知道这儿有个修理铺。我让儿子去县城打印了五百张名片,沿路发给跑运输的司机。第二个月来了个客户,修一台柴油机。我修了一天,收了两百块。第三个月来了个厂子,修一台老式铣床。我修了三天,收了两千。
慢慢生意好起来。附近几个小厂子的机床坏了都来找我。我收费不高,但有个规矩:先修后付,修不好不要钱。有人说我傻,我说我不傻,我手艺值这个价。
半年后,小李跟我说,师傅,刘大头那边又出事了。我说什么事。他说那台德国机床又趴了。我说怎么趴的。他说操作工违规,撞了主轴。我说找我了吗。他说找了,打电话你没接。我掏出手机一看,确实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刘大头的。
我说你咋说的。他说我说你不在。我说以后他再打,你就说我在,但修一次五十万。小李说五十万?我说对,五十万。他说他要是嫌贵呢。我说嫌贵就找德国人。
第二天刘大头亲自来了。他站在修理铺门口,看着那块红招牌,看了半天。然后走进来,说老张,你这铺子不小。我说嗯。他说机床又坏了。我说知道。他说你能不能去修。我说能,五十万。他说太贵了。我说不贵,德国人报价一百二十万。
他说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我说刘厂长,你当年克扣我年终奖的时候,咋没说是趁火打劫。他脸红了。他说那都过去了。我说没过去,我记着呢。
他站了一会儿,说五十万就五十万,你明天来。我说先打钱,后干活。他说你现在咋这么硬。我说不是我硬,是规矩。他掏出手机,当场转了五十万。我收到短信,说行,明天一早到。
第八章 最后一次修那台机床
第二天我到厂里,车间还是那个车间,但人换了不少。操作工是个生面孔,看见我点了点头。我走到机床前,拆开防护罩。主轴确实撞了,轴承也伤了。我检查了一遍,列了个单子给刘大头。他说这些件都得换。我说对。他说多少钱。我说含在五十万里。
修了五天。第五天试车的时候,刘大头站在旁边。他说老张,你修完这台,以后还修吗。我说不修了。他说为啥。我说我铺子忙,顾不上。他说那我这机床以后坏了咋办。我说你找德国人,或者找我徒弟。他说你徒弟行吗。我说比我差一点,但够用。
试完车,我收拾工具。刘大头说老张,咱俩再聊两句。我说聊啥。他说你恨我吗。我说不恨。他说那你为啥不握我手。我说我没那习惯。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以前我傻。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年终奖的事,是财务搞错了。我说你现在说这有啥用。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是我故意的。我说刘厂长,故意不故意,钱都进了你口袋。他说你咋知道。我说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用那笔钱在县城买了房。
他不说话了。我拎起工具箱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说,刘厂长,那台机床你好好保养,再撞一次,修的钱够买台新的。他说你威胁我。我说我提醒你。
走出厂门,太阳还是那个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掏出手机,给老婆打了个电话。我说晚上买条鱼,我回去吃饭。她说今天咋这么高兴。我说没啥,就是活干完了。
第九章 账本上的数字
年底,我把铺子关了三天,在家算账。老婆把铁盒拿出来,里面存着这一年挣的钱。我算了算,修理铺挣了三十万,修机床挣了五十万,加上之前剩下的四百万,一共四百八十万。我把数字写在本子上,又把那张年终奖条子拿出来,贴在旁边。
老婆说你现在心里舒坦了。我说舒坦了。她说你还恨刘大头吗。我说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她说那你以后还跟他来往吗。我说不来往,但也不躲着。
儿子从屋里出来,说爸,我想把铺子扩大点。我说咋扩大。他说旁边那间空房要出租,我想租下来,再买台数控车床。我说你学会了吗。他说学会了,你教我的那些我都会。我说行,明天去谈。
晚上吃饭,小李来了。他喝了点酒,说师傅,我现在能单独修机床了。我说我知道。他说有个厂子想请我去当技术员,一个月八千。我说你去吧。他说你不生气。我说我生啥气,你又不是我儿子。他笑了,说师傅,你比刚开铺子的时候老多了。我说废话,都一年了。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院子里。月亮很圆,照得地上发白。我想起二十年前刚进厂的时候,一个月挣三百块,觉得日子有盼头。后来盼头变成了加班费,变成了年终奖,变成了那台德国机床。现在这些都没了,但我有间铺子,有个儿子,有个铁盒。
第十章 铁盒里的东西
开春,我把铁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年终奖条子、加班记录、承诺书、合同、账本,还有那张德国人的电话号码。我看了半天,然后拿了个铁盆,把这些纸全烧了。
老婆说烧了干啥。我说用不着了。她说那钱呢。我说钱在银行里。她说我不是说钱,我是说这些账。我说账在心里,纸烧了账也在。
她没再问。我把铁盒擦干净,放在柜子最底下。然后我走出院子,看见国道上来来往往的车。儿子在铺子里干活,小李在给客户打电话。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半,掐灭了。
下午来了个客户,修一台老车床。我看了看,说轴承坏了,得换。他说多少钱。我说三百。他说行。我蹲下来拆轴承,手上还是黑油。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我背上。
修完车床,客户给了三百块。我收进抽屉里,看见抽屉底下压着一张名片。拿起来一看,是刘大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这儿的。我看了看,扔进垃圾桶。然后我拿起扳手,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