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那晚抱也抱了睡也睡了,早上人走了,床头纸条让我腿软
发布时间:2026-09-15 02:04 浏览量:1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枕头旁边是空的,被角掀开一半,像她只是起来上厕所。
我伸手摸了一下,凉的。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边角有点卷,像被她反复捏过。
我没敢先看,先叫了一声她名字,没人应。
屋里静得能听见楼下垃圾车倒桶的声音,哐当一声,震得我太阳穴跳。
我撑着坐起来,后背发僵。
屋里还留着她的痕迹,椅子背上搭过她外套的位置空了,门口她昨天换下来的鞋也没了。
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得一缩脚,才反应过来她真走了。
那张纸就安安静静压在我水杯底下。
我站在床边盯了它半分钟,手指抬了又落。
说不上来是怕还是慌,就是胸口堵得慌,像吞了个没剥壳的鸡蛋。
昨天下午三点多,介绍人张姨给我打的电话。
张姨是我妈以前的老同事,跟我家住一个小区,平时跳广场舞认识的人多。
她在电话里嗓门挺大,说小杨啊,给你介绍个姑娘,跟你同岁,人长得周正,上班也稳当,今晚见一面?
我那阵子正被我妈催得头疼。
三十一了,没对象,没成家,我妈每天吃饭必提谁家儿子又生二胎了,谁家姑娘嫁得好。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说行吧,见就见。
晚上六点半,我们约在商场楼下的火锅店。
我提前十分钟到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没两分钟,她就来了。
穿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进门的时候冲我笑了一下,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
她坐下先跟我道歉,说路上堵车,来晚了两分钟。
我说没事,我也刚到。
她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脱风衣的时候动作很慢,手指顺着衣领往下捋了一下。
那天我们吃了快两个小时。
聊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工作,老家,平时下班爱干什么。
她说话声音软乎乎的,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我盯着她嘴角那颗小痣,好几次都走神了。
我之前也相过不少次亲。
大多是坐那儿半小时,互相查完户口,就借口有事走了。
那天不一样,锅里的汤沸了三次,我们俩谁都没提要走。
吃完出来,外面起风了。
她拢了拢风衣领子,说有点冷。
我犹豫了一下,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她没推辞,接过来披上了。
我们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肩膀偶尔会碰到我的胳膊。
我心里突突跳,像上学时第一次跟喜欢的女生并排走那样。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了看我,说,你住这儿啊?
我说是,要不要上去坐会儿,喝杯热水。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冒失。
刚要改口说算了,她却点了点头,说好啊。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后面怎么走上去的,钥匙怎么插的锁孔,全记不清了。
我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
她进门换了拖鞋,在屋里转了一圈,说你一个人住,还挺整齐的。
我挠挠头,说平时也乱,今天知道要见面,早上特意收拾了。
她笑了,坐在沙发上。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杯子是我平时用的,陶瓷的,杯口有个小豁口,我当时想换个新的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接着聊。
聊到小时候的事,聊到上学时的糗事。
她笑的时候会往我这边靠一点,头发上有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闻着很舒服。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们就抱在一起了。
她的肩膀很软,靠在我怀里的时候,我能听见她的心跳。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次好像真的成了。
再后来,天晚了。
我送她到门口,她却没动。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说,要不我今晚不走了吧。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她以为我不愿意,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算了,我开玩笑的。
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说不是,我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一张床上。
她背对着我,我从后面抱着她,能感觉到她后背的温度。
我一动都不敢动,怕吵醒她,就那么睁着眼睛躺了快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我以为醒过来的时候,她还在。
我们可以一起下楼吃个早餐,豆浆油条,或者包子粥。
然后我送她回家,晚上再约着看个电影。
可现在,床上是空的。
她的外套没了,鞋没了,包也没了。
只有床头柜上压着的那张纸,安安静静的,像在等我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把纸拿起来。
纸是从我桌上的便签本撕下来的,黄色的,边缘不齐。
她的字偏小,笔画有点抖,像写的时候手不稳。
上面只有两行字。
对不起,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不合适。
别找我了。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开始没看懂,或者说看懂了,但脑子转不过来。
不合适?昨天晚上还聊得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就不合适了?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赶紧伸手扶住床头柜,水杯晃了晃,洒出来一点水,打湿了纸条的边角。
那两行字被水浸了,墨迹晕开一点,像在哭。
我扶着柜子慢慢蹲下来,手里攥着那张纸。
心脏跳得特别快,快到有点疼,像有人用手攥着,一下一下使劲捏。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干得像塞了团棉花。
过了好半天,我才缓过来一点。
我摸出手机,找到她的微信,昨天晚上才加上的,备注是她的名字。
我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你怎么走了?
