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留宿后消失,床头纸条让我腿软
发布时间:2026-09-16 01:44 浏览量:1
我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
睁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被子只盖到胸口,旁边空着一大块。
我伸手一摸,凉透了。
枕头上还有她头发压过的凹痕,人却像根本没来过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来,这才看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
是从横线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毛边,用我那支蓝色圆珠笔压着。
我先没敢拿。
眼睛先扫了一圈屋子——椅子上她那件灰色外套没了,黑色双肩包也没了。
昨晚她随手搁在桌角的保温杯,也不见了。
卫生间门半开着。
我趿着拖鞋走过去,推开门看了一眼。
我那条蓝色毛巾还搭在门后,她用的那条新的,干干爽爽挂在架子上,像从来没碰过水。
我靠在门框上,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前一晚还好好的。
吃饭的时候她还笑,说我点的鱼香肉丝太甜,像放了半罐糖。
是我主动提的,说太晚了,地铁末班车都没了,要不就去我那儿凑合一晚。
说完我脸都发烫,赶紧补了一句,你睡床,我睡沙发。
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嗯了一声,说行。
回去的路上风有点凉,她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壮着胆子牵了她的手,她没挣。
进了门,我给她找了新牙刷新毛巾,又抱了床厚被子出来放沙发上。
她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问我,你一个人住多久了。
我说快三年了,原先跟爸妈住,后来嫌催婚烦,就搬出来了。
她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后来我们坐在床边看电视。
演的什么我根本没记住,满鼻子都是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清清爽爽的,像橘子皮。
我侧过脸看她,她也刚好转头看我。
抱是我先抱的。
亲也是我先亲的。
她推了我一下,力气不大,像象征性躲了躲,后来就闭上眼了。
我当时脑子嗡嗡的,觉得这回真成了。
甚至都想好了,第二天早上带她去巷口那家吃豆浆油条,她家油条炸得脆,配咸豆浆一绝。
再后来她说困了,让我去沙发睡。
我还赖了两分钟,说再抱会儿。
她笑着拍了我胳膊一下,说别闹,明天还要上班。
我就乖乖抱了被子去沙发,躺下的时候还乐,觉得三十多年的光棍日子,总算要熬出头了。
可现在人没了。
我回到床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才伸手去拿。
纸很薄,捏在手里软乎乎的,字是圆珠笔写的,笔画很重,有些地方都洇开了。
上面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别找我。
第二行是:你家里的事,回去问清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有半分钟。
腿一下子就软了,顺着床沿滑下去,屁股墩儿坐在地板上。
后腰磕到床腿,疼得我嘶了一声,可那点疼根本压不住心口的慌。
什么叫“你家里的事”?
我家里有什么事?
我爸妈都是老实人,退休前一个在厂子里当会计,一个在学校食堂帮厨,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第一个念头是,她是不是搞错了。
或者是跟我开玩笑?
可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人都跑了,留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摸过手机,先给她打微信语音。
响了半天,没人接。
又打手机号,嘟了三声,直接挂断。
我心里那点慌,瞬间窜得老高。
再拨过去,关机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手心里全是汗。
我翻我们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翻到三个月前,王姨第一次把她微信推给我的时候。
王姨说,小周是个好孩子,本分,话不多,就是之前遇着点事,想找个踏实人过日子。
我当时还问,遇着什么事了。
王姨打了个哈哈,说也没啥,就是之前谈过一个,没成,受了点伤。
我也就没再问,谁还没点过去呢。
现在再看聊天记录,越看越不对劲。
我们聊了三个多月,见了五面,她从来没跟我视频过。
每次我说想看看你,她都发个表情包糊弄过去,说上班呢,不方便。
也从来没给我发过定位。
我问她住哪儿,她就说在城北,租的房子,地方小,乱得很,就不请你上去了。
我之前还觉得,女孩子矜持点正常,是我太急了。
还有上次见面,我随口提了一句我爸的名字,说我爸年轻时候也爱钓鱼。
她当时正夹菜,筷子顿了一下,菜都掉盘子里了。
我问她怎么了,她笑了笑,说没事,手滑了。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起那个表情,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她那不是手滑,是听见我爸名字,慌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牛仔裤口袋里。
口袋里的钥匙硌了我一下,我掏出来看,我家那串钥匙好好的,一把没少。
说明她走的时候没拿钥匙,也没偷偷配。
门是反锁的。
我昨晚临睡前反锁的,今早起来还是反锁的。
她是自己开了门走的,走的时候还顺手给我带上了。
说明她不是被人带走的,是自己走的。
走得还挺从容,连杯子都带走了。
那她留这么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在屋里转了两圈,像只没头苍蝇。
想给我妈打电话,问家里到底有什么事,拨了号又挂了。
万一没事呢?万一就是她随口瞎说的?我这么一问,反倒像我脑子有病。
可万一真有事呢?
