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村,那些散落心底的时光(一七四、三张床都塌了)
发布时间:2026-09-16 19:34 浏览量:1
难得老王今晚不回去,住下了,我算是晚上有了一个伴儿。
我把床铺整理完,刚坐在床沿上,还没来得及脱鞋,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床塌了。
不是慢慢倾斜,是干脆利落地塌了。床板一头栽下来,我整个人跟着往下一沉,好在反应快,一只脚撑住了地,没闹出个四仰八叉。我坐在半塌的床上,看着那根折了的床架,哭笑不得。
住在隔壁的老王,听见声音,在他的房间传出哂笑:“嘿嘿,肯定是你的床也塌了。”说罢,他过来看热闹。
我开玩笑说:“我住一年多了都没怀,就是今天你回来坐我床上东拉西扯坐的。”
老王说:“白天,我可没坐你床,我坐凳子了。再说了,咱仨的不是都塌了吗?根本原因就是床的质量太差!”
确实,我们驻村仨人,驻村之初,买了三张床,都塌了,我这张是最后塌掉的。
第一张塌掉的,是第一书记程昆的。
早在上一年开春,村支书曹立刚来我们住处闲溜,进门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程昆的床上,结果当即垮塌。曹立刚坐塌程昆的床,有情可原。曹立刚一米八出头儿的个子,体重超二百斤。当时,曹立刚差点儿给闹个屁墩,亏得他身子骨还算灵便,一扭腰站住了,没真摔着。可那场面,着实尴尬。曹立刚拍着屁股笑骂:“你们这几巴玩意是纸糊的吧?”程昆脸上挂不住,又不敢埋怨曹立刚,讪讪地解释说:“那啥玩意,是新买的,谁知道质量这样。”
隔日,单位当然给程昆换了张新床。
第二个垮塌的,是老王那张,跟我坍塌这张没隔俩月。
老王那床塌的时候,我没在跟前。据他自己说,是睡午觉翻身时塌的,把他吓了一跳。第二天他没买新的,而是跟我显摆他的“公心”:“我给单位省钱了,没买新的,到旧物市场找朋友借了一张老式木床,结实着呢。”
老王用倒骑驴拉到我们的租住处,我一看,确实是一张老式旧木床,榫卯结构,看着比那薄铁架子床敦实。我当时还夸他,说老同志就是会过日子。
可这话,等他撤回后,单位财务兼打杂的小严接替他,言之凿凿地说了实话:“单位一分不少给他买床的钱了。”
由此,我推断出,老王把买新床的钱揣进自己腰包,最大可能是到旧物市场买了张旧木床,图剩下俩钱。由此可见,老王该会多么的算计。
这事,后来遇到老王,我也没好意思说破。人家毕竟在村里熬了一年半,风里来雨里去的,想方设法落下几个小钱,没毛病。可这事让我心里对他瞧不起的是,你省你的钱,该揣你的腰包揣你的腰包,别拿“给单位省钱”当幌子,对我撒谎。
床不能住,我在炕上对付了一个晚上。
租的这房子,里屋有铺大炕。有时候烧大锅,我就在炕上住。床塌了,我只好把炕烧一烧,睡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房东老纪。
老纪是个实在人,家里有电焊机,平时自家农具坏了都能焊。我把折了的床架拆下来,拎到他家院里。老纪接过床架,翻来覆去看了看,拿指头敲了敲那断裂的地方,摇摇头说:“这床架就是普通铁架,太薄了,用电焊焊就呲漏了,焊不了了。你们单位差这几个钱吗?买一张新的算了。”
我拿起手机,没找单位办公室主任吴为君,也没打给郝常务,直接打给单位一把手。
为啥?因为原来归单位常务副职分管的财权,单位一把手把它拢到自己手里了,常务郝副主任不好使了。而单位办公室主任,第一批床就是他把钱给第一书记程昆,委托程昆买的,导致质量这么差。包括一冬天烧了八吨煤,劣质的有六吨,只有我委派老王买的那两吨才是好煤。这情况我算得清清楚楚,我还能信得着办公室主任吴为君和第一书记程昆吗?
电话通了,一把手听我说完,很侃快,当即答复:“坏了就买新的,挑好的买。”
有了这托底的话,我把老王派了回去给我买床。老王有倒骑驴,还喜欢来回跑,跑腿的事交给他正合适。我给他定的标准是:普通铁床,结实就行,不求款式和高档。该给单位省钱就省,实用为主。
老王没推辞,骑着他的倒骑驴,到城里家具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张加厚铁架床,比我那塌掉的多花了一百来块,可那分量,搬进来时我掂了掂,实打实的。
老王帮我把床装好,拍了拍床架子,笑着说:“这回你随便翻身,塌不了。”
我点点头,心里想,这老王,从买煤到买床,办事还是比程昆靠谱的。
我们单位一把手,显然对办公室主任吴为君与第一书记程昆他们经手卖煤与买床这些事都有了看法。
在此后的一次大会结束,一把手没下主席台,坐在台上,突然对办公室主任吴为君说了一句:“你们办公室会不会办点儿事?买几张床,几个钱,非得挑贱的买。这下好,陆续都坏了,全另买新的,是省了还是多花了?”
声音不大,可会议室里安静,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好在,单位一把手没提煤的事,给办公室主任吴为君留了情面。
单位办公室主任吴为君被一把手当众损了个茄皮子色,坐在下面,半晌没吭声。
会后,他凑近我,嘀咕道:“大哥,以后你们驻村需要买啥直接跟我说,别找一把手。”
我不知道他这是怂了,还是对我不满意。
驻村八年,感到比较憋屈的一点是,就像古代将领在外打仗,而后勤保障不力,或者说有人趁机克扣或在其中做手脚,这难免不使人心寒。
凭良心讲,这段时间,我们单位一把手还是全力支持我们驻村工作队的。待我们这位一把手调离,新接手的一把手和继而的主持工作的副职,基本上对我们就是“一派了之”了,不仅缺乏持续的财力上的倾斜,生活关心,在一段时间内,基本上是不管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