想了想,又删了,改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再删,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在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又没了。
我不死心,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响了几声,被挂断了。
再打,又挂。
第三次打过去,直接提示对方忙线中。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手机屏幕亮着,照得我眼睛发涩。
屋里还是暖的,被子里还有她的温度,可这个人,说没就没了。
我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昨天吃饭的时候她还在笑,走路的时候还会主动碰我的胳膊,晚上躺在我身边的时候,呼吸都很轻很稳。
怎么一觉醒来,就不合适了?
是不是我昨晚哪里做得不好?
是不是我睡觉打呼吵到她了?
还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她不高兴了?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有一窝蜜蜂在转。
一会儿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她写的那两行字,一会儿又想起我妈昨天晚上还打电话问我相亲怎么样,我当时还挺高兴地说,挺好的,人不错。
我妈当时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说那就好那就好,抓紧点,年纪都不小了。
我还说,知道了妈,你别急。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我撑着地板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
走到窗边往下看,小区里人来人往,有买菜回来的阿姨,有送孩子上学的爸爸。
没人知道我屋里刚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慌。
我把那张纸条又展开,平铺在桌子上。
对不起,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不合适。
别找我了。
就这两句话,十九个字。
我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想从里面找出点别的意思,找出点她不是真的想走的证据。
可找来找去,只有“不合适”三个字,扎得我眼睛疼。
我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张姨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张姨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说小杨啊,这么早打电话,什么事啊?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没法跟她说,昨天相亲的姑娘,晚上在我这儿住的,今天早上走了,留了张纸条说不合适。
这话我说不出口,太丢人了。
我咳了一声,说张姨,那个,昨天跟我相亲的姑娘,你了解她吗?
张姨愣了一下,说了解啊,怎么了?你们昨天不是见得挺好的吗?
我顿了顿,说,她刚才跟我说不合适,我想问问,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啊?
张姨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说小杨啊,她说不合适,那就是不合适呗,相亲嘛,哪有一次就成的,没事啊,张姨再给你介绍更好的。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更堵了。
我说张姨,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到底是为什么啊?我总得知道个原因吧。
张姨犹豫了一下,说行吧,我帮你问问,不过人家要是不愿意说,我也没办法啊。
挂了电话,我在屋里来回踱步。
从客厅走到卧室,再从卧室走到客厅。
桌子上的水杯还在,她昨天用过的那个杯子,杯壁上还留着一点口红印,淡淡的粉色。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杯子,看了半天。
然后又放下了,像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我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像个傻子,人家都走了,我还在这儿对着个杯子发呆。
手机响了一下,我赶紧拿起来。
是张姨发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她说你们不合适,别的没说,我也不好多问,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攥得手机都变了形。
不合适。
又是不合适。
到底哪儿不合适?
我想再给张姨发消息,让她再帮我问问。
输了半天字,又全删了。
问什么呢?问她为什么睡了一晚就变卦?这话我自己都觉得问不出口。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我,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脸色差得像熬了好几天夜。
我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冰得我一哆嗦。
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往下撇着,像要哭。
我赶紧抹了一把脸,把水蹭掉。
三十一岁的大男人,因为相亲对象走了就哭,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可心里那股子委屈劲儿,压都压不住。
我是真心实意想跟她好好处的。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甚至都在想,以后工资卡交给她,周末一起逛超市,晚上一起做饭,再过个一两年,生个孩子,日子就安稳了。
结果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她就像做了一场梦,醒了,梦就碎了。
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给我。
我靠在卫生间的墙上,慢慢滑下去。
瓷砖凉冰冰的,贴着后背,冻得我有点发抖。
我掏出那张被我攥得皱巴巴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笔画抖得厉害。
她写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犹豫?