我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条,纸边都被我揉皱了。
“你家里的事,回去问清楚。”
这笔迹我认得,上次吃饭她给我写过一个奶茶店地址,字就是这样,横平竖直,最后一笔总爱往下压。
是她亲笔写的。
不是别人逼她写的,至少我看不出被逼的痕迹。
屋里也整整齐齐,没有打斗的痕迹,东西都好好的。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她昨晚喝过水的杯子。
哦不对,她的杯子带走了,这个是我的。
我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凉水,凉得我牙都疼。
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得去找王姨。
王姨是介绍人,她总该知道点什么。
我抓过外套就往门外走,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
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展平,夹在我钱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这是唯一的证据,不能丢。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盯着跳动的数字,心里七上八下。
我甚至开始瞎想,会不会是我爸妈以前欠了人家钱,人家找上门了?
可不对啊,我爸妈一辈子省吃俭用,家里虽不富裕,也从没听说过欠外债。
还是说,我爸年轻时候有什么风流债?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
不能瞎想,越想越离谱。
出了单元门,太阳晃得我眼睛疼。
我才想起,今天是周六,我本来约了她去公园看菊花展的。
票我都提前买好了,在钱包里,两张。
我摸了摸钱包,那两张票还在,硬邦邦的,硌得我手心疼。
人却没了。
还留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把我好好一个周末,全搅碎了。
王姨家住在老城区,离我这儿不远,骑车二十分钟就到。
我扫了辆共享单车,蹬得飞快,风灌进领子里,凉飕飕的。
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两行字,像刻在我眼皮子底下似的。
别找我。
你家里的事,回去问清楚。
我越想越怕。
怕的不是她跑了。
是她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我不知道的东西。
活了三十多年,我第一次觉得,我连自己家的事,都没弄明白。
到了王姨家楼下,我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小周的电话。还是关机。
我站在楼道口,犹豫了半分钟。王姨家在三楼,窗户上挂着那幅褪色的红窗帘,我认得,去年过年我爸妈还来串过门。我深吸一口气,上楼,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王姨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我,愣了一下。“哟,小陈,你怎么来了?”她把我让进门,嘴里还在念叨,“小周那姑娘不是说你俩今天去看菊花展吗?咋没去?”
我愣在原地。她不知道。
王姨给我倒了杯水,坐在对面,看着我笑:“怎么,吵架了?年轻人处对象,拌两句嘴正常,别往心里去。”
我把那张纸条从钱包夹层里掏出来,展平,放在茶几上,朝她推过去。王姨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她没拿起来,就那样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她人呢?”王姨声音有点干。
“走了。今早我醒过来,人就不在了,就留下这个。”我盯着王姨的脸,“王姨,你跟我说实话,小周她到底是谁?”
王姨没接话,伸手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她看完,没说话,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憋了很久似的。我一下子就想起我出门前那个念头——王姨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
“王姨,你认识小周多久了?”我往前探了探身子。
“也没多久,”王姨放下纸条,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是别人托我介绍的,说这姑娘想找个踏实人,让我帮着张罗张罗。”
“谁托你的?”
王姨顿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就是……一个老姐妹,姓刘,以前在厂子里跟你妈一个车间干过。”
我妈以前在厂里干过,这我知道,但那个姓刘的阿姨,我从来没听我妈提过。我正要追问,王姨先开口了:“小陈,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啊,天天早上出去跳广场舞。”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王姨,你问这个干啥?”
“没事,随口问问。”王姨笑了笑,但那笑不太自然,嘴角扯了扯就落下来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
我等着她说话。她没说。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王姨,”我压着嗓子,“纸条上写的是‘你家里的事,回去问清楚’。我家里到底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妈那边……有什么事瞒着我?”
