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童话的文学特质
发布时间:2026-09-14 18:15 浏览量:1
陈香(浙江师范大学儿童文学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
“世界的宏伟深深扎根于童年”(加斯东·巴什拉,《梦想的诗学》)随着时间的流逝,作家在空间和时间上,与故乡和童年渐行渐远。对童年的回忆,是心灵深处一种“乡愁”的倾诉。从记忆深处拾取浸含着原初生命记忆的童年体验时,纯真之眼所看到的世界,铺展开的尽是真、善、美。所以,当梁晓声先生决意为孩子们写下这些绮丽而美妙的文字之际,童年视角和童话视角,赋予了这些文字以纯美、纯粹、纯澈的气息。
以下,我将简析梁晓声童话的三点特质。
其一,纯正童话书写所带来的美感。
幻想,是儿童的天性之一。一方面,现实中弱小的儿童,需要借助幻想的力量获得成长的力量,另一方面,儿童丰富的想象力和戏剧性的感受常常让他们越出现实的边界,感受幻想带来的欢乐。童话的内核,就是不拘泥于现象真实,用内在的真实达到包容宇宙万物的宽度,用放弃表面真实来获得流光溢彩的魅力。童话不止停留在生活真实上,而是一种艺术真实,优秀的童话作家带领我们感受和领略这个世界的“十分本质的体验和意识”。
此外,儿童不同于成人的思维模式,是一种“我向性”思维,即以自己的观察和想象来认知和理解周围事物。儿童主观的感受和体验着这个世界,而且通过营造幻想来熟悉它,并在童话中战胜所有的生存困境。童话代表了一种无穷无尽的变化和世界万物的统一,而儿童,是这幻想世界中的“王”。
显然,梁晓声童话深谙儿童的思维模式和阅读吁求,在他所营造的这个清新诗意的童话世界中,充满了瑰丽的想象和甜蜜的结局。在这个世界里,作家自觉拉开与社会现实的距离,突破成人世界的逻辑,以非经验主义的认知,形成虚构与现实的交织点,写就生活的奇观。在这个世界里,麦穗能说话;一只公鸡和一只黑狗,拥有着人类才有的依恋的情感;松鼠一家、山雀一家和驼鹿一家相亲相爱,小小的雪花有了独立的思想和意愿……在这座天真的理想国中,日常逻辑被化解,冷冰冰的物质世界被人格化,凸显了情感的价值与温暖。
在这个世界里,病痛会被治愈(《佳佳乐园》);绝境会得到拯救(《同学莫玉兰》);孤独会得到消弭(《我的一天》);善良、真诚、勇敢、智慧永远会成就圆满。懵懂的成长的期望,对死亡和被遗弃的恐惧,对阔大世界的认知,对自我的想象性的满足——所有童年思维最为深刻和真实的镜像在梁晓声童话中得到呼应。从而,这样的童话也触动于人的精神世界和情感世界,是对真实世界的审美超越;也因其打破了日常和生活加诸在人们身上的束缚和局限,是对人类生活境遇和情感的提纯,更加感人。
其二,也强调童话对成长的关怀与指引。
儿童往往处于主客不分的思维状态,常常把人类的思维特征扩展至无生命的事物上,这是童年期特有的泛灵思维。梁晓声童话中“万物有灵”书写理念的运用,与儿童的阅读接受和审美心理有着哲学层次的一致性,是对儿童真实精神世界的还原。
作家以童话创作引领儿童的自我成长,让他们逐渐理解身处复杂社会中的自己;而成长的能力,是儿童通过营造幻想情境来熟悉,并获得应对生存困境与内心困扰的力量。比如,《一只蜻蜓所听到的》,是通过一只蜻蜓的视角,展现了世界和观念的多元;《“小恐龙”舍尾记》,通过一只小壁虎智救小伙伴的故事,展现了“在智慧面前,不做无谓的牺牲”的观念;《快乐的小雪花》,无论身处何地何境,快乐是自己的内心所给与的。
当然,作家并不是强行将自己的结论塞到作品中,而是侧重于审美情感深化这一阶段,推动儿童代入到童话主人公的境遇,让作为接受主体的儿童在阅读审美中体验环境和审视自我,自主认同童话故事中人物的选择。人物自然而传奇的经历、行为以及他们情感的变化,渗透现实感的童话人物形象,帮助儿童读者发现现实,理解意义。
儿童文学营造了儿童成长和社会化进程中的重要氛围。破除蒙昧、愚昧,形成现代的有深度的主体意识,对于现代儿童文学来说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和说教性的儿童文学作品不同,注重于现代具有“内在深度”的主体开掘的儿童文学作品,更有助于儿童现代主体性人格的出现和成长。梁晓声童话,正是其中的代表作品之一。
其三,梁晓声独特的童话语言特色。
“梁晓声童话”将浅易的叙事话语、趣味横生的人物对话和诗意唯美的环境描写融合在一起,既不是纯然的叙事,也不是纯粹的抒情,呈现出一种饱满、灵动、清晰的融合的特色。而这,也是梁晓声童话独树一帜的语言特色吧。
所以,童话的意趣是,以纯净童心指认世界。幻想在童话里是自觉的存在之物,但童话视角并非仅仅是指儿童的想象视角,而是脱离陈陈相因的各种现实桎梏,超脱沉重的现实,凭借纯真幻想的翅膀飞入理想的世界。由梁晓声的童话文本,我们可以得出童话的两重美学意义,一方面是它显在的趣味性——因奇幻浪漫想象而激起的轻快愉悦。另一方面,童话揭示人生终极价值的存在——哲学意义上的自由、力量和自主。卢梭云,人生而自由,却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而童话空间就是人的自由意志的有力展现,童话可以突破逻辑,实现圆满。