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瞬间,想留下来跟我说清楚?
可她终究还是走了。
连当面说一句“不合适”的勇气都没有。
只留下一张纸条,和一屋子没散干净的气味。
我把纸条平铺在桌面上,用手机压住一角,怕风把它吹走。其实屋里没风,我就是想让它待在那儿,好像她人还在,只是出去买东西了。
我坐回沙发上,屁股刚沾着垫子,又弹起来。沙发上还留着她坐过的凹痕,靠垫上有一根长头发,黑的,搭在米色的布面上特别显眼。我伸手把那根头发捻起来,举到眼前看了半天,又轻轻放回原处。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当时脑子里乱得跟一锅粥似的。一会儿想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一会儿想她是不是本来就有对象,一会儿又想是不是我自己哪句话说岔了,让她觉得我这个人不靠谱。翻来覆去,每个念头都像针,扎一下,疼一下,又找不着伤口在哪儿。
我拿起手机,又打开她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她昨天晚上发的,十一点四十七分,她说,你睡了吗?我回了个没,她发了个笑脸。现在这个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我发出去的“在吗”像掉进井里的石头,连个回响都没有。
我又点了一下她的头像,进到她的朋友圈。里面只有三条动态,一条是半年前发的,配了张风景照,山啊水啊的,没写字;一条是三个月前转的链接,标题是“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还有一条是上个月发的,就一张图,一碗面条,加了滤镜,看着挺有食欲。我一条条看过去,想从里面找出点蛛丝马迹,看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看出她到底为什么走。
可翻来翻去,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的朋友圈干净得像张白纸,连个自拍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蛛丝马迹了。
我退出朋友圈,又回到聊天界面。盯着“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看了好半天,它闪了一下,灭了,又闪了一下,又灭了。我心跳跟着它一下一下地提起来,又一下一下地摔下去。到最后,那行字彻底没了,屏幕安安静静的,像她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不想再看了。可刚扣下没两秒,又拿起来,解锁,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再扣下,再拿起来。这么反复了五六次,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魔怔了。
中午的时候,我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盯着屏幕上“妈”那个字,犹豫了好半天才接。刚接通,我妈就问,昨天那姑娘咋样?我嗓子眼发紧,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我妈在那边喂了两声,说,信号不好啊?我赶紧咳了一声,说,妈,挺好的,人不错。我妈一听就乐了,说那敢情好,你抓紧点,回头请人家吃顿饭,看看电影,别老闷着。我说,知道了妈,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弹。我妈那话像根刺,扎在我心口上,拔不出来。她还在那头高高兴兴地等着我领个媳妇回家,我这边人已经跑了,连个原因都没给我留下。
下午两点多,我实在坐不住了。我换上鞋,出了门,沿着昨天我们走过的那条路,一步一步地走。商场楼下的火锅店还在,门口的服务员在擦桌子,玻璃门上贴着“新店开业,全场八八折”的横幅。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想起昨天她坐在我对面,夹着一片毛肚,在沸腾的锅里涮了七上八下,然后放进我碗里,说,你尝尝,这个火候正好。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系鞋带。蹲在那儿,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堵得跟塞了块石头似的。
那顿火锅,她给我夹了三次菜。毛肚,虾滑,还有一片午餐肉。我当时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这姑娘真会照顾人。现在回想起来,她给我夹菜的时候,眼神好像总在往窗外瞟。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外面就是商场门口,人来人往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当时没多想,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好像一直在等什么。等一个电话,等一个人,或者等我犯个什么错,好让她有理由走。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我停住了。昨天晚上,她就站在这儿,抬头看着我,问我要不要上去坐会儿。那个“好啊”说得特别轻,轻得我现在回想起来,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站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路过的邻居跟我打招呼,我勉强笑一下,说出去买点东西。其实我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买。我就是想站在她站过的地方,看看她当时看到的是什么。
傍晚的时候,我又给张姨打了个电话。这次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张姨的声音听着有点为难,说,小杨啊,我帮你问了,那姑娘说她就是觉得不合适,别的啥也没说。我说,张姨,你能不能把她电话给我,我想当面问问她。张姨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杨,不是张姨不帮你,人家姑娘说了,让你别找她了,你再打电话过去,人家该烦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头攥得发白。我说,张姨,我就是想弄明白,我到底哪儿做错了。张姨叹了口气,说,小杨啊,你听张姨一句劝,相亲这事儿,不成就不成,别钻牛角尖。你条件不差,张姨再给你张罗一个,保准比这个强。
我没说话。张姨又劝了几句,我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纸条。天已经黑了,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我的脸。纸条上那两行字,我已经能背下来了,闭着眼都能写出来。可我还是盯着它看,像要从那几笔歪歪扭扭的笔画里,看出她没写出来的话。
她写“对不起”的时候,是不是犹豫过?她写“不合适”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到底哪儿不合适?她写“别找我了”的时候,是不是也怕我追问,怕我说出什么让她没法回答的话?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有几个下晚班的人匆匆走过。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昨天晚上,她在我屋里转了一圈,走到窗边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说,你这边挺安静的。我当时说,是啊,晚上睡觉不吵。她没接话,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来。
她现在在哪儿?是不是也在某个窗户后面,往外看着?她会不会也想起昨天晚上,想起我屋里那盏暖黄色的灯,想起我给她倒的那杯热水?