王姨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我说不清的东西。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小陈,你别多想。小周那丫头,可能是一时冲动写的,你别当真。”
“她连我家的钥匙都没拿,杯子都带走了,走得干干净净,像早收拾好似的。”我说,“这不像一时冲动。”
王姨又不说话了。她把纸条折起来,递还给我。我伸手接的时候,碰到她的手指,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王姨,你认识小周她爸妈吗?”我又问。
王姨摇摇头:“她爸妈在外地,不在咱们这儿。”
“那她之前说的那个前男友,是怎么回事?”
王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姑娘之前谈过一个,都到谈婚论嫁了,后来散了。具体为啥散的,她也没细说,我也不好追着问。”
“散了?”我追问,“为啥散?”
王姨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里一紧。“好像是……男方家里出了点事,她跟着受了牵连。”王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具体什么事,我真不知道。她不说,我也不好问。”
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小周以前谈过一个对象,男方家里出了事,她受了牵连。现在她跟我相亲,留宿一晚,第二天跑了,留纸条说我家里有事。这两件事,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王姨,那个姓刘的阿姨,现在还能联系上吗?”我问。
王姨没直接回答,站起来去厨房拿暖壶倒水,背对着我说:“她早就不在厂里干了,搬去外地了,好多年没联系了。”
“那她是怎么认识小周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姨把水杯放回茶几上,坐下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太自然的轻松,“小陈,你别想太多了。今儿个天好,要不你先回去,我再帮你联系联系小周,问清楚了给你回话。”
我看出她想打发我走。我站起来,把纸条塞回钱包夹层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王姨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攥着围裙角,那姿势像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王姨,”我说,“你要是有啥知道的,哪怕是一丁半点,也跟我说一声。我不怕事,我就怕稀里糊涂的。”
王姨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回去问问你妈吧。”
我下楼的时候,腿有点发软。王姨那句“回去问问你妈吧”,比小周纸条上的字还让我心里发毛。
骑车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小周到底是谁介绍来的?那个姓刘的阿姨,为什么我妈从来没提过?小周说的“你家人的事”,到底是指我爸还是我妈?还是说,跟我们全家都有关系?
我骑到半路,拐了个弯,没回自己住处,直接去了我爸妈家。
我家在城南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楼的时候,一层一层数着台阶,心里像揣了块石头。站在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换了鞋走进去,看见我妈背对着我站在水池边洗碗。我爸不在,沙发上扔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放着什么老剧,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
“妈。”我喊了一声。
我妈肩膀抖了一下,转过身来:“哟,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吃饭了没?”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拿围裙擦了擦。
“吃了。”我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盯着电视,没看我妈。我妈跟着过来,坐在我旁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咋了?”她问,声音有点紧,“脸色这么难看,跟人吵架了?”
我没说话,从钱包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茶几上。我妈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妈,”我说,“我昨晚相亲那姑娘,今早走了,留了这张纸条。”
我妈的视线落在那张纸条上。她没拿起来,就那么看着。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楼谁家剁菜的声音。
“她说‘你家里的事,回去问清楚’。”我看着我妈的脸,“咱家到底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妈没说话。她伸手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放回去。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继续洗碗。
水声又响起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发凉。她没否认。她要是觉得纸条上写的是胡话,早就骂我多心了。可她什么都没说。
我爸是傍晚回来的。进门看见我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哟,你咋来了?”他换鞋的时候,我妈从厨房出来,跟他使了个眼色。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进里屋去了。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没人说话。我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我爸低头扒饭。我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晚饭,我帮我妈收碗。她端着盘子进厨房,我跟进去,站在她身后:“妈,你给我句实话,咱家是不是以前欠过谁的钱?”
我妈手里的盘子在水池里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她没回头,也没接话。
“还是说,爸那边以前出过什么事?”我又问。
我妈拧开水龙头,冲盘子,冲了很久。水声哗哗的,像要把我的问题冲走。
我爸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夹着根烟,烟灰弹了三次,才说:“你少听外人胡咧咧。”
“那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是小周亲笔写的。”我转过身,看着我爸,“爸,你认识一个姓周的姑娘吗?三十岁上下,做文职的?”
我爸的脸僵了一下。就那一下,我心里全明白了。他认识她。他不光认识她,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爸,”我的声音有点抖,“你跟我说实话,小周她到底是谁?”
我爸把烟按灭在门框上,转身走了。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他坐回沙发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站在厨房门口,我妈站在水池边,谁也没说话。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地流着。我伸手把水关了,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妈,”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那个姓刘的阿姨,是不是就是小周的妈?”
我妈手里的盘子,啪的一声,掉进了水池里。
盘子掉进水槽里,没碎,斜着卡在那儿,像我妈脸上那个僵住的表情。
她没去捡,也没关水。水龙头虽然被我关了,可水槽里还积着一小汪水,盘沿泡在里面,泛着白瓷的光。
“是不是?”我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妈慢慢转过身,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擦了好几下,擦得围裙都皱了。她看着我,眼圈一点点红起来,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像不知道从哪说起。
我爸在客厅里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格。唱戏的声儿高起来,像是在替我妈挡话。
“妈,你说话。”我往前迈了一步,“小周她到底是谁?她跟咱家什么关系?”
我妈低下头,从水槽里捞出那个盘子,搁在沥水架上。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拖时间。然后她关了厨房门,拉过一张板凳坐下,抬头看我。
“小周她……是你刘姨的女儿。”我妈的声音很轻,“你刘姨,叫刘桂芬,以前跟我在一个车间,我俩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那个姓刘的阿姨,真的是小周的妈。可这跟纸条上写的事有什么关系?
“那她为什么让我回来问清楚?咱家当年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蹲下来,仰着脸看我妈。
我妈没看我,眼睛盯着地砖缝,像要从那条缝里翻出二十多年前的旧账。
“你爸年轻的时候,跟刘桂芬的丈夫——也就是小周她爸——一起倒腾过一阵子服装生意。”我妈说,“那时候你才三四岁,家里穷,你爸想多挣点钱,就跟着老周跑广州进货。”
我蹲在地上,没吭声。这事我从来没听过。
“后来有一回,货款出了岔子。”我妈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爸说,老周把货款卷跑了,害得咱家背了一屁股债。可老周家那边说,是你爸私吞了钱,反咬一口。”
我慢慢站起来,后背抵着冰箱,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到底谁拿了钱?”我问。
我妈摇摇头:“我不知道。你爸说没有,老周说没有。可那笔钱,确实没了。后来两家闹翻了,老周带着老婆孩子搬走了,咱家还了好几年债,才算缓过来。”
“所以小周以为,是咱家欠了他们家的钱?”我声音有点发紧。
我妈抬起头,眼眶里泪光在打转:“她不是以为。她从小就听她爸说,是你爸坑了他们家。她妈刘桂芬后来得病,没钱治,走了。她爸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前几年也没了。她心里那个结,打了二十多年。”
我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冰箱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她跟我相亲,是……”我不敢往下想。
“是刘桂芬活着的时候,托王姨的。”我妈说,“刘桂芬临终前,放不下闺女,想让小周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王姨心软,就牵了线。可小周心里有疙瘩,她一边想看看你是个什么人,一边又过不去那道坎。”
“所以她是来试探我的?”我声音有点颤,“还是来报复我的?”
我妈摇头:“她不是坏孩子。她跟你处了几个月,应该是真有点动心了。可越动心,她越怕。怕自己跟你好了,对不起她爸。也怕你家里的事,早晚得翻出来。”
“那她为什么留纸条让我回来问清楚?她自己怎么不跟我说?”
我妈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不敢。她怕当面说,自己先撑不住。也怕你听了不信,反过来觉得她挑拨你们父子关系。”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小周不是跑了,是走了。她走之前,把选择权交给我,让我自己去问,去弄清楚。
我转身拉开厨房门,走到客厅。我爸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他眼睛盯着屏幕,烟夹在手里,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
“爸,我妈都说了。”我站在他面前,“当年那笔货款,到底怎么回事?”
我爸没抬头,烟灰掉在裤腿上,他也没拍。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往沙发背上一靠,眼睛还是没看我。
“你妈不懂。”他声音哑哑的,“当年老周说,货到了,款付了。可我去银行查,钱根本没到账。我找他问,他说我私吞了。我找他对账,他连夜搬走了。你妈只知道还债,不知道我那些年怎么熬过来的。”
“那钱到底去哪了?”我追问。
我爸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疲惫:“我要是知道,能背这么多年黑锅?能让你刘姨到死都当我是骗子?”
他说完,站起来,进了里屋。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可像砸在我心口上。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厨房里我妈坐在板凳上的背影。两个老人,各执一词,谁也没法证明对方错了。可小周她妈死了,她爸也死了,这笔账,成了永远对不上的死账。
我掏出钱包,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纸边已经起毛了,字迹还是那么重,像用指甲刻上去的。
“别找我。你家里的事,回去问清楚。”
现在我问清楚了。可问清楚之后,心里更堵了。小周没骗我,她只是没法亲口告诉我。她让我回来,是想让我自己听见,自己判断。
我回到厨房,蹲在我妈面前:“妈,小周她妈当年得病,咱家知道吗?”