我把窗帘拉上,回到沙发上坐下。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我猛地拿起来,是她发消息了。我手指头抖着点开,结果是一条广告推送,卖健身课的。我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在一边。
我重新拿起那张纸条,折了三次,变成一个四方块,塞进手机壳里。那里贴着我的身份证,还有一张一百块的应急钱。纸条塞进去,鼓起来一小块,硌着手心。
我摸了摸那个鼓起来的地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上来是委屈还是不甘,就是闷得慌,喘不上气。
她对我好过那么一晚。她给我夹菜的时候,笑得那么好看。她靠在我怀里的时候,心跳那么稳。她跟我说“要不我今晚不走了吧”的时候,眼睛那么亮。可这些好,加起来只有一晚上。一晚上过去,她就走了,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给我留。
我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早就暗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还有我自己喘气的声音。我摸了摸手机壳里那张纸条,硬硬的,硌着指尖。
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哪儿做错了。可我又怕真问明白了,答案比“不合适”三个字更让我难受。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还在,就坐在我对面,火锅的蒸汽把她的脸熏得有点模糊,她夹起一片毛肚放进我碗里,嘴动了动,像在说什么。我听不清,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蒸汽忽然散了,她对我说,你这个人,太容易当真了。
我猛地醒过来,脖子歪在沙发扶手上,酸得厉害。手机从腿上滑到地上,屏幕朝下,我捡起来,翻过来一看,凌晨两点四十一分。没有新消息。
我撑着坐直,后背像散了架。茶几上还摆着两个杯子,一个我的,一个她的。她的那个杯壁上,口红印还印在那儿,淡粉色,像半片没落下来的花瓣。我伸手把两个杯子都收了,拿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冲。水很凉,浇在手指头上,冰得我彻底清醒过来。
洗杯子的时候,我看见她昨晚用过的那个水杯,杯口那个豁口还在。她喝水的时候,嘴唇小心地避开了那个豁口,我当时还笑她,说不用那么小心,我天天用也没割着。她抿着嘴笑了一下,说,习惯了,怕划着。
我现在站在水池前,手里攥着那个杯子,水哗哗地流。她连我杯子上的豁口都记得避开,却避不开我这个人。我关掉水龙头,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一滴一滴落在台面上。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单位里没人知道我去相了亲,更没人知道我相亲对象在我那儿住了一晚,又跑了。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眼睛盯着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同事老周过来拍我肩膀,说,小杨,昨晚没睡好啊?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我挤了个笑,说,还行,就是有点失眠。
老周也没多问,递给我一包速溶咖啡,说,提提神。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撕开倒进杯子里,热水冲下去的时候,腾起一股焦香味。我闻着那味儿,忽然想起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清淡的,不腻。我端着杯子,站了好半天,直到老周喊我,说,愣啥呢,水都凉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妈又发微信来,说,儿子,昨晚那姑娘回你消息没?我盯着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悬了好一会儿。昨天我还跟我妈说,挺好的,人不错。今天要是改口说,人家不干了,跑了,我妈肯定要问一堆。我输了一行字,回了,她上班忙,还没回。我妈发来一个语音,我点开,她说,忙就忙点,你多担待,现在的姑娘都忙,别老催人家。
我听着我妈的声音,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还在替那个跑了的姑娘说话,还在教我多担待。我要是把真相说出来,我妈得多失望。我锁了手机,埋头扒饭,一口一口,咽得特别费劲。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终于没忍住,又给张姨打了个电话。这次张姨接起来,先叹了口气,说,小杨啊,你别怪张姨多嘴,那姑娘今天给我发消息了。我心头一紧,问,她说什么了?张姨说,她说让你别再托人打听了,你们真不合适。我说,张姨,她有没有说,到底为啥不合适?张姨顿了顿,说,她没细说,就说了一句,你们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我握着手机,站在单位楼道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昨天她还靠在我怀里,心跳得那么稳,今天就成了不是一路人。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行吧。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盯着楼道的白墙发呆。墙上有道裂缝,从灯开关旁边一直延伸到消防栓那里,像条细细的河。我想起她昨晚站在我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说,你这边挺安静的。她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只是没忍心当时说?她是不是用那一晚,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我一个体面?