我妈摇摇头:“她搬走以后,就再没联系过。王姨后来提过一嘴,说刘桂芬走了。我当时心里也难受,可你爸不让问,说咱家不欠他们的。”
“可王姨还是把小周介绍给我了。”我说。
我妈叹了口气:“王姨心善,觉得大人之间的仇,不该落到孩子头上。小周一个人不容易,她想让小周有个家,也想让你有个伴。可小周那孩子,心里过不去。”
我点点头。王姨不是要害我,也不是要瞒我。她只是把两个被上一辈恩怨裹挟的人,推到了一起。她可能觉得,年轻人处下去,感情能化解旧账。可小周比我更早看清了,这账不翻出来,她没法安心跟我好。
我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小周的号码。还是关机。微信发过去一句:“小周,我回家问清楚了。我不怪你。我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像扔进深井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慢慢暗下去。我妈从厨房出来,给我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她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我听见她跟我爸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
过了很久,我手机震了一下。我赶紧拿起来,是小周回了消息。
“你知道了?”
三个字。我盯着屏幕,鼻子一酸。她还活着,她还愿意回我。我打字的手有点抖:“知道了。你妈的事,你爸的事,我都知道了。小周,我不怪你。咱能不能见一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定位。
我点开看,是城北一个小区。她终于给我发定位了。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爸妈的房门。门关着,里面没声音。我没去敲。有些事,他们瞒了我二十多年,不是今晚一句两句能说清的。可我得先去见小周。
骑车去城北的路上,风比白天更凉了。我蹬得飞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她,先别问当年的事,先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到了小区门口,我停下车,看见她站在路灯底下。灰色外套,黑色双肩包,跟昨晚一样。她看见我,往后退了半步,像随时准备再跑。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没伸手,也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她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别道歉。”我说,“你留纸条让我回去问清楚,是对的。我要是稀里糊涂跟你好了,以后知道了,心里更难受。”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背包带:“我本来想跟你说的。可每次话到嘴边,就想起我爸。他临走前还念叨,说当年那笔钱,不是你爸拿的,就是被中间人坑了。可他没证据,气了一辈子。”
“那你信谁?”我问。
她抬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让你回去问。我想知道,你家里是怎么说的。”
“我爸说,钱没到他手里。我妈说,她只知道还债。”我顿了顿,“小周,这笔账,咱俩可能一辈子都查不清了。可我不想因为上一辈的事,把你丢了。”
她没说话,眼泪掉下来,落在她灰色外套的前襟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我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她没挣。
“昨晚我抱你的时候,是真心的。”我说,“不是相亲走流程,是真喜欢你。”
她哭出声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我胸口,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我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不跑了。”她闷声说。
“你跑也没用。”我笑了一下,“你发定位了,我找得到你。”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羞,有点恼,可到底没再推开我。
我们在路灯底下站了很久。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没拒绝,只是把背包带子从肩膀上拿下来,抱在怀里。
“小周,”我低头看她,“我妈说,你妈临终前托王姨,想让你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王姨把你介绍给我,不是害你。”
她点点头:“我知道。王姨跟我说过。可我心里过不去。我总觉得,我要是跟你好了,对不起我爸。”
“那你现在呢?”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试试。可你家里那边……”
“我爸妈那边,我来处理。”我握紧她的手,“他们瞒了我这么多年,也该给个说法了。不管当年钱是谁拿的,咱俩不能替他们背一辈子。”
她看着我,眼泪又涌上来,可嘴角却微微往上翘了翘。
那晚我没回自己住处,也没回我爸妈家。我们在她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聊了很多。聊她小时候跟着她爸搬家的日子,聊我妈以前在厂里给她带过糖,聊那笔永远对不上的货款。
天快亮的时候,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侧过头看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很轻。我掏出手机,把我妈昨晚没说完的话,在备忘录里记下来,准备天亮了再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儿子,你爸说了,当年那笔钱,中间人姓孙,后来跑路了。你爸没证据,才背了这么多年。你要信他。”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天边泛起鱼肚白,小周的头往我肩上蹭了蹭。我关掉手机,轻轻握住她的手。
有些账,二十多年没算清。可有些路,总得有人先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