可这体面,比当面给我一句难听话还难受。
下班回家,我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进去买了一包烟。我平时不抽,但那一刻特别想抽。老板问我,要什么牌子?我指了指柜台里最便宜的那盒,付了钱,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着,火苗在风里晃了晃,烟点着了。我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我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旁边的灭烟器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我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家,我换了鞋,走进卧室。床还是昨天早晨的样子,被子掀开一半,床单有点皱。我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床头柜上,她放纸条的地方,现在空空的。我又把手机壳里的纸条抽出来,展开,就着客厅透进来的灯光,又看了一遍。
对不起,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不合适。别找我了。
字还是那些字,没多没少。可这次再看,我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她写得明明白白,不合适,别找我了。是我自己不肯认,非要从这十九个字里,抠出一点她还念着我的证据。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有些旧东西,几本不看的书,一个坏了的耳机,还有几张过期的电影票。我把纸条重新折好,对折,再对折,最后折成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方块,塞进一个空眼镜盒里,盖上盖子,放进抽屉最里面。
关上抽屉的时候,我手指在拉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我用力一推,抽屉咔嗒一声合严了。
那天晚上,我给自己煮了碗面。水烧开,面条下进去,筷子搅了搅,热气扑在脸上。我打了两个鸡蛋,一个荷包蛋,一个打散了倒进汤里。盛出来的时候,汤有点浑,蛋花碎碎的,卖相不好。我坐在餐桌前,埋头吃。面很烫,我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把汤也喝干净了。
吃完面,我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水龙头关紧,灶台擦了一遍,碗筷放回原位。然后我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我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让水顺着脸往下流。水流过鼻子,过下巴,过胸口,像要把什么东西冲掉。
洗完澡出来,我换了身干净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我把它调成静音,扣在柜子上,然后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好。
被子里还有一点熟悉的气味,很淡,淡得我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我自己记出来的。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翻回来,睁着眼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灯座旁边斜着裂出去,白天看不见,晚上借着窗外的光,能看见一点点。
我盯着那道裂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过了很久,我闭上眼睛,呼吸慢慢稳下来。
第三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暖烘烘的。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脖子还有点酸。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七点十五分。我拿起来,解锁,没有新消息。
我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个好天,蓝的,没有云。楼下有人在遛狗,一个小女孩追着狗跑,笑声传上来,脆生生的。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刷牙洗脸。
出门上班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屋子。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干干净净,两个杯子都收在厨房里。那张纸条,在抽屉最里面的眼镜盒里。我摸了摸手机壳,里面只剩身份证和一张一百块的应急钱,平平整整的。
我锁上门,下楼。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我没有停,直接走过去了。风从背后吹过来,凉丝丝的,我裹了裹外套,加快脚步往单位走。
有些亲近来得太快,不是缘分,是错觉。人跑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连自己哪里错了都想不明白。可我现在不想再想明白了。她留了那句话,我就当她说的是真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日子还得过,班还得上,面还得吃。
那晚聊得那么投缘,好得让我到现在都不敢跟人提。可我也只能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